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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武宁侯夫人死了 第二次噩梦 ...
武宁侯夫人和易丰之死了。
死在了那场祠堂大火里。
只死了他们两个。
李暄和亲眼看见的。
她一边拦住拼死想冲进火场救人的易行之,一边清晰而果断地指挥着侯府的下人取水、传桶、隔离火场。
被李暄和抱在怀里的易行之形容狼狈,身上满是灰尘,还有被推搡的伤痕。他目光涣散,只是徒劳地重复着:“救救母亲……救弟弟……”
话还没说完,他就头一歪,晕了过去。
李暄和看见有一滴泪从易行之眼角划过。
这让从前对易行之有一丁点怀疑的她被愧疚淹得几近窒息。
火势在众人拼力扑救下,终于减小,直至熄灭。李暄和命人安置好晕倒的易行之,自己又带着下人清点损失与受伤人员。
灿烂阳光下,她的身影笔直似巍峨山岳,叫慌乱的侯府下人看一眼就安定起来。
待一切尘埃落定,众人发现,开族会的四位长皆被安然救出,虽受惊吓,却没怎么受伤。然武宁侯夫人和其子易丰之不见了,只余两块勉强能辨认身份的漆黑焦炭。
侯府正堂内,李暄和冷静地询问惊魂未定的几位长老们,到底发生何事。
其中一位年长的易姓长老剧烈咳嗽了许久,才气息不稳地开口:“……行之在他喝的药里查出来了慢性毒药,是那毒妇放的,但她不认,反说行之陷害他们母子俩,闹着非要开族会。”
“族会上,那母子俩用行之早死的母亲羞辱他,并说行之身体不好,快死的人不要占着爵位。”
“行之一直隐忍未发,直到最后,才将被人下毒、设计落水的种种证据一一呈上。但丰之还说、还说……”
李暄和着急地问:“还说什么?”
老人觑了她一眼,声音低了些:“还说与宜阳郡主的婚约,应当落在他身上。”
李暄和暴怒,声调拔高:“他是个什么东西!?”
老人又咳了几声,苍老的面容像核桃外壳:“行之生气了,说了几句丰之不配。丰之就要动手,被我们拦下了。”
“争执推搡间,丰之不小心摔倒了,头磕在烛台上,晕了过去。烛台一倒,祠堂又都是古籍,就、就引了火。”
另一个族老接话道:“对,对。我们往出跑,易老大的媳妇为了儿子,跑慢了。一回头,就没再看见他们了。”
易老大就是武宁侯。
没人知道大火时,武宁侯在哪。
武宁侯母子长期欺辱易行之,李暄和本就不喜欢他们,又有落水、下毒、除位之事在,她真的很想骂一句“活该”。
但人没了的消息终究让李暄和说不出口。
新仇旧怨、人死如灯灭,加之从小到大被赋予的教养把李暄和的内心撕扯成好几瓣,放在火上煎熬。
她又看了一眼从祠堂搬出来的一高一矮两具黑红的尸身,闻着空气中熟肉的味道,没忍住侧过头干呕几下,被侍女和嬷嬷们带到外面通风去了。
就在这时,武宁侯回府了。
一回府,他就抱着武宁侯夫人和易丰之的尸体哭得惊天动地。李暄和本看得心软了几分,但武宁侯哭着哭着,竟还咒骂起了易行之是个祸门星。
李暄和的心瞬间冷硬下来。她不再管武宁侯府的事,径直出了门,去找昏迷着的易行之。
太医说他吸了太多浓烟,加之易行之本身体就弱,一昏迷起来,丝毫没有要醒的痕迹。
期间李暄和还接受了县衙吏员的问询,待讲述完自己所见后,李暄和犹豫了一瞬,还是问道:“……有什么不对么?”
吏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们暂时还不能说,请郡主体谅。”
“就是武宁侯非得说,是他的长子做的。后续此案应当会移交三法司,多谢郡主配合。”
“嗯。”李暄和没为难人,只是强调,“绝对不是行之哥哥做的,他自己得救后,还要冲回火海救他继母和弟弟。是我拦住了他。”
是与不是,衙门不可能听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李暄和觉得大概率是意外,于是安静坐在易行之床边,先用湿帕子给他仔细擦了擦脸上灰尘,又用手指细细描摹他好看的眉眼。
“行之哥哥啊,你怎么心这么好呢。”
叫李暄和自己扪心自问,她是做不到这个地步的以德报怨的。
又过了半日,易行之悠悠转醒。
李暄和一边叫太医,一边惊喜地抓住他的手:“行之哥哥!你怎么样?痛不痛啊?”
易行之迷茫地摇摇头,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母亲和丰之怎么样了?”
李暄和沉默一瞬,低声道:“他们……没了。”
易行之闭了闭眼,浑身颤抖起来。
待太医检查完开了药,下人全部退下后,易行之蜷在李暄和怀里,搂着她的腰,静静地说:“阿和,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你了。”
他自嘲了一下:“其实我本就什么也没有,爹、娘、弟弟都不喜欢我,但是我也只想,一家人在一起。”
李暄和看到了一个被逼到绝境、家人咒他去死、最后在意外中竟还妄图救所谓的“家人”的……傻子。
她的心像被无数根针扎进去那样痛。
沉默半晌,李暄和缓缓抬起手,放在易行之凌乱的、乌黑的、还黏着几捋焦黑物质的发顶上,轻轻地揉了几下。
“你不是什么都没有。”她说,“你还有我,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易行之本就埋在李暄和怀里,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一声小小的“嗯”。
而后,是压抑的抽泣。
就在此时此刻,宜阳郡主做了一个决定:她要给易行之一个真正的家。
一个温馨的、安全的、不会叫他孤独的家。
*
李暄和晚上又做了梦,不是噩梦。
梦里没有火,也没有尸体,反而一片风和日丽。明晃晃的春光洒在长安城最繁华的东市口。街上车马粼粼,人声熙攘,一切都鲜活得非常真实。
忽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刺破了这片祥和。
“青天大老爷们啊!你们可要为我这苦命人做主啊!”
人总是爱看热闹的,大批百姓被这一嗓子吼地停住脚步,循着声音围拢过去。
李暄和的视角也被推近,她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鬓角已见花白的妇人,正拍着大腿,坐在街道的正中央哭天抢地。
她面色枯黄,皱纹里满是风霜与愁苦,腰一直弯着,仿佛是被生活压垮了。
“有人认识裴昼吗?啊?就是那个风光无限的新科状元郎!” 妇人越嚎越大声,“他是我嫡亲的侄子啊!当年他爹去得早,娘重病,我们一家节衣缩食养着他母子俩,还供他读书,指望他有出息……”
她满脸泪痕,哭腔里是刻骨的恨意:
“可这丧良心的!上京赶考前,说盘缠不够,偷摸撬了我柜子,把我给重病儿子攒的救命钱,整整二十两银子,偷了个干净啊!我儿就因为缺了这救命的药钱,没能熬过那个冬天……我的儿啊!”
说到痛处,她几乎都要坐不住,被旁边几个面露同情的大娘扶住。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人们都在窃窃私语。
“裴昼是谁?你听过吗”“没有没有。”“我知道,是那个状元。”“哦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之前还游街了?”
有人愤慨道:“还是读书人呢!怎么能干出来这种事!不配为人!”
李暄和听得心跳加快,视线一转,她忽地到了一间装潢富贵的房间。
几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正推杯换盏,酒气与嬉闹声混杂。她一眼便认出了被众人簇拥在首席的那位。
——瑞王世子,赵靖。
瑞王可不是康王那等空有爵位的闲散宗亲。他手掌一支实打实的禁卫军,肩负京畿防务,是景隆帝真正倚重的股肱。赵靖身为他的世子,自然在御前也有分量。
只听赵靖笑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我正琢磨着,该怎么替阿珩出了这口恶气,料理了那姓裴的穷酸……嘿,外头就自个儿送上来这么个‘苦主’。”
旁边一个尖脸公子立刻凑上前,谄笑道:“世子爷运筹帷幄!将这妇人往那街口一放,任她哭去。这可怨不着咱们,谁让那裴昼自己立身不正,德行有亏呢?咱们这算是替朝廷提前揪出害群之马,是大功一件啊!”
“对对对,我们还立功了!”
“世子英明!”
李暄和只觉得脑中一片浆糊,根本思考不了什么。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几个伙计模样的人端着一盘盘菜肴进来。
李暄和立时怔了。
她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常顺。
常顺怎么会在酒肆当伙计?他明明是行之哥哥最信任的小厮……
她忽感一阵眩晕,醒了。
李暄和猛地掀开被子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梦,都是梦。
梦是没有逻辑的,才会出现常顺在酒楼里当伙计的场面。
对,就是这样,只是梦而已。
李暄和就这样说服自己,渐渐安定下来。
可这梦也太真了。
李暄和轻抹了一下额头,全是汗。她微微扬声道:“有人么?给我倒杯水?”
今晚值班的红烟闻声推开房门,见着自家面色苍白、满脸细汗的郡主,吓了一跳,连忙送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红烟担忧地问:“郡主这是又做噩梦了?是不是白日吓着了?”
李暄和抿了一口后点点头,声音带着点脆弱:“好红烟,我不想睡了,也不想做梦了。”
话音刚落,又有人推开了房门。
是一直守在外间的昭庆长公主。
“做噩梦了?”
李暄和诧异地问:‘娘?您怎么在这?’
昭庆长公主叹了口气:“你爹也在,只是不好进来。我们两个怕你白天被火吓着,晚上睡不好。”
白日的大火李暄和不怕,却被这两句话说得心里一酸,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委屈的小模样看得昭庆长公主直笑,走上前去揉了揉女儿蓬松的乌发:“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李暄和钻进母亲的怀里蹭,小声抽泣:“再大,也是您的女儿嘛。”
红烟悄声退下了。母女俩在床上抱了一会儿,李暄和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床铺,邀请母亲一起睡。
“好好好。”昭庆长公主点了点她通红的鼻子,“叫你爹自己在外面睡吧。”
“跟娘说说,小暄和做什么噩梦了?”
李暄和对梦里的一切记得非常清楚,她和盘托出。她还是第一次对其他人讲自己梦境内容,讲完之后,昭庆长公主反而陷入了沉思。
“娘,上次我也做了裴昼相关的梦。”李暄和小小声说,“这次,会是真的么?”
昭庆长公主没搭腔,反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白天,我担心你害怕,有件事还没跟你讲。”
“衙门的人,在武宁侯府起火的祠堂后墙根下,发现了一个被草草掩埋的小油罐。”
这本是真的不长,有人催会多更,没人看的话回自己慢慢写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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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武宁侯夫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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