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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尺素寄思 莲子粥 ...
莲子粥熬得软糯,桂圆的甜气混着莲子的清苦,在舌尖漫开时,惊玉忽然想起大显宫宴上的冰糖莲子羹。那时的羹汤盛在薄胎白瓷碗里,莲子去了芯,颗颗饱满,衬着蜜渍的金橘与鲜枸杞,甜得纯粹又鲜亮,不像此刻这碗,盛在粗陶碗里,甜里总裹着点糙米的涩与柴火的烟味。
“小姐,再喝一碗吧?”红花捧着空碗,指腹蹭过碗沿的细小豁口,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绿叶说您刚退了烧,得多吃点才有力气。灶上还温着呢,我去盛?”
惊玉摇摇头,将碗递还给她:“够了。”她垂眸用帕子擦了擦唇角。
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己手腕——那里戴着只通体温润的玉镯,水头不算顶好,却打磨得光滑,贴着皮肤微凉,圈口处磨得有些发亮,显是戴了许多年。这该是原主身上最值钱的物件了。
红花接过碗,见她盯着玉镯出神,咧嘴笑了笑:“这镯子戴在小姐手上真好看,上次庄里的张婆子见了,还问是不是京城来的好东西呢。”
惊玉“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镯身,触手处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手工雕的缠枝莲,只是年代久了,已快磨平。她漫不经心地问:“我这次……烧得很厉害?”
“可不是!”红花咋咋呼呼地说,声音里还带着后怕,“昨天早上摸您额头,烫得跟灶膛里的火似的,说话也迷迷糊糊的。绿叶急得跑去找庄头请大夫,庄头说‘不过是风寒,熬熬就过去了’,不肯给请。还是绿叶厉害,拿咱们攒的那点碎银,托去镇上赶集的王二媳妇请了个郎中来,喝了两剂药,今早上才算退了烧。”
惊玉抬眼,望着她泛红的眼角,还有鬓角没来得及抿好的碎发,心底微动。这丫头虽年纪小,手脚却麻利,对原主也是真心实意地护着。她沉默片刻,终是放软了语气:“让你们费心了。”
红花被她这句温和的话惊得一愣,随即眼眶又红了,连忙摆手:“不费心不费心!小姐您是主子,我们伺候您是应该的。”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对了小姐,前天我又托去陆京送粮的老周,给府里捎信了!”
“捎信?”惊玉的指尖在镯身上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惕,“给……府里谁的?”
“还能是谁,自然是给老爷和夫人啊!”红花理直气壮地说,手里还下意识绞着粗布帕子,“您都在这田庄住了八年了,总得让他们知道您身子怎么样,日子过得好不好。我跟老周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把信交到府上门房里,这次肯定能有回信!”
又?
惊玉捕捉到这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原主竟寄过不止一次信?可听红花先前的语气,八年来从未收到过只言片语。既是如此,为何还要反复寄?是信根本就没送到,还是送到了也无人理会?
“以前……也常寄信吗?”她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抿了口温水。茶水带着点土腥味,远不及宫中的雨前龙井清冽,杯底还沉着些细碎的茶渣。
红花的兴奋劲淡了些,挠了挠头,辫梢的红头绳松了半截:“嗯呢,前两年是一季度寄一封,去年开始几乎月月都寄,可……可一封回信都没有。”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庄头说,老爷是左相,天天在宫里忙国家大事,哪有空看咱们这田庄里的闲信。可我总觉得,老爷再忙,也是您亲爹,怎么着也该给您回个话呀。”
惊玉没接话,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圈。左相苏敬正,崇国的肱骨之臣,绝非等闲之辈。一个被弃在田庄八年的女儿,他置之不理或许算正常,可若原主频频去信,他却始终毫无回应,反倒显得刻意了——像是在刻意回避,甚至刻意遗忘这个女儿。
“我想亲自写封信。”惊玉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上。
红花眼睛一亮,辫梢的红头绳都跟着跳了跳:“小姐要写?那太好了!您的字比庄里教书先生写的还好看,老爷见了说不定就回心转意了!”她转身就要往外跑,“我这就去取纸笔!”
“等等。”惊玉叫住她,指尖停在杯沿,“家里……如今府里的事,都是谁在管?”
红花脚步一顿,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才道:“自然是老爷呀!不过老爷天天在宫里忙,听说早出晚归的,府里的事,像是采买、下人调度,应当都是夫人管着呢。”
“夫人?”惊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指尖微微收紧。
“就是您的嫡母呀!”红花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点对“京城贵妇人”的向往,“不是您的亲娘,是老爷后来娶的续弦。夫人性子慈善,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贤夫人,还常给城外的寺庙捐钱呢。”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点困惑,“说起来也怪,您没被送到田庄时,夫人待您挺好的,有回您摔了跤,还是夫人亲自给您上药呢,从没苛待过。可您来了这儿之后,她也没给您捎过东西,跟老爷一样,像是忘了您似的……”
续弦?亡妻之女?
惊玉的心轻轻一动。原主竟是苏敬正前妻所生,如今的苏夫人是继母。继母待前房女儿,面上和善,背地里疏远,倒也常见。
可若真是“慈善”到能在京城博得名声,八年间对继女却不闻不问,未免太过凉薄,也太过刻意。
“我亲娘……是怎么走的?”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红花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绞着衣角:“我也不大清楚,我是六岁来伺候您的,听以前的老嬷嬷说,您很小的时候,夫人就生病去了。老爷后来才娶了现在的夫人。”
亲母早逝,继母在府时尚无苛待,却在她被送离后彻底断绝音信。苏敬正置之不理,苏夫人冷眼旁观。这对夫妻,对这个女儿的态度未免太过一致。
惊玉指尖的动作停了。这里面,定然有她不知道的隐情。或许原主被送到田庄,根本不是“遗忘”,而是“流放”?
“纸笔取来再说吧。”她淡淡道,掩去眼底的探究。
红花很快取来笔墨纸砚。砚台是块普通的青石砚,磨得光滑,边缘却裂了道细缝,像是被人失手摔过;毛笔的笔锋有些秃了,笔杆上的漆掉了大半;纸张是最粗糙的草纸,黄不拉几的,边缘还带着毛刺。红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东西往桌上放时,砚台和桌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就这些了,平时是绿叶记账用的,小姐您将就着写。”
惊玉点点头,并未在意。她拿起毛笔,在砚台上轻轻舔了舔墨,笔尖悬在纸上,却没有立刻落下。写给苏敬正?以他的态度,这封信怕是依旧石沉大海。写给那位苏夫人?一个对她八年间不闻不问的继母,未必会在意这封信,甚至可能直接扣下。
那该写给谁?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树影婆娑,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大显宫苑里祖母殿外的那棵老槐树。那时她总爱趴在祖母膝头,看阳光透过树叶照在祖母的银发上,亮晶晶的。
祖母……
“苏家,府里还有长辈在吗?”惊玉抬眼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有啊!老夫人还在呢!”红花立刻说,眼睛亮了亮,“就是您的亲祖母,老爷的亲娘。听说老夫人身子骨不大好,常年在府里礼佛,不大管事儿,但辈分大,府里上下都敬着她。”
亲祖母。
惊玉的心定了定。隔代的祖孙,总比冷漠的父母多几分情分。即便老夫人不管事,一封言辞恳切的信寄去,诉说思念,盼着能回府侍奉,总不至于毫无回响。
若是老夫人能松口,苏敬正夫妇便是再不情愿,也得顾及几分孝道。
她不再犹豫,笔尖落下,在草纸上写下一行字。字迹是模仿着原主残存的记忆写的——清秀、娟丽,却带着点怯懦的拘谨,不似她从前那笔风骨峭峻的簪花小楷。
信里没提田庄的辛苦,没怨怼父母的冷落,只说自己在连州一切安好,近日偶感风寒,病中愈发思念家中长辈,尤其想念祖母膝下的温暖,盼着能有机会回府侍奉祖母,尽一份孙女儿的孝心。言辞谦卑温顺,句句都透着女儿家的孺慕之情。
写完最后一个字,惊玉将笔搁下,看着纸上的字,眼底平静无波。
这封信,是投石问路,也是试探。若老夫人有回应,便是她离开连州的契机;若依旧石沉大海,那便再想别的法子。
“红花,拿去寄吧。”她将信纸仔细折成方胜的样式,递给红花道“这封信,务必找个靠谱的人,想法子亲自交给老夫人,不要再给府上门房了”
八年那么多封书信,从未有过回音,未免太过蹊跷,如今她决心回去,自然要谨慎些。
红花接过信,指尖触到粗糙的草纸,却没立刻走,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双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小姐,这……这寄信得给钱,不然他们不肯捎的。要上京的货郎总说去陆京路远,捎信要跑腿费,可咱们……”
惊玉立刻明白了。她们没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玉镯,那点温润的凉意贴着皮肤,异常清晰。这镯子样式古朴,缠枝莲的纹路都快磨平了,想来有些年头了,定是有着非凡意义的物件。
可如今,念想比不上生路。
惊玉抬手,轻轻将玉镯褪了下来。玉镯脱离手腕时,带着一丝微凉的滑腻,落在掌心沉甸甸的,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拿这个去当掉。”她将玉镯放在红花手心,目光平静,“换些银钱,一部分给捎信的当跑腿费,剩下的留着买些米粮和药,你和绿叶也该添件新衣裳了。”
红花捧着玉镯,愣了愣,抬头看向惊玉,眼里带着几分诧异和迟疑。她虽没说什么,可那捏紧玉镯的手指,还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然是觉得这物件贵重,不该轻易处置——这田庄里的日子虽清苦,可原主对这镯子向来宝贝,连擦都要自己动手,从不让她们碰。
“如今要紧的是能回陆京。”惊玉的声音平静却坚定,目光落在窗外连绵的田埂上,“只有回了家,才能有别的指望。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红花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怯懦与茫然,只有一种让她莫名信服的笃定,像是忽然之间,眼前的小姐和从前那个病恹恹的样子不一样了。她咬了咬唇,终是用力点了点头,将玉镯小心翼翼地揣进围裙内侧的口袋里,又把信纸贴身放好,像揣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姐说得是!我这就去!一定把信寄出去,把钱换回来!”
她脚步匆匆地跑了出去,到了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小姐您再歇会儿,我去去就回!”说完才掀了门帘,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粗布裙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风从敞开的门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草纸簌簌作响,也吹起了惊玉鬓边的一缕碎发。她起身,走到门口,望着红花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绿意盎然的田埂尽头,才缓缓转过身。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土墙上映着窗棂的影子,横横竖竖,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
她走到木柜前,伸手拉开柜门。柜门上的铜锁早就坏了,只挂着根红绳当装饰。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几件半旧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袖口都浆洗得发硬,最上面一件是件浅粉色的襦裙,领口绣着朵小小的桃花,只是颜色已经褪得发灰。
柜底压着几本磨卷了边的诗集,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过又晒干的样子。
惊玉蹲下身,随手抽出一本。纸页发黄发脆,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上面有原主用毛笔写的批注,字迹娟秀,却透着淡淡的愁绪。翻到中间一页,一行小字映入眼帘:“燕归巢,人未还,东风吹尽去年寒。”
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墨点,像是写着写着,不小心滴上去的。
惊玉的指尖顿了顿。原主的思乡之情,竟如此深切。可这份深切,换来的却是八年的杳无音信。
苏敬正为何要将亲生女儿送到这偏远田庄?是因为她亲母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为何八年间不闻不问?苏夫人的“慈善”背后,是否藏着别的心思?原主频频寄信却从未有过回音,是想归家却始终被拦截或是因为自身原因而被刻意不管?
太多的疑问盘旋在心头,像田庄上空的雾气,浓得化不开。惊玉却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回到陆京。只有到了那座权力的中心,才能一点点剥开这些迷雾,找到她想知道的答案。
可回了陆京,就真的能顺利吗?
一个被弃八年的女儿突然归来,苏家会如何待她……
惊玉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风带着田野的气息涌进来,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和青草的味道。远处的田埂上,有庄户戴着草帽在锄着地,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吆喝声远远传来,模糊不清。
这田庄闭塞、荒凉,却也平静、安稳。回到陆京,便是踏入了崇国的权力漩涡,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抚过窗棂粗糙的木纹。前路注定布满荆棘,可她别无选择。
凉惊玉已经死过一次了,从万丈悬崖上坠落时,她以为自己会和大显的万里江山一起,化为尘埃。可老天让她活着,让她成了“苏二小姐”,便是给了她复仇的机会。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轻得被风吹散在空气里。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惊玉抬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跳动着的,是属于苏二小姐的心脏,却装着大显公主的魂魄与仇恨。
她会活下去,带着这双重的身份,在崇国的土地上,一步步靠近她的目标。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险,她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她是凉惊玉,是大显国最后的命脉了。她的命,不仅是自己的,更是父兄与故国的。
爆更五千字哈哈哈
红花:小姐病后忘性这么大,回头让绿叶多做点好吃的给小姐补一补,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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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尺素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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