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鸢尾花》锡上

5、暂时结束 终于结束了

　　厦门城郊，海风裹挟着咸腥味穿过破败的窗棂。

　　这是一栋被城市遗忘的废弃烂尾楼，混凝土裸露在外，像是一具具风干的骨架。六楼的空旷大厅里，灰尘在透过裂缝射入的光柱中飞舞。三个男人围坐在一堆杂物旁，手里攥着几张脏兮兮的扑克牌。

　　“对三。”
　　“对五。”
　　“要不起。”

　　其中一人百无聊赖地甩出牌，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角落。那里蜷缩着一个身影，双手被扎带死死勒住，嘴里塞着布团，正是昏迷中的霍野。

　　“诶，你们说这小妮子还会不会醒？”拿牌的男人用下巴点了点角落，语气轻浮。

　　坐在霍野身旁的那个男人冷哼一声，眼神阴鸷：“再醒了就再捂一次。老板说了，只要人活着就行，别节外生枝。”

　　最外边那个满脸横肉、一脸奸笑的男子凑了过来，猥琐地盯着霍野那张即使沾满灰尘也难掩清丽的脸：“老大，这小妮子这么水灵，要不……咱们兄弟先‘爽’一下？反正也没人看见。”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靠近霍野的男人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扇在那奸笑男子的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对方嘴角渗出了血。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那男人压低声音怒吼，眼中杀机毕露，“我们收了人钱就要保证老板要的人完好无损，这是规矩！你想坏事，老子连你一起收拾了，听见没！”

　　被打的男子捂着脸，敢怒不敢言，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角落里的霍野，悻悻地缩了回去。

　　与此同时，楼下。

　　一辆白色的A8无声地滑停在阴影处。车内，霍锡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程瑜，定位确认了，郊区那栋废弃楼层，六楼有动静。”

　　“行，我们走。”

　　程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放下手机，单手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郊区。

　　霍锡坐在副驾驶，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反观程瑜，神情却异常放松，甚至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静。车速极快，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程瑜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小袋子，随手扔给霍锡：“帮我打开。”

　　霍锡接过袋子，有些疑惑地撕开包装。里面并非什么零食，而是十几个更小的透明密封袋，每个袋子里都装着一片刀片，寒光凛凛。

　　“这是什么？”霍锡的声音有些颤抖。

　　“刀片。”程瑜回答得轻松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随身带刀片……"霍锡瞪大了眼睛。

　　“拿出九个，撕开。注意别划到手了。”程瑜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霍锡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撕开了九个刀片的包装。程瑜瞥了一眼后视镜，淡淡道：“三个三个给我。”

　　“好。”霍锡递过去三个。

　　程瑜接过，动作娴熟地将三片刀片叠在一起，边缘对齐，随后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右侧脸颊的内壁。金属的锋利瞬间割破了娇嫩的口腔黏膜，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霍锡看得心惊肉跳：“不会划伤吗？”

　　“不会，不用担心。”程瑜含糊不清地说道，因为嘴里含着东西，声音有些闷，“对了，等会我不能说话。我上去二十分钟内没下来，你就报警。”

　　“好……"霍锡握紧了拳头。

　　程瑜将剩下的六个刀片也处理完毕：两片叠好塞进左侧脸颊内壁，最后一片轻轻压在舌面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车子猛地刹停在烂尾楼下。程瑜推门下车，霍锡刚想跟进，却被她抬手制止。

　　“在这等着。”

　　程瑜独自一人走进昏暗的楼道。脚步声很轻，像是猫科动物在捕猎前的潜行。四层、五层……当他踏上第六层时，那股烟草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看着那三个人，还有角落里昏迷的霍野。

　　程瑜深吸一口气，舌尖轻轻一顶，将那片压在舌面上的刀片取下，顺势滑入口袋。程瑜缓步向前，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冷若冰霜。

　　“果然是你们。”

　　三个男人闻声回头。中间那个被称为“老大”的男人眯起眼：“又是你？真是阴魂不散。”

　　“解决他！”靠近霍野的男人低喝一声。

　　身边的两个打手立刻站起身，挥舞着拳头向程瑜扑来。

　　程瑜面无表情，左手摘下无名指上的一枚素圈戒指，随手揣进兜里。面对冲来的第一人，侧身微闪，堪堪躲过那粗糙的一拳，紧接着右拳如炮弹般轰出，正中对方鼻梁。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倒地。

　　第二人见状一拳挥向程瑜面门，程瑜不退反进，抬腿一记凌厉的侧踢，精准地踹在对方腹部。那人捂着肚子跪倒在地，痛苦地蜷缩起来。

　　“你们这也不行啊，还出来干绑架？”程瑜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嘲讽。

　　倒地的两人恼羞成怒，分别从旁边抄起两根生锈的铁棒，咆哮着再次冲了上来。

　　程瑜眼神一凛，向后撤步。就在铁棒即将砸中的瞬间，她猛地低头，寒光一闪！

　　两片藏在颊内的刀片被她用舌头推出，借着吐气的力道，如同暗器般激射而出。

　　“噗！噗！”

　　不偏不倚，两片刀片深深扎进了两人的肩膀肌肉中。剧痛让两人手一松，铁棒“哐当”掉在地上。程瑜欺身而上，手刀精准地切在两人的颈动脉窦上。

　　两声闷哼，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打手彻底昏死过去。

　　“小娃子，身手不错啊。”

　　一直坐在原地的“老大”缓缓站了起来。他身材魁梧得像座铁塔，声音低沉沙哑，手上戴着一副特制的黑色手套，隐隐泛着金属光泽。

　　“好不好，你也管不着。把人还回来！”程瑜恶狠狠地盯着他，随时准备吐出剩下的刀片。

　　那老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想救人？问过我没有？”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手。程瑜心中一动，颊内剩余的刀片齐出，化作数道寒芒飞向对方。

　　然而令程瑜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老大连躲都没躲，只是抬起戴着铁片手套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

　　“叮叮当当！”

　　那些锋利的刀片竟被他像拍苍蝇一样全部打飞，钉在了远处的墙壁上。

　　程瑜忍不住笑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能把刀片徒手打飞的人：“你手是铁做的吗？这么硬。”

　　“不是手硬，是加了铁片。”老大狞笑着逼近，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颤，“小子，纳命来！”

　　他一拳挥出，带起一阵劲风。程瑜极限闪避，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随后趁机反击，一拳重重砸在老大的胸口。

　　“咚！”

　　仿佛打在钢板上。老大纹丝不动，反而一把抓住了程瑜的手腕，巨大的力量传来，直接将程瑜整个人抡了起来，狠狠甩了出去。

　　“砰！”

　　程瑜重重砸在水泥地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险些站不起来。“靠……"程瑜咬紧牙关，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硬拼绝对打不过。程瑜迅速调整呼吸，大脑飞速运转。对方防御太高，只能利用速度和地形，玩缠绕偷袭。

　　程瑜猛地起身，转身向右边的废墟堆跑去。

　　老大看着他逃跑的背影，并没有急着追，而是迈着沉重的步伐慢慢逼近，像是在戏耍猎物。当他走到程瑜消失的拐角时，头顶突然传来风声！

　　程瑜早已攀上横梁，此时从天而降，双腿死死夹住老大的脖子，借着下坠的惯性，手肘狠狠砸向对方的天灵盖。

　　老大怒吼一声，双手抓住程瑜的腿，硬生生将他扯下来扔了出去。

　　程瑜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落地后顺势一个翻滚，直接从老大□□滑过。就在这一瞬间，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片备用的刀片，狠狠插进了老大毫无防备的后腰软组织处，并用力一搅。

　　“啊——！”老大终于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你太烦人了，小耗子！”老大彻底被激怒，发疯般向程瑜冲去。

　　程瑜再次将藏好的刀片含入口中，寒光闪过，刀片飞出干扰视线。趁老大挥手格挡的瞬间，程瑜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背后，握紧拳头，汇聚全身力气，一拳轰在他的后颈大椎穴上。

　　这一次，老大晃了晃，庞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鏖战结束。

　　程瑜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下巴滴落。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踉跄着走向角落。

　　“霍野……"

　　她从嘴里取出最后一片刀片，割断了绑在霍野手脚上的扎带。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熟悉的脸，程瑜心中一软，弯腰将霍野抱了起来。

　　霍野很轻，像是一片羽毛。

　　程瑜抱着她一步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坚定。

　　楼下，霍锡正焦急地在车前来回踱步，眼神不断扫视着楼道口。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别踱步了，晃得我眼睛疼。”

　　“程瑜！”霍锡惊喜地冲了过去，一眼就看到程瑜怀里的霍野。她连忙接过妹妹，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座，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程瑜拉开车门，靠在车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霍锡转过身，一把抱住程瑜，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程瑜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她是你妹妹，也是我妹妹的同学。我没办法不管。”

　　“嗯。”霍锡抱着程瑜，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放声大哭。

　　“好了，先别哭了。先把霍野送到医院再说。”程瑜轻声安慰道。

　　“对，这才是要紧的。”

　　两人迅速上车。霍锡坐在后座紧紧抱着霍野，程瑜发动汽车，油门踩到底，车子如闪电般划破夜色，向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凌晨 2 点 50 分，急诊室。

　　霍野被推进了检查室，霍锡跟了进去。程瑜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解决了。”程瑜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疲惫的笑。

　　程瑜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霍野找到了，已经送进医院了。】

　　过了十几分钟，消息回了：【怎么进医院了？出什么事了？】

　　程瑜手指飞快跳动：【没什么，检查一下，没什么不好的。】

　　【行，早点回来。】

　　【早点睡，不用担心我。】

　　【知道了。】

　　程瑜收起手机，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微凉，她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点燃一根。

　　“滋滋……"

　　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一口烟雾吐出，消散在夜风中。

　　“原来你也抽烟啊。”身后传来声音。

　　程瑜扭头，看见霍锡从里面走了出来，眼圈红红的，但神色已经平复了许多。她走到台阶边坐下，程瑜顺手递过去一根烟。

　　“很早就开始抽了。”程瑜看着远方的路灯，苦笑道，“都是做哥哥姐姐的，有很多事不能在弟弟妹妹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在外面通过抽烟缓解一下。”

　　“这什么烟？”霍锡接过，点燃后深吸一口，捏碎了滤嘴里的爆珠。一股清新的芒果甜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冲淡了烟草的苦涩。

　　“铁塔猫，芒果味的。烟盒好看吧？”程瑜晃了晃手中色彩斑斓的烟盒。

　　“还可以。”霍锡点了点头。

　　“霍野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医生说是被迷晕了，代谢完就好了。”

　　“那就好。”程瑜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你是在这等着，还是回去歇会儿？”

　　“我还不累。”霍锡又抽了一口，眼神望向病房的方向。

　　程瑜伸手拉住霍锡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坚定：“你已经熬了很久了，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

　　“真的没事的，小乖。”霍锡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程瑜劝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霍锡重新走进病房。他独自坐在台阶上，靠着冰冷的柱子，再次点燃了一根烟。

　　一夜无话。

　　霍锡趴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霍野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呼吸平稳。

　　早上 7 点，晨光熹微。

　　程瑜提着两盒热粥走了进来，轻轻拍了拍霍锡的肩膀：“起来吃个饭，等会再睡。”

　　霍锡迷迷糊糊地醒来，伸了个懒腰，接过粥拿着勺子小口喝着。程瑜坐在一旁，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刷着手机。咖啡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他不喜欢这苦玩意，但为了保持清醒，不得不灌下去。

　　又过了一上午，阳光洒满了病房。

　　霍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程瑜眼尖，立刻喊道：“霍锡，霍野好像醒了。”

　　霍锡猛地丢下勺子，冲进里间，握住霍野的手，声音颤抖：“霍野，睁眼看看，是姐姐啊。”

　　霍野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姐……"

　　药物效果散去大半，她虽然虚弱，但意识已经清醒。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霍锡睡着了。

　　这时，程瑜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醒了？”

　　霍野抬起头，看着推门进来的人：“你是？”

　　程瑜走到床边，熟练地将床摇高了一些：“我是你姐的男朋友。要吃点什么？我去买。”

　　霍野愣了一下，便摇了摇头：“不用了。”

　　“这是你的手机吧？那群笨贼没找到，现在还给你。”程瑜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霍野。

　　霍野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几十个未接来电，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这群笨贼眼光不行。”

　　“有微信吗？我加你一个。”程瑜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二维码界面。

　　“有。”霍野打开微信，扫码，添加好友。

　　【请求添加好友：程瑜】
　　【同意】

　　“行了，收着吧。住院需要钱，算是我这个‘男朋友’的一点心意。”程瑜二话不说，直接转账一万块。

　　霍野看着手机上的提示音，惊讶道：“用不了这么多……"

　　“收着吧，别客气。”程瑜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有些刺眼。程瑜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怎么了？”

　　“没钱了。”程瑜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又干什么了？这么快就没钱了？”海青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没办法，谁让你弟弟是个纨绔子弟呢，出手大方。”程瑜一边说着，一边摊开手，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仿佛昨晚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无奈的笑声：“行，一会给你转。省着点花。”

　　“好嘞，姐你最好了。”

　　挂断电话，程瑜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