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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气吐血 走水了 ...

  •   易行之是被一阵骤雨般急促的叩门声惊醒的。

      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腔,随之而来的,是脑中熟悉的、针刺般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黑暗中,他闭了闭眼,捱过这一波汹涌的疼痛,低声道:“进。”

      病了这么些年,这具身体里的种种痛楚早已像呼吸一样,成了他的一部分,习惯到近乎漠然。

      常顺猫着腰推开房门,捧着烛台蹑手蹑脚走进去,恨不得把这要命的时间再拉长点。

      待会儿要禀报的事,光是想想,就令他头皮发麻。

      常顺在世子身边伺候得久,太清楚这位主子的手段。他常觉得,自己能全须全尾活到今天,全仗着宜阳郡主这尊大佛还算赏识自己。

      昏暗烛光下,易行之撑着身体半坐起来,声音还算平和:“何事?”

      常顺不敢抬头,喉头滚动一下,低声道:“世子,替换裴昼书信的法子,没法进行下去了。”

      “今个儿中午,宜阳郡主在郊外皇家马场跑马,撞见裴昼被康王世子赵珩那帮人欺负,替他出头了。”

      易行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指节猝然收紧,手骨绷得青白,身下的锦缎被面被攥出了深深的折痕。

      已经断了这二人曲江宴上的初逢,怎么还会有这一遭?

      不,阿和不能爱裴昼,不能!
      想到这两人已经见了面,甚至可能还说过话,易行之就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不能失去阿和,绝对不能。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易行之侧过脸,抽出袖中素帕,将那口温热粘稠的血无声吐尽,品了一下满嘴铁锈味,才缓缓转过头,望着无尽的黑暗,声音平淡无波:
      “细说。”

      常顺越发小心措辞:“五皇子那一脉有人犯蠢,见裴昼上了陈阁老的船,竟找上赵珩,想给裴昼一个教训。当时裴昼正帮他从前的恩师在马场附近的皇庄办事,就这样被堵了。”

      “恰巧宜阳郡主和王将军的独女在那马场跑马,据小六子说,郡主主动跟王芷如打听了裴昼,听下人说裴昼就在附近后,专门赶了过去。”
      小六子是易行之安插在李暄和身边的人之一。

      易行之喃喃:“‘主动’、‘专门’……”
      他又侧身吐了一口血。

      常顺苦着脸,他也不想如此讲述,但这也确实都是实话。

      “郡主无意中拿了裴昼准备给陈阁老的课业,之后上门把那份课业直接送到了陈阁老的案前,还夸了裴昼写得好。”

      “原本我们放在陈府,准备换课业的人,实在无从下手。”

      易行之料定,以裴昼那般谨慎的性子,重要课业送出前定会反复检查,途中难以下手。因此,他原本的计划是在陈府那调换。
      他经营多年,京城各府基本都埋有自己人。

      汇报完,常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给世子带来噩耗的自己小命不保。
      易行之闭了闭眼睛,长久地沉默下来。

      枯坐半晌,他想起了什么,语气温柔地问:“郡主睡前喝了安神药没有?今晚还在做噩梦么?”

      常顺斟酌着答:“没喝,郡主说觉得没用,停一晚。暂时还没传来郡主又做噩梦的消息。”

      “好。”易行之轻轻颔首,“往后,郡主若再提及‘裴昼’二字,无论巨细,立刻来报。”
      “此计废止,之后再谋。”

      “坏我计谋的蠢货,记得想办法处理了。”
      总有人得为今日的一切付出代价,不然实在难解他心头火烧火燎的恨。

      常顺应了声“是”后,低眉顺眼地退下了。

      室内再次恢复浓墨般的漆黑,易行之陷在其中,手指轻抚被面,静静思考下一步棋,该落在哪里。

      直接杀,是行不通的,易行之不止试过一次,那股力量会阻止自己。

      无论是精密的刺杀,还是天衣无缝的意外,总会在最后关头全部被裴昼规避过去,仿佛老天铁了心要保他性命。

      所以,易行之才退而求其次,出此迂回换课业的方法。
      清流文官?光风霁月?
      他嗤笑一声,那就……身败名裂好了。

      ……

      “所以赵珩就这么身败名裂了?”李暄和好奇地看向母亲。

      “嗯。”昭庆长公主微微颔首,将手中茶盏轻轻搁下,“陈阁老本只打算就他当街折辱今科状元一事上奏,小惩大诫。谁知,今日天刚亮,京兆府衙门口便来了三名女子,披头散发,击鼓鸣冤。”

      长公主顿了顿,显然也觉得此事很戏剧:“她们状告康王世子赵珩,好男风,强夺人夫,拆散良家,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一旁与女儿对弈的李驸马露出了略显微妙的表情。
      当然,其实早朝上景隆帝的表情更微妙。

      李暄和指尖拈着一枚白玉棋子,悬在棋盘上空,沉吟道:“此事关乎天家体面,想来最终是要递到宗人府案前的罢?”

      昭庆长公主看她一眼,颔首道:“若陛下这回立意要整肃家风,圈禁、削爵怕是免不了的。只是康王素来是五皇子那条船上的人,老五必不会袖手旁观。”
      “你觉得,我们家,要参与进去么?”

      “不应当。”李暄和摇头,眸光清亮地望向母亲,“陛下春秋鼎盛,圣心独运。即便我们与太子表兄素来亲厚,此刻若在明处推波助澜,形同站队,非但于太子无益,反会引得陛下侧目,觉得我们公主府,手伸得太长了。”

      长公主与李驸马双双欣慰地笑了。
      昭庆长公主从来不觉着,女儿家的一生就该框死在相夫教子这四个字里。锦绣膏粱之下,若无一点洞察时势、明辨利害的慧心,反倒容易成了他人掌中易碎的琉璃。
      何况,她的暄和,自幼就聪明伶俐。

      长公主摆摆手,神色淡漠:“不必我们推波助澜,康王这一支,气数已尽了。”

      “如今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流传的不仅是康王世子那点荒唐事。话本唱词里,已将康王府编排成了藏污纳垢、悖逆人伦的魔窟。更有甚者,翻出陈年旧账,桩桩件件,都在激着民间的义愤。”

      李暄和听着听着,察觉了不对:“今早击鼓,然后就流传开了这些?这怎么好像……有点刻意。”

      李驸马哼笑道:“就是有人在整康王这一脉而已。”
      “是谁呀?”

      长公主和李驸马对视一眼,均摇头。长公主语气带了点微不可察的谨慎:“还未查出来是谁,但此人手笔不小,只希望……是友非敌吧。”

      李暄和不想聊这些了,注意力回到下棋上。她到底落下了这一子,盯着棋盘看了片刻后举起双手欢呼:“我赢了!我又赢了!父亲你输了!”
      李驸马将手中剩余的棋子往棋罐里一丢,发出“哗啦”一阵脆响。

      他撇了撇嘴,故意板起脸:“不下了不下了!你这是养足了精神,便来我这里势如破竹了。今日这棋,下得忒没意思。”
      “切。”李暄和昂头挺胸,“要不父亲你平日也下不过我。”

      李暄和昨天折腾一通后,夜间就算没喝药也睡得很沉,没再做梦。
      她睡了很久,睁眼睛已经用午膳了。饭后李暄和心情颇好地去缠着爹娘撒娇,一连赢了好几盘棋。

      一家三口就着朝中大小事聊了许久,正说话间,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房里没留下人,昭庆长公主扬声道:“进。”

      一侍女步履匆匆地前来禀报:“殿下、驸马、郡主,武宁侯府出事了。侯夫人已急召族中各位族老,听闻是指称世子谋害嫡亲弟弟,要废除世子爵位。”

      李暄和闻言,霍然起身,恼怒道:“上次那对母子设计他落水的事,我尚未追究,如今还敢恶人先告状?”
      “敢欺负我的人,我这就去会会他们。”

      座上长公主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声音平静:“你且去。记住,你是以未婚妻的身份去讲理,不是去逞威。带足人手,凡事留三分余地。”
      “女儿明白。”
      李暄和深吸一口气,夺门而出。

      李驸马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苦着脸道:“这一家子都什么事儿啊,我真不想把咱好好的闺女嫁过去。”

      昭庆长公主不语,眸色渐深。
      易行之还活着,这桩婚约自然作数,长公主府认。可若要是自己病没了……她还有更好的选择。

      那边夫妻二人想得远,但李暄和一心只有易行之的安危。

      没成想这武宁侯府胆大包天,竟然把宜阳郡主拦在了门外。
      守门小厮客客气气地道:“侯府今日有事,不待客,郡主请回吧。”

      红烟一步上前,柳眉倒竖:“放肆!好大的胆子!你主子都不敢拦我家郡主的驾,你算什么东西!”
      那小厮却梗着脖子,竟不服软,嘴里低声嘟囔道:“……便是郡主,也、也没有未出阁的贵女三天两头往未婚夫家跑的规矩……”

      话音未落,李暄和身侧一直沉默随行的章嬷嬷迅速上前,她甚至未看那小厮一眼,只对李暄和略一躬身,旋即转身。

      “啪!啪!”

      两声极清脆、极用力的耳光,左右开弓,结结实实扇在那小厮脸上,留下两侧鲜红的指印。

      章嬷嬷声音不高,却带着冷静的威严:
      “武宁侯府当真是好规矩,养出这等目无尊上、妄议主子的刁奴!再多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小厮捂着脸,吓懵了。就在这时,侯府中门旁的角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急步走出,而后对着李暄和深深作揖,语气恭谨至极,话语却截然相反:

      “郡主万福。这奴才说错话,罪该万死。只是今日府中确有要紧事,上下乱着,实在不便待客,恐污了郡主的眼,更恐怠慢了郡主。还请郡主体谅,先行回府。”

      红烟还要再开口,反倒是李暄和抬手制止了她。

      “原是如此。倒是本郡主来得不巧了。”李暄和语气温和,那管事刚露出笑容,却听她话锋却随即一转,“只是,前日皇后娘娘赏了些上用的血燕与老山参,嘱我亲自送来给世子调养。娘娘还说,要听世子服药后的情形回话。”

      她微微侧首,对章嬷嬷道:“嬷嬷,将娘娘的赏赐请出来。既侯府今日不便,我们便不进去了。只是这御赐之物,需得侯夫人和侯爷当面叩首谢恩,依礼接过去才行。就劳烦管事,请侯府的主子出来接赏吧。”
      章嬷嬷应了声“是”,转身作势就要拿东西。

      管事在心中暗骂一声。
      皇后娘娘知道易行之是谁?怕是连武宁侯本人都不一定放在眼里。

      但宜阳郡主这样说了,侯府就绝不可能怠慢,不然一个不好,就是大不敬的死罪。

      可侯夫人再三叮嘱,不能让宜阳郡主进去……

      真是上面打架,小鬼遭殃。管事的眼一闭心一横,侧身堆笑道:“您请,您请。”

      李暄和刚踏上一层台阶,就听见府里传来兵荒马乱的喊叫声。

      “走水了!!!”
      “快!快去祠堂那边!”
      “是祠堂方向!快提水!”

      她蓦地一僵,一抬头,就见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祠堂!?行之哥哥是不是还在里面!?
      这个念头如一盆冰水泼下,让李暄和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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