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樱花盛开的时候》亿汁橙子

3、前传•桃 🌱 桃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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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泽家的桃树栽了五年，枝桠探过矮墙时，凛总坐在树下编草绳。九岁的她扎着羊角辫，指尖沾着泥土，看父亲挥镰割稻，母亲弯腰拾穗，风卷着稻浪漫过田埂，连空气里都飘着麦香。隔壁搬来的渚实咲那时还是个背着手风琴的年轻姑娘，说是来乡下养病的，总爱靠在桃树下听凛哼村里的童谣，偶尔会折根桃枝，教凛用草绳编小小的花结。傍晚母亲会蒸红薯，甜糯的热气裹着笑声，凛靠在母亲膝头，数着天上的星，渚实咲就坐在一旁拉琴，琴声轻得像云。傍晚母亲会蒸红薯，甜糯的热气裹着笑声，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暖。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饥荒的风声刚传到村子，深夜就有黑影撞开木门。父亲抄起锄头反抗，却被劫匪一刀刺穿胸膛，母亲扑上去嘶吼，很快也没了声息。凛缩在床底，眼睁睁看着劫匪抢走最后一袋粮食，被粗糙的手拽出来。等她醒来时，屋里只剩血泊和冰冷的尸体。桃树的花瓣落了一地，沾着暗红的血，像一场无声的葬礼。渚实咲跪在桃树下，把摔碎的手风琴零件拢在怀里，替凛擦去脸上的血污，轻声说：“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饥荒很快吞噬了村庄，田地干裂，野菜挖尽，有人开始啃树皮、吃草根。凛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村人的目光像刀子，扎得她抬不起头。她躲进废弃的谷仓，用破麻袋裹着身子，寒风从缝隙钻进来，冻得她浑身发抖。渚莉咲把仅有的口粮分她一半，用桃枝编的花结别在她衣襟上：“这是桃华结，能护着你。”可后来村里的人容不下她们，渚莉咲只能先离开，走前塞给凛一枚樱花形状的铜扣，说：“等樱花开的时候，我来接你。”凛攥着铜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桃花落了她满身，却再没等到那阵手风琴的声音。腊月的雪下得正紧，凛也在剧痛中生下了千璃。小小的婴儿皱着眉，哭声微弱得像猫叫。凛看着这个孩子，恨从心底翻涌——是她毁了自己的人生，可指尖触到婴儿温热的皮肤时，眼泪还是砸了下来。

　　千璃长到三岁，还不会说话，只会盯着桃树发呆，有人靠近就缩成一团。村医说这是自闭症，凛听不懂，只知道女儿和别人不一样。她白天帮人舂米、缝补，晚上抱着千璃坐在谷仓里，胃痛得直冒冷汗，就咬着布条硬扛。千璃总拿着一根桃枝，一遍遍在地上画圈，凛偶尔会看着她的侧脸，想起自己九岁前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她想对千璃好，却总被过往的阴影困住，千璃伸手要抱抱时，她只会僵硬地推开，看着女儿失落的眼神，又偷偷躲起来哭。

　　十六岁那年，凛的胃痛到吃不下饭，去城里检查，医生说她得了胃癌，还是遗传性的。那一刻，她眼前发黑——千璃迟早会染上这病。她开始拼命攒钱，白天做两份活，晚上去捡废品，哪怕被人欺负、被狗追，也从没停下。千璃渐渐长大，还是不说话，却会默默给凛递水，在她胃痛时，用小手轻轻拍她的背。

　　那天，凛揣着攒了半个月的钱，想去给千璃买块糖。路过城郊的孤儿院时，却听见院墙里传来细碎的哭声。她扒着铁栅栏往里看，只见两个小女孩缩在樱花树下，小的那个攥着大的衣角，两人都冻得瑟瑟发抖，像极了当年在谷仓外蜷缩的自己和千璃。

　　凛的心猛地一揪，她敲开孤儿院的门，院长叹着气说这两个孩子叫莓辞和夏子，是被父母扔在门口的，院里实在挤不下了。凛看着莓辞眼里怯生生的光，看着夏子紧紧护着妹妹的模样，咬了咬唇：“院长，我带她们走。”她兜里的钱刚够买三张去车站的票，可说出这话时，胃痛的钝痛都仿佛轻了些。千璃站在她身边，忽然伸出小手，碰了碰莓辞的指尖，桃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圈住了三个小小的影子。

　　凛把她们带回了村里生活。夏子懂事，会帮着做饭、洗衣；莓辞活泼，总试着和千璃说话，哪怕得不到回应，也会把好吃的分给她。家里多了两个人，终于有了点生气。夏子会给凛熬稀粥，莓辞牵着千璃的手去桃树底下玩，教她认花瓣的颜色。千璃渐渐愿意靠近她们，偶尔会对着莓辞笑，虽然还是不说话，却会把画满圈的纸递给夏子看。凛看着三个孩子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心里泛起久违的暖意，她拉着莓辞和夏子的手，声音沙哑：“以后，你们就跟着我，我护着你们。”

　　凛守着三个孩子在村里的谷仓过了三年，千璃终于能吐出几个零碎的音节，莓辞的笑闹声填满了谷仓的每个角落，夏子的粥总能熬得温热适口，熨帖着凛的胃。可胃癌的疼痛愈发频繁，凛摸着千璃泛白的小脸，知道遗传的阴影终是躲不开，她望着村口那条通往樱之国的路，指尖攥得发白——那里有最顶尖的医院，也有能治遗传病的希望。

　　她把谷仓的东西尽数变卖，揣着钱牵着三个孩子踏上了去樱之国的路。火车碾过铁轨，窗外的风景从乡野的麦田换成了成片的樱树，千璃趴在窗边，用桃枝在玻璃上画着圈，莓辞指着窗外的粉色惊呼，夏子则紧紧抱着装着干粮的布包，靠在凛的肩头。

　　当列车驶入樱之国的都城，漫天樱花正簌簌飘落，阳光穿过花瓣，给这座繁华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纱。凛牵着三个孩子走下站台，千璃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吐出两个字：“樱花……”

　　凛的眼眶一热，低头看向她，又望向身边雀跃的莓辞和懂事的夏子，抬手拂去落在千璃发间的樱花瓣。她知道，命运的阴霾还未散去，可身后的三个孩子，还有那时的渚实咲，是她对抗一切的勇气。当樱花盛开的时候，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