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烬落月》云染㲺

8、街角偶遇，旁人牵念 老街偶遇旧

　　雨后初晴的清晨，雾气淡散，南城老街笼罩在一片温润浅光里。

　　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草木气息，青石板路被洗得干净发亮，墙角青苔湿软，风掠过巷弄，卷起几片残存的枯叶，慢悠悠落在路边。

　　沈落月一夜睡得很浅，梦里依旧绕着年少旧事与陆烬的身影辗转反复，醒来时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心绪依旧沉沉落落。

　　她刻意不愿再去想昨日那碗温粥，不愿琢磨陆烬小心翼翼的温柔，只想如常过日子，把那人的存在彻底隔绝在自己的生活之外。

　　简单洗漱过后，换了一身素色衣衫，打算出门走走，顺便把食盒悄悄放回巷口，不与他碰面，也不欠他半点人情。

　　她提着食盒，步履轻缓地走在老街，没在人流密集处停留，只想寻个无人的角落放下食盒，转身便走。

　　老街小店陆续开张，烟火气袅袅升起，行人三三两两，低声闲谈。沈落月始终垂眸前行，神色冷淡疏离，一心只想尽快办妥事情，回到自己安静的小楼。

　　刚拐过街角一家老牌糕点铺，一道温婉的女声忽然在身後响起，带着几分惊喜与诧异。

　　“落月？真的是你？”

　　沈落月脚步一顿，心头微惊，缓缓回头。

　　站在糕点铺门口的女子眉眼温婉，气质柔和，是她年少时为数不多的旧友，苏晚。

　　苏晚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沈落月，眼底满是心疼与感慨：“好久不见，你这几年一直待在南城老街？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联系过？”

　　沈落月敛去眼底纷乱，面上浮起一抹淡笑，浅淡疏离：“习惯了安静，便少了往来。”

　　三年独居，她刻意断掉了从前所有社交，避开旧日熟人，只想隐在这老街一隅，无人打扰，无人问及过往。

　　苏晚看着她清瘦孤寂的模样，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怜惜：“我偶尔回南城，总想起你，又不知道你住在哪。这些年，你一个人……过得很苦吧？”

　　一句话，轻轻戳中沈落月心底0最柔软的地方。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情绪，只轻轻摇头：“还好，日子过得安稳。”

　　苏晚叹了口气，目光四下扫过，似是无意般提起：“说起来，我最近总在这一带看到陆烬。”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沈落月身子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食盒，神色瞬间冷了几分。

　　“他回来很久了，整日在老街徘徊，常常一站就是大半天，神情落寞，谁劝都不肯走。”苏晚看着她隐忍紧绷的侧脸，轻声道，“当年的事，我多少听说了一些，旁人说不清对错，但我看得出来，他这些年，一点都不好过。”

　　沈落月唇角抿紧，心头骤然揪痛，面上却依旧冷淡：“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落月，何必这样硬撑。”苏晚语气软了几分，“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独自熬过最难的日子，换谁都难以释怀。可陆烬这些年的愧疚、守候，从来都不是做做样子。”

　　“他从前性子桀骜，不懂珍惜，可如今眼里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

　　沈落月心口翻涌着酸涩与倔强，强压下心底动摇，语气依旧冰冷：“当初是他亲手推开我，如今又何必再来假装深情。破碎过的感情，回头也只剩裂痕，没必要再纠缠。”

　　“我知道你心有隔阂，筑起高墙不愿让人靠近。”苏晚望着她，字字恳切，“可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彻底放下了吗？若真放下，又何必处处躲闪，听到他的名字便心绪难平？”

　　一语戳破心事，直击心底。

　　沈落月眸光一颤，一时无言以对。

　　是啊。

　　嘴上说着决绝，说着放手，可心底那份刻入骨血的情愫，从来没有真正消散。她躲他、避他，不是毫无波澜，恰恰是因为依旧在意，依旧无法真正释怀。

　　只是伤痛太深，不敢再碰，不敢再信，只能用冷漠伪装坚强，用心墙隔绝所有温柔。

　　就在两人驻足闲谈之际，不远处巷口的树影下，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陆烬本是清晨习惯性过来守在小楼附近，想远远看她一眼，却不料看见她与苏晚站在街角说话。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站在远处，目光落在沈落月清瘦的身影上，眼底带着温柔的凝望，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牵挂。

　　他怕自己贸然出现，会让她更加反感，只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苏晚无意间抬眼，瞥见树影下的陆烬，又回头看向神色紧绷的沈落月，轻轻叹了口气：“你看，他又在那边守着了。日复一日，风雨无阻，这份执念，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沈落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视线撞进陆烬沉静的眼眸里。

　　一瞬间，四目相对。

　　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愧疚与隐忍，安静又深情。

　　她心头猛地一慌，像被人撞破心底藏好的秘密，立刻收回目光，避开他的视线，脸色愈发清冷。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不愿再多停留，也不愿再听苏晚多说半句，匆匆丢下一句话，便提着食盒快步离开，步伐仓促，带着几分落惶的逃避。

　　背影孤清，步履匆匆，像是在逃离心底快要藏不住的情绪。

　　苏晚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又望向树影下始终默然伫立的陆烬，无奈轻轻摇头。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一个死守心墙，嘴硬心软；一个执念深陷，默默守候。明明彼此心底都放不下，却被过往的伤痛隔在两岸，进退两难。

　　陆烬缓步走到苏晚身前，嗓音低沉温和：“多谢你，肯劝她几句。”

　　“我劝也没用，心结还要她自己慢慢解开。”苏晚看向他，“你当年伤她至深，她如今防备心极重，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软化的。”

　　“我知道。”陆烬眼底掠过一抹苦涩，“我不求速成，只愿日复一日陪着她，等她愿意放下芥蒂，等她愿意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你要有耐心，她外表冷淡，心底最是柔软。”苏晚轻叹，“别逼得太紧，慢慢陪着，总有一天，她的心墙会为你松动。”

　　陆烬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望向沈落月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坚定。

　　他会等。

　　无论多久，无论多难，他都会一直等下去。

　　沈落月一路快步走回小楼，反手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

　　方才街角偶遇、旧友直言、四目相对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搅得她心绪大乱。

　　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冷漠决绝，无牵无挂。

　　却被旁人一眼看穿心事，被陆烬日复一日的守候，扰得方寸大乱。

　　心墙看似坚固，实则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裂开无数细纹。

　　只是过往伤痕历历在目，她没有勇气再赌一次，没有勇气再敞开心扉。

　　窗外晨光正好，老街烟火悠然。

　　一人闭门独敛心事，挣扎纠结；一人依旧原地守候，静待归期。

　　街角一番偶遇，旁人一语点破，本就难解的纠葛，又多了一层剪不断的牵念。

　　爱恨未歇，情关难渡，两人依旧困在原地，遥遥相望，无法靠近，亦无法彻底割舍。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