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在剑三的第六天 第六章
...
-
第六章
柳糕目不斜视的坐在小院的门槛上守住院门,除了里里外外忙碌的侍女,谁都不让进去。
任青萍给叶炜递上伤药,去坊间的水井打了盆水过来梳理仪容,两人坐在院门对面的裙墙上。
柳岚越抱着胳膊杵在柳糕旁边,冷眼看着二人,现场一时无言。
柳糕在专心的看着系统面板,血红的任务名一直在金色和血红色之间反复横跳,让柳糕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什么同样不停闪烁的东西,等到颜色的变换缓缓停在了金色时,柳糕下意识的长舒了一口气。
身后侍女来报:“郎君,夕娘子醒了。”
柳岚越捞起柳糕转身往院内走去。
叶炜隔开任青萍递来的手帕,站起来也向着屋内走去。“叶三哥,你慢些!”任青萍被动作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也放下手中的东西跟着往里走。
“安姊,别...”床上的柳夕悠悠转醒,转头看到杨安元,眼泪“唰”地一下从眼眶中滑落,抓住杨安元的手请求道。
杨安元拍了拍柳夕的手,说:“别怕,安姊在,不会让任何人有事。”
话音刚落就看见柳岚越揣着柳糕走了过来,柳糕拍了拍阿耶的手,示意放她下去。
柳糕一落地就哒哒哒地跑去床边,踮起脚问柳夕:“姑姑你没事吧?”又问阿娘:“阿娘,姑姑的小孩有没有事啊?”叶炜同任青萍也跟了进来,叶炜听到这句问询也下意识的看向了杨安元。
杨安元将柳糕揽在怀中,摸了摸她的头发,告诉她:“阿娘在这里,会是谁有事?”
柳糕闻言心中的石头算是落了地,看来这颜色的变换就是任务对象的生命状态,但是想到这危险是怎么来的,算了,人没事就好。
叶炜也放下心来,杨安元身为长歌门青崖一脉,是师兄妹中唯一主修相知心法的传人,其长辈杨玉荷曾拜“药王”孙思邈为师,一同游行天下行医九年,除了药王与师出同源的药王高徒“活人不医”裴元,医术上无人能出其右,只是年事渐高无法外出为人诊治,现隐匿于相知山庄为弟子授课。
叶炜向杨安元行一礼致谢,快步走到床边,撩起碍事的帘子,看到柳夕眼角的泪痕,心中一紧,柔声问柳夕:“夕妹,你现在感觉如何?”
柳夕看着叶炜被打得五颜六色的脸不由得破涕为笑,伸手示意叶炜扶起她,半倚在床头后回答道:“我没什么的,三哥,你不是说你最近正是修行的紧要关头,这会儿回来不要紧吧?”说罢拉着叶炜紧张得问道。
杨安元抱着柳糕顺势将床边的位置让出来,叶炜坐了上去,回道:“我无事,你对我同样重要,只这一会儿没关系的。”
二人相视一笑,柳夕又带着些羞涩地半低下头。
眼见着二人你侬我侬,杨安元将屋内的人都清了出去,顺手关上门。
柳岚越被赶出来后坐在院内的胡凳上,让侍女沏茶,向任青萍说道:“任娘子,真巧啊,居然能在这儿碰到你。”示意她也坐。
这次是杨安元坐在草席上,让侍女找出随身携带的琴油、工具,今日内力催弦急了些,怕是弦有些松动了,正好教教粟粟怎么保养。
任青萍对待柳岚越始终保持了一定的警惕态度,父亲长孙骁本就不满意她忤逆,在她离家出走前几年甚至也让霸刀弟子出门四处找过她,但是都被她躲过去了,是她执意改回母姓后才放出话来不认她这个女儿了,搜捕才算撤销。但是她仍旧不放心,生怕是父亲放出的障眼法,最后还是要抓她回去成亲。
任青萍冷冷地开口:“我还以为能拖住你们几日。”
柳岚越淡淡一笑:“我也没料到,本以为这次会无功而返,但是细说起来还是托你的福才能找到此处,那么现在说说,你跟夕妹和叶三郎君的关系吧。”
任青萍闻言心神一震,随即开口:“我同夕妹师出同源,当年是我陪她来找叶三哥的,还能有什么关系?”
柳岚越虽然不满意妹妹的丈夫,但是更不满意任青萍这幅偏帮的态度,轻哼了一声:“最好如此,虽然夕妹乐意亲近你,但是我可没瞎,她想要的,我在这儿就别想有人抢。”
任青萍不由得嗤笑一声:“夕妹就喜欢叶三哥,你真有什么办法就该让夕妹能正大光明的进了叶家的大门,而不是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
柳糕将头搁在师娘的大腿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师娘保养商山虹雨,一边听着身后的两人互戳痛脚,这就是大人的生活吗?
杨安元意识到柳糕正在分神,轻轻拧了下耳朵,提醒柳糕专心,在微山书院,哪怕是女弟子,入学之后也是严格按照琴、棋、书、画、骑、射、茶等君子技艺来教导的,柳糕近些日子一直在跟着四处奔波,前两日让她放松几日,现在有些闲暇时光,定然是要抓紧把能提前教导的东西先过一遍。
柳糕被师娘提醒后只能暂时放下对身后两人的嘴炮关注,专心看师娘养琴。
不多时叶炜从屋内走出来,即使被打得面目全非,但是依旧能看出几分英俊的脸上透出一种放松的姿态,出来后又郑重的向杨安元道谢。
后又下意识想呼家中奴仆设宴时,才惊醒自己这会儿并不在家中,无人可用时,一旁安静的侍女上来行礼后说道:“郎君、娘子,晡食已备好,可否奉上?”
叶炜听后略带些窘迫的开口道:“家中并无多余的钱粮,多劳表嫂费心。”
杨安元摆摆手,示意侍女收拾收拾摆饭罢。
侍女鱼贯而入,将临时凑出来的五张矮几放在早已铺设好的草席上,又安置了坐垫、炭盆,再奉上了酒肉汤饼等后依次退下,柳夕处自然是单独送入屋内用膳,杨安元在此之前草拟了几个合适的膳食,并不与几人同食。
叶炜与任青萍已多年未曾这般正式地用膳,一开始颇有几分不自在,过了一会儿才习惯过来。
待几人酒足饭饱,才又开始询问这几年的具体情况,柳岚越视柳夕如亲妹,当年柳夕南下去寻叶炜时,他正巧与安元在外奔波,待二人知道此事已经是年底回山庄过年了。
期间他并不是什么都不管不问,也写过几封信让外出游历的弟子带给柳夕,但是始终没有收到回信,静海也拦着柳夕的消息,不让其他人知道,这几年又为了山庄开辟新的经营路线忙碌,并无太多时间去寻柳夕。
偶然知道柳夕在钱塘还是去岁在广陵邑购置新的别院,柳夕的双胞哥哥柳静海没留神说漏嘴了,这才让他大概圈定了范围。
听到叶炜讲述道:他当年与夕妹成婚后家中老父并不认同柳夕这个儿媳,对他说,这辈子都不会让柳夕进门。
但是那时的他一身武功尽废,行动都踉跄,进食、洗漱都要人帮忙,如此浑噩的过了两年,在他终于决定放弃自己的那天,是柳夕在他跳水轻生之时花重金托任青萍去雇了多位舟师救他,后又花费数金请人帮他打捞被他丢入西湖的“无双”二剑,是柳夕一直陪着他,帮他逐渐重新掌控了身体,又重新拾起练武的信心。
柳岚越面无表情地听着叶炜讲着他和柳夕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忍住了提醒他进入正题的心。
随后叶炜又说道,因为他坚持要娶柳夕,但是父亲叶孟秋言辞激烈反对二人的婚事,后将他逐出家门,他与柳夕情真意真,便托藏剑山庄的弟子带信给大哥叶英与二哥叶晖,请二位兄长为他找了安身之所,又请了相熟的贺家族老为冰人,走完六礼,在兄长的见证下完婚。
“所以,你们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柳岚越听后表达了深深的不解,按理来说,既然叶家有人肯帮着这小两口安身立命,康坊正也说有人帮着打点帮忙隐藏两人的行踪,日常的频繁搬家也有人相助,那是怎么尽在这平民坊市里住着?
叶炜只能略带尴尬的开口道:“我自搬出来单过之前并未接触过家中进项,都是二哥在打理,初次自己当家做主没什么规划,所以才...”未完之意都听出来了,花钱没数,挥霍完了。“这几年父亲一直严格管束大哥二哥,严令禁止他们私下接济我。”说到此处叶炜眼神黯淡。
“我同夕妹成婚后第二个月,因我不通俗务,夕妹跟我说我得先好好练武,将身体养好才能养活家中,她来打理家中事宜,还特意找了青萍妹子同我过招,”说到此处叶炜也有些羞涩。
“近些年我几乎全靠夕妹养活,好在青萍妹子和夕妹花费了如此多的心力下,我的武功总算是有起色了,再给我些时日,我定然能恢复、不,能超越从前的‘无双剑’。”叶炜坚定的说道。
柳岚越几度要张嘴说些什么,想想又闭了嘴,看看叶炜的衣物,再听他讲种种,哪里还不明白,夕妹定然是万般克扣了自己的吃穿,才给这叶三郎君供养的这般“天真”。
对习武之人来说,吃用是大头,药材也是万万不可少的,平日给她捎带来的财物定然是全供给叶炜了,藏剑山庄阖家之力竟然比不得一个娘子精心照料能让一个经脉尽断之人重获新生,柳岚越觉得这荒谬!
又只能再三告诫自己。这是妹妹要的人,不能打坏了。拳头捏的梆梆作响才忍下再痛打一顿叶炜的念头。
“那姑姑的宝宝怎么办呢?师娘说再过些日子宝宝也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了,不能先回家住着吗?”柳糕安静的听完这些始末疑惑的问道。
叶炜还未曾想过这问题,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勉强一笑,“我的孩子是父亲第一个孙辈,父亲就算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应当同意我和夕妹回家才是。”
这苍白的借口,就算是柳糕这个孩子也看出了一些反常,疑惑地再次问道:“不能回霸刀山庄么?五爷爷也一定很想姑姑。”
杨安元帮忙解围道:“姑姑现在怀着身子不能远行,你想想你来扬州的一路上吃了多少苦,姑姑比你还要脆弱些,就算是要走也要等宝宝生下来再说。”
原来如此,柳糕了然地点点头,趁着几个长辈又开始交谈的空挡跑去柳夕屋中看望柳夕。
柳夕许久没有过如此放松的时刻了,能安心的吃上一顿舒心的饭食,不用操劳家务,腹中的胎儿没有过分的闹她,吃过药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柳糕踮起脚趴在床边看着安睡的柳夕,伸手唤出系统的咕咕形态,在外表小巧但是实则很能装的行囊中翻出了柳夕的信件,按照咕咕给出的操作步骤,将信件夹在食指与中指间,口中小声念道:“谨以羲和神坐下青鸟之名,达未亡人之思,去!”指尖指向柳夕的同时,指间的信被恍若烈日的光芒吞噬后化作流星落入柳夕的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