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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悲孱殇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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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霄凌与魏复来尚在城外之时,赫连珊瑔在城中遇上了一件怪事,过程有些许波折。
她来到城里,发现人们每日都堵在郡守府正门前,排着队等待每日的施粥。
一番打听后,方知如今东海郡内存粮不多,为了避免再度掀起哄抢浪潮,在京城的使者来到之前,郡守选择了如此行事。
但很快,她便瞧见有老妇刚从郡守府接过了粥碗,转眼便遭到掠夺。
赫连珊瑔为此出手了,将抢劫的人打翻在地,稳稳当当地接过了碗,还给了惶恐的老妇人。
老妇人颤颤巍巍:“多谢小姑娘,但你帮我无用,他们还会继续如此,我只是运气不佳,你却会被连累。”
赫连珊瑔摇头:“他们年纪轻轻、有手有脚,何至于此?”
老妇人却不再言语,寻了一处偏僻的角落,沉默地喝着粥。
赫连珊瑔甚是不解,很快又瞧见一贼人趁乱夺走了一书生的随身包裹,书生尚要开口,手中的碗也被夺走。
她再一次出手了,那书生哭丧着脸道谢:“多谢大侠相助,但书也好、粥也好,皆是死物,人没事便无妨。大侠如今帮了我,却是要被连累。”
赫连珊瑔:?
连着两回被这样说,她产生了好奇心。
分明就在郡守府前,他们竟觉得被偷抢还不算大事?
很快,她再次见到了类似的事。
那是一个小童,从另一大街的方向而来,小小的身躯,却戴着厚重的斗笠蓑衣,面上脏兮兮的,迈着小小的步伐往郡守府跑来。
小童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同样也有许多人,将她视为无物,其中便有那老妇人与那书生。
赫连珊瑔仅观望了一圈,便明白了这些人各自立场。
果然,在小童领了一碗粥出来时,一群人便围了上去。
“小孩,交出来吧。”
就这样,赫连珊瑔第三次出手了。
郡守府门前,赫连珊瑔与小童被围着,许多人从地上起身,将她们堵住。
其中,便有一人这样说道:“你这小姑娘,真是不识好歹!”
赫连珊瑔用天真的语气询问:“为何这么说?你们一个个年轻力壮的,总是抢别人的东西做什么?”
那人冷笑:“你也知道我们年轻力大!正所谓弱肉强食,一天一碗粥能顶个什么饱?这些不中用的家伙就该将口粮贡献给我们!”
“就是就是!”
赫连珊瑔问:“都给你们,那吴越人若是再度来袭,你们会为此以身作则上前交战么?还是说,会凭着自己更健壮,率先逃跑?”
这群人顿时一噎,为首之人道:“守城的士兵做什么的?怎么能让老百姓去前线?”
赫连珊瑔看了看,远处城墙上,还当真是有不少守卫。
“那把这些吃食给守卫吧?”赫连珊瑔认真道,“给他们,他们会守城、会战斗,这是保护百姓。给你们,你们什么也不会去做。”
“……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被如此羞辱,这群人也懒得继续争辩:“兄弟们,给她点颜色看看!”
“唉……”赫连珊瑔感到失望,她在此处与人讨论这么久,那郡守都龟缩在后方,一动不动。
“看来郡守真不是个好人,既然如此,我也不必考虑这么多了。”
面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赫连珊瑔一手抱起小童,一手应战。
在郡守府门前激烈的斗争声起时,门后,将整个耳朵都贴在门缝上偷听着一切的郡守,听到了赫连珊瑔最后几句话。
郡守:……
他挣扎了一番,无能地看向身后:“夫人,我到底去不去帮忙呢?”
他的夫人衣着朴素,面容憔悴,正吩咐着方才施粥的侍从什么。
待侍从离去,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问问问,就知道问我!你问我有何用?我让你去帮,你难道就会去了么?!”
郡守瑟缩了一下,说:“那有何办法?若是开了门,不就露馅了吗……我们又不是真的郡守……”
夫人:“你知道,那还问?如今已走到这一步,我们还有什么路可选?”
指尖抹了一滴泪,夫人啜泣:“谁让真正的郡守夫妇已经……”
郡守连忙比了个“嘘”:“夫人冷静,千万不能说出去啊!”
夫人:“……我知晓,只是如今这情况,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你说,太子真的还会来吗?”
郡守:……
“我希望他来。哪怕将来治我们二人的罪,也希望他快点来,但这不是堵在那里了么……”
说罢,他又一次叹气:”只望几位大善人,没有骗我们,当真能快些运来足够的粮食。”
提及此事,夫人又咬牙:“到底哪里善了?我是觉得他们三人信不得!你忘了最初,便是他们在哄抬粮价?!”
涨到最后,百姓都买不起了,为了避免他们挨饿,只能由他们二人动用了郡守府的钱财,接了那三位富商的高价粮。
原本想着,拿了粮按人头分配,能避免互相之间的斗殴,没想到,外头就这样引来了一群地痞。
郡守府的人愿意替他们掩饰身份,却不代表外面的守卫也愿意。
城中守卫如今皆是不知郡守府究竟发生了何事,他们若是出面解决此事,恐生事端。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二人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原地转了又转,最后只能坐在地上不住地叹息。
“唉。”
“唉……”
“哎。”
夫人肘了过去:“唉那么多遍做什么?”
郡守懵了:“我不就说了一次?”
二人面面相觑:那声音从何而来?
双双抬头,便见眼前的假山上,一位年轻女子坐在上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们,幽幽地说: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二人:!!
“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郡守忙看向门外,才发现不知何时,外面已经没了声响。
在二人尚且茫然之时,赫连珊瑔解释:“你说刚才那些试图和我讲道理的人吗?被我揍了一顿,如今他们一时走不动路,暂时不会来欺负人了。”
随后乐呵呵地说:“就是需要找你们借点药,给他们家里送去治治病。”
不然万一有什么事,他们就跑不掉了。
郡守一脸震惊:“你一个人将他们都收拾了?!”
夫人则道:“你居然还想救他们!”
赫连珊瑔眨眨眼:“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你厉害,你说了算。”
虽是如此,郡守仍是持犹疑的态度:“那、这位侠士,除了借药,你还有别的事吗?”
就算是借药,也极少有人这样直接翻墙而入的。不过比起在门外大喊大叫,对他们二人来说,现在这样或许更好。
“哦,这个呀,有的。”赫连珊瑔点点头:“我想知道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呢,就进来看看了。”
起先赫连珊瑔还考虑礼貌敲门,但察觉这位郡守躲在门后却一动不动,便知道此事不能软着来。
进来之后,果然有大收获!
听他们所言,真正的郡守夫妻已死去,因而他们取代了这个位置,不欲令外人知晓。
她还想知道更多,夫人却摇头:“姑娘,大致的情况你已经知晓,细节莫要再追问了。”
左右这小姑娘仍是一个江湖人,许多事情她无法插手,谁也无法保证互通了消息后,会发生何等无法逆转之事。
见夫人如此谨慎,郡守也拒绝了。
赫连珊瑔很是失望:“既然如此,能告诉我那几个富商在哪里么?”
“侠士是想做什么?”
“哦,我在城外发现他们囤积了许多粮食,问了看守人,说都是城中三位商人从南方运来的。”
赫连珊瑔摆手:“可是进城后,你们却说没有粮食。”
二人:……
夫人大怒,揪住郡守的衣领:“我就说,他们三个凭什么被称为‘大善人’,你看吧,他们果然有猫腻!都说狗改不了……”
郡守急忙捂住她的嘴,对赫连珊瑔说:“多谢侠士告知真相!既然如此,我自要将他们三人所在之地告知侠士!夫人你冷静……!”
夫妻二人之间的打闹,赫连珊瑔并未在意,点点头:“好,你快点把地址写或者画给我,我去会会他们!”
“马上!马上就好!”
就这样,赫连珊瑔风风火火地往三位富商的住处而去。
许多人看见她轻巧的身影,一时好奇,也跟上去看热闹。故而待沈霄凌与魏复来终于来到郡守府时,外面聚集的人已所剩无几。
至于刚送走赫连珊瑔、又迎来了两位看起来高大威猛的男子的这对虚假郡守夫妻,则是倒吸一口冷气。
“今日郡守府怎的如此热闹!”
魏复来:?
沈霄凌:……
好吧,看来赫连珊瑔的行动速度远比他想象的快。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需要从这两个人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魏复来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在一旁呐喊助威:“大人上啊!给他们一人来一次口吐真言蛊!”
郡守夫妻:!!
“你们是夙门走狗?!白磷逆党?!”
天杀的,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看着瑟缩的夫妻二人,沈霄凌冷漠地给了魏复来一记手刀,让他只能僵硬地站直闭嘴不动,并尽量放轻了声音,说:“莫要理会此人,他颅内有疾。”
“至于我?”沈霄凌漫不经心地拿出一张身份通牒:“我来自岁原白家村。”
郡守接过那通牒,听闻此言,微微一愣,低头看去:“岁原州……桃花镇白家村,金角。你是……金老的儿子?”
沈霄凌也愣了一下:“阁下认识?”
临行之前,金老给了他们自己一双儿女的身份通牒,并给了他们充分的理由通过郡城守卫的检查。
「我有一故友居于东海郡,曾托付他们一些财物。如今我年事已高,难再与他相会,你们便以金角、金菱之名,去替我取回来。」
郡守喃喃道:“金老与我父母有旧……如今这般,莫非是……”
他突然脸色一变:“呃……金老托付的金银珠宝……”
被、被他拿去抵押给富商换粮了……
沈霄凌:“……挺好。”
他是说,运气挺好。
“既然如此,可否详细说与我听?”沈霄凌顿了顿:“方才你们遇到的,应是我妹妹金菱,我们分头行动,不知她可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