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鸢尾花》锡上

6、约马 在我面前还

　　周末的时光总是像指缝间的流沙，悄无声息地滑落。

　　下午三点二十分，景楠穿着整洁的校服回到了学校。推开宿舍门，一股熟悉的冷清扑面而来。霍野还在医院接受观察，王晴不知去向，整个宿舍空荡荡的，只有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孤寂的光斑。幸好，景楠早就习惯了这种独处的氛围，她熟练地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屏幕，指尖滑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傍晚六点，宿舍里依旧没有任何人回来的迹象。景楠叹了口气，索性不再胡思乱想，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去上晚自习。

　　或许是因为某种莫名的低气压笼罩着校园，今晚的气氛格外压抑。当景楠踏入教室时，原本应该喧闹的课前时光竟安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似乎都能被无限放大。同学们都低着头，要么刷题，要么发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闷。

　　景楠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侧头问旁边的刘洋：“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出什么事了？”

　　刘洋抬起头，眼神也有些迷茫：“不知道啊，平常这时候早就吵翻天了，毕竟还没正式上课呢。”

　　“奇怪。”景楠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刘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道：“对了，久全名是不是叫久肆啊？”

　　景楠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随即反应过来：“嗯，怎么了？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她退学了。”刘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就在今天，手续都办完了。”

　　“她退学了？”景楠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炸响，无数念头交织在一起，“久这时候退学，未免太巧了吧？”

　　“什么太巧了？”刘洋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景楠没有解释，迅速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给哥哥程瑜发去了消息：
　　【哥】
　　【怎么了？】对面回复得很快。
　　【我前女友退学了。】
　　【节哀。】
　　看着这两个字，景楠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跟她扯皮！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不是！你不感觉这太巧合了吗？】
　　【怎么说？】
　　【我前女友刚退学，霍野就被绑架了，你不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联系吗？】
　　【那她怎么知道你去的是 SM 广场？】
　　看到这条消息，景楠的手指猛地停住，瞳孔微微收缩。不对，非常不对。她立刻回道：
　　【确实……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去的是 SM 广场！？】
　　【我猜的。】
　　【鬼才信你是猜的！】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程瑜放下手机，修长的手指捏了捏眉心，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对于妹妹景楠的日常动向，他可谓了如指掌。周六那天，景楠出门后，他便悄然尾随。他站在远处的阴影里，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穿着校服的身影上，而粗心的景楠从未察觉。

　　直到霍野出现，两人一起走进理发店，程瑜才缓缓走到景楠刚才停留的位置。他在周围细致地搜寻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久肆那张脸，虽然他有些脸盲，但对于特定的人，他几乎能一眼认出。他在附近转了很久，既没看到久肆，也没发现任何跟踪者。

　　程瑜的藏拙能力极强，反侦察意识更是顶尖，可即便如此，他也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从进理发店到景楠吃完小蛋糕离开，这一路上一直跟着的只有他自己，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难道绑架霍野的那三个人，真的是随机作案？”程瑜托着下巴，坐在自家沙发上喃喃自语，“要不去审审他们几个？”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他索性起身，并没有去学校——反正除了父母会催，没人管他出不出来，他的成绩足够让学校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程瑜驱车来到郊外的一处废弃仓库。拉开沉重的大铁门，昏暗的光线中，之前被他制服的三个绑匪正躺在地上。老大已经醒了，正警惕地盯着门口，另外两人还昏迷不醒。

　　程瑜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老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吧，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

　　“有什么好说的？没有！”老大梗着脖子，态度依旧强硬。

　　“指示你们的人，我已经查到眉目了。”程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把你们知道的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知道了还问我？你有毛病啊。”老大轻蔑地冷笑一声。他是老油条了，深知程瑜这种人最擅长心理战，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对方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程瑜反而笑了，他就喜欢这种硬骨头，比起那些一问就招的软脚虾，这种人才更有“玩”的价值。可惜目前证据不足，直接扔给警察也定不了重罪。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老大身后，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对方的脖颈处，缓缓游走。老大只觉得一阵酥痒，忍不住扭动了一下：“你想干什么？弄得老子痒得慌。”

　　“不干什么，只是让你疼一会儿。”

　　话音未落，程瑜的手指猛然发力，精准地顶在了老大颈部的某个穴位上。

　　“唔——！”老大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口唾沫喷了出来，眼白迅速翻起。随着程瑜手指力度的变化，老大的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痛苦让他浑身抽搐，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程瑜真想直接拧断他的脖子，但理智告诉他：还不行，留活口还有用。

　　“现在说了，就可以放了你们。”程瑜松开了手，冷冷地说道。

　　“不……不……"老大瘫软在地上，嘴里只能吐出模糊的几个音节，显然已经疼到了极限。

　　程瑜手一抽，老大彻底吐着白沫昏死过去。

　　“还是没扛过去啊。”程瑜拍了拍手，转身离开。

　　随后，他驾车来到了久肆家附近。经过多方打听，他得知久家已经搬走了。程瑜坐在冰冷的楼梯台阶上，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先是退学，紧接着是绑架案，现在又是举家搬迁。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剧本。

　　他又找了个和久家熟悉的邻居询问，得到的答案让他更加困惑：久家在周四就已经搬走了。

　　“周四？”程瑜眉头紧锁，“时间完全对不上。”如果久肆周四就走了，那她怎么可能策划周末的绑架案？除非……还有其他人，或者这一切只是个幌子。

　　……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景楠随着人流涌出教室。高一的学生们总是不爱学习，一下课就像脱缰的野马，几分钟内教室就空了大半。景楠走在人群中，脑海里还在反复推敲霍野被绑和久肆退学之间的逻辑关系。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消息，是程瑜发来的：
　　【你前女友没时间办案。】
　　【怎么说？】景楠立刻回复。
　　【她周四就搬走了，时间对不上。】
　　【那就奇了怪了，绑架霍野的那群人纯是随机作案？】
　　【不一定。】

　　景楠觉得脑子乱成一团麻，各种可能性相互冲突，让她难受得喘不过气。她无奈地停下脚步，走进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她朝着食堂走去，忙了一整天，她还没吃晚饭。

　　提着打包好的饭菜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色深沉，路灯昏暗，只能隐约看清脚下的路。好在宿舍离食堂不远，很快她便到了楼下。看着宿舍窗口透出的微弱灯光，景楠心中涌起一丝安稳的感觉。

　　上楼，插钥匙，开门。宿舍里依旧一片漆黑，她打开灯，将饭菜放在桌上，手机插上充电器。一边吃着饭，一边刷着短视频试图转移注意力。她点开微信，给王晴发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而发给霍野的消息框里则堆满了自动回复和关心问候，看得她忍不住苦笑。

　　洗漱完毕，景楠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吹头发。水汽氤氲中，她想起之前发生的那些惊险场景，脸颊不禁有些发烫，尴尬感油然而生。她是个爱干净的人，这一点和她那个有点小邋遢的哥哥程瑜截然不同。

　　第二天，班里转来了一位新同学。

　　是个男生，名叫王邵阳，径直坐在了景楠的后排。他身高一米七几，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长相也算端正。景楠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没再理会。据刘洋八卦，这王邵阳成绩不错，家里背景好像也挺硬。

　　前几节课相安无事，到了下午，王邵阳就开始有些不老实了。他用笔帽轻轻戳了戳景楠的后背：“你好啊，同学。我叫邵阳，以后我们要好好相处哦。”

　　景楠转过身，礼貌性地回了一个标准的微笑：“好。”

　　得到回应后，王邵阳似乎受到了鼓舞，开始滔滔不绝地自我介绍，言语间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自己家里有人在法务局从政，暗示景楠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他帮忙。

　　景楠听着听着，心里只觉得好笑。她在想，自己以前陪着那些大领导喝酒应酬的时候，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在这个圈子里班门弄斧，简直贻笑大方。做模特期间，她见过不少政界名流，大多是推杯换盏间谈笑风生，为了把领导陪开心，她没少喝到胃疼。眼前这个男生在她面前炫耀人脉，就像是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显摆玩具一样幼稚。

　　王邵阳见她笑容明媚，以为她对自己感兴趣，越发得意起来，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道：“周末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去骑马？我知道厦门有个很不错的马场。”

　　景楠微微一怔，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好啊。”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一是看穿了王邵阳那点小心思，想看看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二是她确实对骑马有些兴趣，虽然不太熟练，但她有个无所不能的哥哥，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回到座位，景楠立刻拿出手机给程瑜发消息：
　　【哥！】
　　【怎么了？】另一边的程瑜秒回，但他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他正抓着一个人往车里塞，显然已经决定把那三个绑匪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释放”了。
　　【我们班的一个男生约我去骑马，我答应了。】

　　过了一会儿，消息回了过来：
　　【行，所以你想学骑马？】
　　【是的，哥哥~】
　　【行吧，我去求求你姐去。】
　　【好！】

　　景楠放下手机，嘴角忍不住上扬，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在外人看来，她只是微微一笑，但实际上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被哥哥宠着的感觉，真好。

　　另一边，程瑜看着微信置顶的“姐姐”头像，点了进去：
　　【姐。】
　　【怎么了？】
　　【emmm……你的马场能不能……】
　　【？】
　　【你妹妹想学骑马了。】
　　【海羽没说啊。】
　　【是景楠说想学。】
　　【那是你妹妹，关我什么事？】
　　【不要这样啊，别这么不讲情面好不好。】程瑜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程海青似笑非笑的表情。没办法，毕竟是亲妹妹，就算不要面子也得把这事儿办成。他咬咬牙，发了一条语音，语气软糯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好姐姐，求求你了嘛~】

　　程海青看着手机，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正在整理文件的海羽抬起头，好奇地问：“谁的消息啊，能让姐姐笑得这么开心？”

　　程海青扬起手机：“是你哥。”

　　“他啊，怪不得。”海羽撇了撇嘴，“平时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没想到私底下这么……"

　　“感觉不像他，但确实是他发的。”程海青笑着摇摇头，随即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海羽，“对了，你今天不去学校吗？”

　　“不想去。”海羽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说道。

　　“嗯，这是马场的钥匙。你要是没事，顺便去给他送过去吧，省得他再烦我。”

　　“好嘞。”海羽接过钥匙，脸上也露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