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温粥暗绪,刻意疏离 秋雨渐歇暧 ...
-
秋雨缠绵了大半日,直到傍晚时分才渐渐停歇。
云层稍稍散开,天际笼着一层淡淡的灰蒙,晚风带着雨后湿冷的气息,掠过老街青石板路,裹挟着落叶与泥土的微凉气息,弥漫在整条街巷。
沈落月整日闷在小楼里,心绪纷乱难平。窗沿还凝着未干的雨珠,顺着木棱缓缓滑落,滴答轻响,像敲在人心尖上,扰得人坐立难安。
她一整天滴水未进,全无胃口,只蜷在沙发上,怔怔望着墙面发呆。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巷口对峙、雨巷遥望的画面,陆烬落寞隐忍的眉眼,始终挥之不去。
明明已经把话说得那般决绝,筑起的心墙也刻意封死了所有缺口,可心底那点不忍与动摇,却像生根的藤蔓,悄悄往四肢百骸蔓延。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暮色浸染街巷,周遭渐渐染上昏沉的暗色。腹中泛起空落落的饥意,却懒得起火做饭,只任由身子陷在沙发里,懒怠动弹。
独居三年,她早已习惯将就 lunch、将就黄昏,一人三餐,一人晨昏,从不会特意为自己精心准备吃食。冷清久了,便也觉得饱腹便足矣,不必讲究暖意。
就在她心绪沉沉、神思恍惚之际,门外忽然传来轻轻 knocking 声,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沈落月心弦骤然一紧,瞬间坐直身子,眼底掠过一丝警惕与慌乱。
这整条老街,知晓她住处、会这般轻声叩门的,除了陆烬,再无旁人。
她抿紧唇瓣,刻意屏住呼吸,假装屋内无人,一动不动,不愿应声,更不愿去开门。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片刻,下一瞬,一道低沉温和的嗓音隔着木门缓缓传来,音量放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落月,我知道你醒着。”
陆烬的声音被晚风送进来,带着雨后的清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温柔。
沈落月心口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眉眼覆上一层冷霜。
她不想见他,不愿和他再有任何牵扯纠葛,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方小楼,安安静静度日。
见屋内始终静默无声,没有半点回应,陆烬也没有再继续敲门纠缠,只是静静站在门外,语气放得更柔了些。
“我煮了一碗暖胃的杂粮粥,刚 poured 温着,秋雨落过天凉,别饿着自己。”
“我放在门口台阶上,等温了你再拿进去就好。”
说完这句,再无多余言语。
沈落月静静靠在门后,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缓慢沉稳,渐渐消失在巷尾深处。
她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恼是烦,还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
他永远这样,从不会强行闯入她的生活,只会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一点点渗透,一点点瓦解她筑起的防备。
良久,她才缓缓移步,走到窗边,悄悄撩开一点窗帘缝隙往外看。
巷口空空荡荡,早已没了陆烬的身影,只有门口青石板台阶上,放着一个干净的白瓷食盒,安安静静摆在暮色里。
晚风掠过,带着淡淡的粥香飘入鼻腔,温润清甜,驱散了些许雨后的湿冷。
沈落月望着那只食盒,心口莫名发涩。
他明明那般执拗执着,却又始终懂得分寸,不逼不缠,只默默妥帖顾及她的冷暖。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他的冷漠绝情,而是他这般细致入微、妥帖入心的温柔。
僵持了许久,腹中饥意愈发浓烈,那缕温润的粥香也始终萦绕鼻尖。她终究还是拗不过自己,迟疑着抬手,轻轻拉开房门。
楼道晚风灌入,凉意扑面而来,她快步走到台阶前,拿起那只食盒,指尖触到盒身,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
捧着食盒转身回屋,反手落锁,将外界的一切阻隔在外。
打开食盒,里面盛着满满一碗杂粮粥,熬得软糯绵密,还卧着一颗溏心蛋,热气袅袅,暖意氤氲了小小的客厅。
简简单单的一碗粥,却看得出用心细致,火候拿捏得刚好,不稀不稠,是她从前最爱吃的口味。
沈落月看着碗里温热的粥食,鼻尖微微发酸。
时隔三年,他竟然还记得她所有喜好,记得她畏寒、记得她秋雨天容易胃凉,记得她偏爱软糯养胃的杂粮粥。
那些年少时不经意说过的小习惯,他都一一记在心底,从未淡忘。
她拿起勺子,小口舀着粥,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积攒的寒凉与疲惫。
可胃里暖了,心底却愈发纷乱。
她一边怨他当年的狠心推开,一边又忍不住沉溺于他如今细致入微的温柔。爱恨拉扯,进退两难,困住自己,也困住心绪。
匆匆吃完粥,她将空碗仔细擦净,放回食盒,打算明日一早悄悄放在巷口,绝不欠他分毫。
她不想承他的情,不愿领他的好,生怕一点暖意,就让自己坚守的决绝轰然崩塌。
而此刻不远处的巷口拐角,陆烬并未走远。
他隐在老树的阴影里,隔着一段距离,静静望着那扇亮起灯火的窗。
看到屋内亮起暖黄灯光,看到那扇门悄悄打开,又看到她拿走食盒的身影,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了几分。
他不求她立刻心软,不求她放下过往,只愿她能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不再独自硬扛所有冷暖。
只要她肯收下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于他而言,便已是莫大的慰藉。
晚风卷起落叶,夜色渐浓,老街灯火零星。
屋内,沈落月收拾好食盒,重新靠在窗边,望着沉沉夜色,眼底满是复杂的挣扎与疏离。
她清楚地知道,这碗温粥,是他递来的温柔试探。
而她,必须守住心墙,不能沉沦,不能心软,更不能再重蹈覆辙。
刻意疏离,强行克制,是她仅剩的自保。
屋外,陆烬立在夜色深处,目光始终凝望着那扇亮灯的窗,执念不减,守候依旧。
一人刻意收敛心绪,死守边界;一人默默倾尽温柔,静待回暖。
旧痕未平,新绪暗生,两人之间这道无形的隔阂,依旧横跨在岁月之间,难拆难愈。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