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212、第二百二十一回 吴

　　吴然怔怔望着对方，搜肠刮肚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可眼下他是人家嘴里的肥肉，即便知道想不起来也要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
　　男人抬手比在自己腰间，语气里透着居高临下优越感，“当年我跟二位吴爷的时候，少爷才这么高。算起来我没比少爷大几岁，我在金边厮杀的时候，少爷还在大吴爷身边吵着闹着要养藏獒呢！”
　　吴然脑子里一震，虽然仍想不起眼前人的名字，但知道他小时候曾经撒泼打滚让父亲豢养藏獒的事，说明这人定是当年吴家的老人。男人高大强壮的身形在东南亚男人中很少见，但微抠的眼窝和棕褐色的皮肤一看就是侗台系的长相。他看上去不到四十岁，吴然心里模模糊糊有个影子。
　　“哈普达？”吴然小心翼翼问。
　　哈普达哈哈大笑，走近了哥俩好的拍拍吴然的肩膀，目光从他身后的背包扫过。“听说老弟东山再起啦？”
　　哈普达是在吴问杀死吴侃前一年进的寨，当时吴然将满十岁，满脑子只有变着花样的调皮捣蛋，什么家族生意，派系纷争通通不在思考范围。哈普达在他脑子里的印象很模糊，如果不是他十五岁就成了吴问近身的保镖，吴然根本想不起吴家曾经有过这号人物。
　　昔日自家养的一条狗今天居然捏着他的短处跟他称兄道弟，吴然只得叹一句风水轮流转。他堆起笑脸，装傻充愣：“幸亏有兄弟仗义出手，不然我今天肯定赔的裤子都穿不上！”
　　哈普达阴瘆瘆的笑，“你这楞撞上来的肥兔子，我救醒了放走，我是疯了？还是老弟跟我开玩笑？”
　　早料到自己不能轻易脱身，吴然神色淡定，他诚恳道：“哥哥处心积虑埋伏在这里，好不容易达成目标，现在应该趁北寨群龙无首多占些地盘。等同盟军那边反应过来，派新人接手，那时节可就不好操作了。这批货是我牵线搭桥，可正经是白家的生意。现在这个时候，哥哥还是不要多树敌的好。”
　　不得不说吴然在拿捏人心方面是绝对的高手，一句话就戳中哈普达的算计。达罗西·顿之所以能在金三角称王称霸，最为倚仗的就是在同盟军任执政官的继父。他的继父愿意不遗余力的扶植他，根源是让他成为自己敛财的工具。达罗西·顿的异父弟弟对北寨垂涎已久，达罗西·顿一死他们父子瞬息必至。只是没了达罗西·顿不代表能完全占有北寨，北寨是他一手建立，就像吴然无法一举替代于欢一样，达罗西·顿的弟弟也别做梦一上手就能制服这座巨物。哈普达打的就是个时间差，刚好于欢寨也在闹内乱，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抢占领地。这个时候得罪白家，实属不智。
　　哈普达是个很懂见好就收的人，眼珠骨碌碌转了两圈，亲热的拍着吴然的肩膀，“哈哈，老弟说的有道理有道理！我这大老粗，就是比不了你们这些喝洋墨水的！咱们都是姓吴的，一家人以后要多多互相照应啊！”
　　“谁他妈跟你是一家人！”吴然心里腹诽，脸上却不得不堆着笑，一副理当如此的样子。
　　利益当前，吴然和哈普达瞬间成了一家人，两人就在绵绵细雨中憧憬起各自称霸南北两寨的美好未来。宏伟蓝图刚刚展露一角，哈普达忙着打扫战场的佣兵惊叫：“老板你看！”
　　哈普达的这班佣兵杀人如麻，什么场面没见过，能让他们惊叫的肯定不是小事。哈普达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佣兵正蹲在达罗西·顿的尸体边。达罗西·顿是被人一枪命中左侧颧骨瞬间毙命的，佣兵们喜欢大口径的枪械，达罗西·顿左眼往上连骨带肉都打飞了。血肉模糊的断口，一层皮膜翘起，翘起的皮肤下竟还有一层皮肤。佣兵翘着兰花指拈起那层皮膜，等老板走近了才慢慢撕开。被鲜血凝固的皮膜揭开，下面是一张陌生的脸。
　　哈普达咬牙切齿骂脏话，暴怒之下竟琢磨不透达罗西·顿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还是吴然旁观者清先反应过来，低呼道：“不好！调虎离山，达罗西·顿要偷袭！”
　　哈普达大惊失色，顾不上吴然，一伙人龙卷风似的一溜烟刮走了。吴然的五个佣兵面面相觑，为首的低声问他：“老大，咱们怎么办？”
　　吴然心力交瘁，眼见哈普达一行走远了，精神陡然一松险些站不住。他大半体重全靠手下支持，目光阴鸷咬牙切齿：“我们走，先把这批货送到。”
　　今天这场事故，明显是达罗西·顿精心设计的结果，既将哈普达调出自己的寨子，任由他趁虚而入。又揭露了吴家的越境通道，断了吴然自立门户的路。自此之后，吴家只能依附于欢寨或北寨，短期内都别想打自给自足的主意。
　　达罗西·顿的目的已经达到，估计现在正全力攻打哈普达的寨子，不会分心力对付他。吴然不及细想整个计划里于欢寨参与了多少，只想趁灯下黑让这条通道物尽其用最后一次。
　　哈普达跟假达罗西·顿和吴然在末内森林深处火拼的时候，达罗西·顿本人已经带着自己的佣兵杀进哈普达的寨子。佣兵们像一群飞扑而来的蝗虫，瞬间将寨子蚕食殆尽。哈普达带人回来时，寨外的哨兵早已换成北寨的佣兵。
　　哈普达疑惑不已，他的寨子虽然不大，但防守严密，养着上百号佣兵。为能一举除掉达罗西·顿，这次行动哈普达带走了一百多佣兵，但寨里还有近两百佣兵，杂役厨子逼急了也能拿枪。除非达罗西·顿请动同盟军，否则怎能这么短的时间就得手？
　　寨里的情况不明，哈普达不敢贸然直闯，绕到寨子后面。寨子背后是末内森林，常有野兽出没。为防野兽入寨伤人，或是有人冒险穿过森林实施偷袭，哈普达高架铁丝网，通上高压电防止人畜翻爬。
　　寨后的这片森林是末内森林最为险恶的地块之一，植物密织如网，毒虫野兽时常出没。达罗西·顿有人有枪，哈普达料定他不会选择从成本这么高的地方实施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