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316、第三百一十五回 陈

　　陈骁一向守时，今天算是破功了。早上收拾了海钓的用具，正要往车上搬。一开门见欧阳瑜举着胳膊站在门口，面色晦暗眼下乌青，像只不太吉祥的招财猫。
　　欧阳瑜打量陈骁一身沙滩度假打扮，正面直走把人怼回屋里，抱怨着，“又海钓！”
　　“什么叫又？”陈骁对她向来没脾气，“我们快半年没出过海了。你别往里走了，着急出门，快迟到了。”
　　欧阳瑜才不理他，从他和门框中间挤进去，大马金刀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整天就想着玩儿，联系的事到底怎么办？上回你说有想法不成熟，这又过去好几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熟？”
　　陈骁无奈，反正也迟到了，索性坐到她对面，反问道：“你大老远跑来，想好怎么做了？”
　　欧阳瑜沉了沉气，“我去找龙茂，不管他是不是核心，既然上次给咱们送了信，至少说明他是可信的。就算最后验证他不是我们的同志，也不用担心打草惊蛇。而且乐明一直在江北活动，我们通过他能了解舀坤的动向，给天遥的同志输送信息。我还可以教他一些基本技能，他跟卓季先是一个圈子，说不定能给咱们摸到一些消息。”
　　家庭环境让欧阳瑜在工作上非常急躁，她常常为了证明自己做出一些冒进的事。当初陆冲是，现在对龙茂也是。陈骁静下心循循善诱：“其实我们都肯定龙茂不是老周的人，既然肯定为什么还要拉他下水呢？我相信龙茂不会出卖我们，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你也不是专业的，你能教给他什么？能不能获取信息还在其次，如果他不小心泄露了我们在卓氏内部有同志的信息，你想过我们的同志会遭受什么样的灭顶之灾吗？阿瑜，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急。可这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我们在明处，错了挨顿批，写几份报告，再严重的记过处分脱警服。可是对于暗处的同志，包括龙茂，一脚踏错就是粉身碎骨，你忍心用他们的命来成就自己的功绩吗？”
　　欧阳瑜本已被陈骁劝得松动，不再那么执着。但他的最后一句话却像尖刀一样扎进她心里，欧阳瑜腾一下站起来，漂亮的杏眼冷厉的瞪着陈骁：“你的意思是我不顾同事死活，就为了自己往上爬？！陈骁，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卑鄙下作吗？我这么做，难道不是希望尽快了结这个案子，让卧底的同志早日回归吗！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欧阳瑜泫然欲涕，为掩饰自己的尴尬，话没完全说完就扭身往门口冲。陈骁一把拽住她，用的劲儿太大，欧阳瑜失重跌进他怀里。陈骁扶住她，欧阳瑜以为他数落完自己还要耍霸道总裁那套抱她压制她，便奋力挣扎起来。怀里的人跟离水鱼似的扑腾不停，陈骁被她折腾起了脾气，双臂一环狠狠箍住她。欧阳瑜再身经百战，终抵不过男人的力气，来回了两轮就被陈骁箍住身子夹住腿，动弹不得了。
　　男人的身体很热，不知道是刚才动作太大还是怒火烧身，密密实实的跟她贴在一起，欧阳瑜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烘热了。她色厉内荏的梗起脖子，一抬头烫热的脸就蹭上陈骁的下巴。感觉他皮肤的温度也不低，欧阳瑜腰一软，一只大手托在她腰下，稳稳扶住她。
　　陈骁欲盖弥彰的在她额前蹭了蹭，哑声道：“你不是卑鄙下作，你只是太想证明自己。”插在心里的刀又推进一寸，欧阳瑜再次挣扎起来。可惜陈骁早有准备，她的挣扎就像挠痒痒，只会把人撩的更加狼狈。“他们跟你没关系！你是怎样的人不用向任何人证明。你的父亲是为了信仰牺牲，你呢？为了向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证明自己的能力，出一口青春期时候的所谓恶气？你真的喜欢这份工作吗？为了这些情绪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你觉得值吗？”
　　欧阳瑜脸色数变，羞涩气恼的潮红在某个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她嘴唇翕动两下，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推得陈骁踉跄后退两步。欧阳瑜摆脱桎梏，不敢看陈骁的眼睛，拉开门跌跌撞撞的跑了。
　　陈骁没有追她，有些事只能她自己想明白。他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摸出手机想给徐天打电话。一个陌生号码抢先进来，陈骁让它响了两声才接起。
　　女声偏低微哑，有种富有颗粒度的质感，语气略显急迫：“陈骁，你要去渔村小港海钓，现在在开车吗？”
　　陈骁不认得这把声音，但对方却准确喊出他的名字，还说出他马上要去的地方和目的。陈骁心头一动，没有回答，直觉对方也并不需要他回答。
　　果然，女人只停顿了两秒便接着说：“你马上往没人没车的地方开，你车的刹车被人动过手脚，立刻报警，想办法把车停下来。立刻马上，不信的话你现在试下刹车。”
　　线路上静默了几秒，对方的呼吸稳而轻，陈骁竖起耳朵才勉强抓到些蛛丝马迹。即便说着异常紧急的事情，对方的声线依旧稳定，只是语速稍快，听不出半点紧张焦急的情绪。
　　陈骁直截了当：“我还没出发。”
　　对方呼吸清浅的让人抓不到一丝头绪，语速却明显减慢了。“好。不要跟曹坚徐天联系，在有消息前不要跟任何人联系。”
　　女人说完就挂断了电话，陈骁急急追问是什么消息，回答他的却是电话挂断的忙音。
　　她就是他们绞尽脑汁要找的人。陈骁之所以没有跟梁燕欧阳瑜讲明，不是他藏私或是担心欧阳瑜沉不住气，而是他心里并没有确切的人选。陈骁隐隐觉得，这个人对于他们来说是全然陌生无从下手的，可反过来他们对于这个人来说，应该是非常熟悉甚至有过密切接触的，否则她不会直接让龙茂来给欧阳瑜送信。既熟知欧阳瑜和龙茂的关系，又确信自己一定会选择相信龙茂，她对他们性格、人际关系的了解绝对超过周亦发。所以陈骁选择什么都不做，因为他相信在关键时刻这个人一定会主动找到他，而他要做的就是无条件的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