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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辨异宝夜议惊心魄 守西厢寒更窥魅影 烛影摇红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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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影摇红夜未阑,奇珍异技现毫端;金链纹镂天工巧,莲冠光寒世外看;内苑疑云生魅影,班房壮语沥心肝;欲知此夜如何过,且听这回细剖分。
话说包拯自内宅回到书房时,交更梆子已敲过两遍,他独坐灯下,右手探入袖中取出那方素帕。烛光摇曳下,缓缓展开的布料中不知来历的金链静静折着细碎虹彩。他目光如锥的将那链子从头到尾刮了数遍,唯有眉间的月牙时深时浅的透露着他的内心。便在此时,门外传来公孙策的声音:“大人,晚生前来复命。”
得了应允,身上犹带夜露寒意的公孙策方推门而入,躬身行礼道:“大人,诸事已妥。其一,田忠老丈已服安神汤睡下,晚生又叮嘱了王朝的随从,若有人问起,只说是同来投奔的乡亲,平日不可令其独处,亦勿令其与外人交接。其二,萧道智一行已暂押府衙大牢最里间单室,看守皆用平日信得过的老成狱吏。其三,明日铁仙观细勘,便遣他们前去,对外只称有人告发观中聚众行赌、滋生事端,以免打草惊蛇。”他顿了顿,神色转凝:“只是观中尚有疏漏——除吴话趁乱逃脱外,另有一名唤李茂的道人,据观中道人的供词,这两人都是似于昨夜匆匆离观,不知所终。萧道智对此二人去向抵死不言。晚生已命人摹画二人形影,以备暗中查访。”
包拯颔首:“这二人……离观恰在田忠抵达之后、我等查案之前,岂是巧合?”他目光微沉,“怕是萧道智遣他去陈州报信。若真如此,咱们便失了先机。”
公孙策道:“押解时用的是咱们府里最快的青篷车,从后衙角门直入,沿途无人瞧见。按《天圣捕亡令》,主守失囚减罪二等,百日追捕——晚生已叮嘱牢头,此三人是‘重法之人’,须加倍小心。”
包拯将案上素帕推前:“先生辛苦。.......先前你言其‘工料珍奇,非我朝常见’,此刻细思,这‘非常’二字,恐非止于‘精巧’而已。”
公孙策会意,近前就着烛光凝神一眼后方道:“大人所感极是。常人或只惊其工巧,然其可畏之处,乃在‘规矩’二字。”他指尖虚抚链身:“这金丝粗细、珍珠大小、珐琅块面、乃至硬宝琢形皆是匀整划一,分毫不差。寻常金工,纵是御用监大师傅,手工制作亦难免细微参差。此链却似……每道工序皆有铁律框定,匠人只如臂使指,不容毫厘之失。”
包拯目光一凝:“先生是说,制此链者,非但技艺超群,更有……一套严整法度?”
“正是。”公孙策颔首,“譬如军中造弩,弩臂多长、望山多高、牙发几力,皆有定制,方可件件堪用。此链之工,隐隐有此气象,多半非一人一时巧思偶得。而这套‘制法’之精严,远超我朝匠作体系所知。”他顿了顿,声音愈沉:“更可虑者,是其‘刻意’。纹样取我宋锦,形制合我礼法,偏偏工艺破我法度。若番邦欲献奇技求宠,大可尽显胡风异趣,何必如此掩藏?仿形而易质……倒似有意让我等初看不觉有异,细察方惊其非。”
包拯将金链缓缓握入掌中,脸色深沉:“先生昔年游历,可曾听闻海外有何邦国,匠作竟有此等‘严法’?”
公孙策沉吟:“广州番坊传闻,极西有‘拂菻国’(拜占庭),匠人善作金器机械,然其物风格迥异,不至刻意仿宋。且海路迢迢,纵有奇技传入中土亦当渐变其形,不至如此……浑然一体。“除非——”
“除非此技并非远渡重洋而来,”包拯目光如电,若有所感的接道:“而是已在某处落地生根,甚或……已有人暗中习得、运用自如。”
书房内烛火一跳。包拯缓缓将链子放回案上,声音沉肃如铁:“陈州大旱三年之下必然民力凋敝,安乐侯却能修建起水声昼夜不息的别院,而朝廷又奏报称其‘能干务实’.......。”
包拯指尖轻叩案面,语气审慎的又道:“二者虽一在陈州、一在此处,却皆透着一股‘超越之技’的气象。本府并非断言二者必有牵连。然技艺之道,自有其渊源脉络……其中是否暗藏某种关联,不可不察。”
公孙策心头一凛:“大人是疑心,这‘超越之技’或非偶然独现,而可能……已有流传?”
“尚无线索确证,唯觉蹊跷。”包拯起身踱步:“此女恰在此时现身铁仙观,是巧合还是有意?然眼下萧道智缄口,此女不醒,陈州路远,诸般线索似断似连……纵有疑云翻涌,亦难窥其径。”
公孙策肃然:“大人所虑周详。当下之局,敌暗我明,线索破碎。唯有稳守根本,静待转机。”
包拯颔首,正欲再言——门外传来包夫人李氏的声音:“外子可在?”
门开处,李氏抱着个蓝布包袱进来。见公孙策也在,微微颔首示意,将包袱放于案上。
“周嬷嬷方才来回话,”李氏缓声道,眉宇间带着一丝困惑:“道是那姑娘身形异于常人,带去的衣裳竟无一合身。更奇的是……”她顿了顿:“周嬷嬷不敢擅动那姑娘贴身衣物,只嘀咕‘不像人穿的’。妾身便让她将外衫裙裳头面取下,送来请外子与先生过目。”
李氏解开包袱,将衣物略展。烛火之下,白莲花冠、妙常巾、银蛇发饰、渐变百迭裙、烫金大袖衫、压花纱衣一一呈现。包拯目光一凝,方知公孙策所言“非汉非胡,非宫非民”是何等景象。
公孙策近前细观,神色较前日间在观中时更为凝重。他先捧起那白莲花冠,对着烛光缓缓转动,沉声道:“日间光线昏暗,未及细察。此冠高逾六寸,已犯诏令。这琉璃透亮如冰,洒金均匀如晨露,五叠瓣层皆薄如蝉翼却□□不塌……这般工艺,恐非寻常匠户乃至将作监所能为。”
李氏颔首,又将渐变百迭裙展开一角:“妾身虽不通染织,却也见过些世面。杭州‘绞缬’晕色总有水痕,‘蜡缬’留白边际必显蜡渍。此裙染色均匀如霞光自融,似颜色本就长在纱线上。”她看向包拯,语气转为凝重,“周嬷嬷上了年纪忌讳多,说那贴身小衣料子薄透有孔,规整如蜂房;腰下至足却有一层滑韧之物,她与春杏揣摩半晌,未敢擅动……只嘀咕‘像蛇蜕下来的皮’。”
包拯沉默良久,目光落在银蛇发饰那冷冽蜿蜒的形态上,忽问:“夫人连夜送来,是觉此事……非同小可?”
“正是。”李氏神色犹豫道:“妾身担忧……虽然商议了来历,可若她醒来有些常人不可解的言行........。”
公孙策将发饰放回案上,沉吟道:“晚生明日诊脉,除探查气血经脉外,当仔细检视她周身可有异常印记。”
“此女……无论她与陈州之事有无关联,当下之策,唯有先保住她性命,静观其变。就麻烦先生了。”包拯目光沉静如渊,沉吟片刻,转向李氏,“夫人此前所提‘义妹’之计,如今看来,恰是唯一稳妥之法。”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决断:“我会让包兴再与王朝等人强调,对外只说是四人义妹,自幼染怪病,此番上京求医。若有深究的,便推说其病中昏沉、高热之下难免有胡话——既全了她清誉,也免得那四人因此卷入无端祸患。”
“至于这些衣物……”包拯目光落回案上那堆异服,将金链包好也放入其中说道:“留在外堂恐有疏漏。夫人且将其收于内宅稳妥之处,除我三人外,莫令旁人知晓。”
李氏颔首:“外子所虑周详。妾身这便将衣物收好,西厢那边亦会加派可靠人手。”言罢,她将衣物重新收拢后福了一礼:“外子与先生且议正事,妾身先行告退。”
待李氏离去,书房内复归寂静。包拯正欲开口和公孙策商议医治之事,却见包兴在门外似有踌躇,便道:“进来。”
包兴掩上门,脸上少了平日的圆滑,多了几分凝重。他压低声音:“方才小人安排那四位回来时,瞧见李总管在月亮门外晃了一下。虽未靠近,但那方向……确是朝着西厢。”
“李保……”包拯沉默片刻,声音沉缓,“他是夫人娘家陪嫁来的,入府虽只半年,内宅事务倒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案几,语气里带上一丝审慎:“只是这半年来,夫人曾私下与我提及,此人似有贪财之癖。此番西厢刚安置了人,他便在左近逡巡……”
公孙策眉头微蹙:“大人之意,是疑心李总管窥探府中动静?”
包拯沉默片刻,目光渐冷的向包兴交代道:“眼下尚无实据,不可妄断。然西厢之人不容有失。包兴,暂且由你帮着夫人照看一二,未经我亲自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李保若问起,只说是府内之人家的女眷养病,若有需要夫人自会寻他。你且暗中留意其行止,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包兴心领神会,躬身应道:“小人明白。”
待公孙策与包兴退去后,书房内复归寂静,包拯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今夜之后,开封府这潭水,怕是再也静不了了。”
却说包兴领命来到内宅西厢,只见月亮门内一片寂静,厢窗透出昏黄灯光。春杏独自立在廊下,见他来了忙如见救星般走近几步:“包二爷?”
包兴低声道:“大人吩咐,今夜我与你一同守着。你在里头,我在外头。门别闩死,有动静便唤我。”
春杏连忙点头,又忍不住朝厢房瞥了一眼,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包二爷,周嬷嬷说那姑娘穿的……不像人穿的衣裳。奴婢心里发毛。”
“莫瞎说。”包兴皱眉,“外面太冷,你进去守着罢,我在外面看着。”
春杏委屈的应了声,轻手推门进去。包兴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眼角余光忽瞥见月亮门外小径尽头,树影晃动处,似有衣角一闪。包兴瞬间绷紧身子,悄步挪到门边,屏息细听。风声、落叶声、更远的打更声。再无其他。
包兴缓缓探首望去,唯有清冷的月光将石径照得一片惨白。是眼花了?还是……老李头还没死心呢?包兴退回廊下,眉头紧锁。这人也是,贪财就罢了,怎么什么事都好奇?唉,夫人身边人也真难处——让照顾人的,恨不得躲出二里地;让盯着的,恨不得脖子伸得跟长虫一般........
却说班房内,灯芯“噼啪”爆开一朵花,昏黄光晕勉强照亮这间三丈见方的屋子。墙上靠着的“肃静”、“回避”牌匾,让这些惯居山野、舒展惯了的豪杰,觉得束手束脚、浑身不自在。
马汉起身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推了推窗棂,又检查了门闩,从行李里掏出个小瓷瓶走向张龙:“三弟,我再给你换次药。”
张龙正靠坐在土炕沿上,闻言“嗯”了一声,将左臂衣袖缓缓卷起。只见小臂上一道三寸长的刀口,皮肉翻卷,虽已止血,但周遭红肿发烫。他白日里咬牙硬撑,此刻松懈下来,才觉钻心地疼。
马汉用清水替他冲洗了伤口,又从小瓷瓶里倒出些褐色药粉。药粉触肉,张龙额上沁出些细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马汉手法熟练,扯了块干净布条替他包扎,“幸亏那厮学艺不精。”
一旁的王朝先将自己那柄佩刀和几件换洗衣物归置到炕头,又帮赵虎把散乱的行李码齐,这才在桌边坐下。赵虎已盛好四碗汤,抓起个炊饼大口啃着,含混不清道:“大哥,二哥你们也吃!三哥,俺给你留了最大的饼子!”
张龙包扎妥当,活动了下伤臂后苦笑道:“四弟,你这嗓门,怕是半里外都听见了。”
“怕甚!”赵虎瞪眼:“咱们如今是开封府的人,正大光明!”
“正大光明?”马汉在张龙身旁坐下后端起汤碗却未喝,淡淡的说道:“咱们今日擒的是安乐侯的人,救的是告御状的老仆,还带回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四弟,你觉得庞太师府上,此刻会不会也正有人盯着咱们这间班房?”
赵虎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黑胖脸上神色变幻。他放下炊饼,从怀里掏出那个粗布香灰袋,在蒲扇大的手里捏了又捏,仿佛要挤出个答案来。
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终于,还是赵虎先憋不住了,虽然仍是瓮声瓮气的,但到底将声音压得极低:“大哥、二哥、三哥……俺这心里直犯嘀咕。咱这凭空掉下来的‘妹子’,到底是福是祸?她穿的那一身,俺活这么大没见过;戴的那链子,公孙先生都瞅不明白底细。”他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三人:“她要是明日睁开眼,咱是该叫小妹,还是该……操家伙防着?”
张龙抬头瞥了他一眼,接口道:“四弟这话虽糙,理却不错。”他将包扎好的手臂轻轻搁在膝上,“抬她时我搭了把手,那几层纱罗,摸上去滑不留手,却半点不凉。便是庞府里那些姬妾穿的最好的杭绸,也没这般手感。此女来历,绝非寻常人家遭难那般简单。”
马汉将汤碗轻轻放下,抬眼缓缓道:“三弟说得是。此女之奇,与田忠老丈所言陈州之事,皆在‘常理’之外。”他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沉静,“还有一事——观中道人吴话在咱们上门前就和一个叫李茂的一起不知去向。此二人若与庞家勾连,咱们的行踪怕已泄露。这汴京城,往后须步步小心。”
王朝慢慢将手中炊饼掰开,方低沉平稳的答道:“二弟此言,切中要害。庞家父子,一脉相承的跋扈贪酷。”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烛火,似看向遥远的过去,“两年前,我与二弟同赴武举省试,策论写的是‘治河安民’,弓马也算扎实。可考官批‘见识庸常’,弓马也只评了个‘中平’。”他唇角勾起一丝冷峻弧度,几不可察,“后来才辗转知晓,那位座师乃太师门生。我落榜非才不济,乃是既不懂规矩,没有奉上三百两的‘冰敬’,也……也确实比不过那些真正的天才。”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同届里有个金华白家的二郎,年方十七轻取省元,可谓弓马策论,样样拔得头筹。我远远望过一眼,是何等锐不可当的风采……”他长叹一声又道:“可谁能料到.......就在殿试前,疯传他家中长兄忽然病故。白二郎悲痛过度,一病不起之下就此错过了殿试,功名之路也就此断绝。当时两浙路的武人圈子,还有江南那些与白家有来往的商贾,都为之扼腕叹息。”如今想来,这世道便是天才也未必能走通那条路。他白二郎被天灾人祸拦了路,我王朝被人为的黑手推了下来,无非是绊脚的石子大小不同罢了。”
王朝说完,赵虎“砰”地一拳捶在桌上,震得粗陶碗碟哐当乱跳:“又是这般!田老丈说他光天化日抢人妻女,逼死老母,俺信!这贼子眼里,王法就是他庞家的家法!俺跟三哥在庞府时,亲眼见他为个歌伎,就能让城西开笔墨铺的刘掌柜家破人亡——!”
张龙点头,面色凝重:“四弟记得清楚。庞府行事向来如此。看上什么,便巧取豪夺;碍了事的,便清理干净,不留后患。田家之祸,不过是其中一桩罢了。”他看向王朝,眼中带着深切的忧虑,“大哥,眼下最要紧的,是包大人会不会,又能不能接下这烫手山芋。庞昱是当朝国舅,庞太师在朝中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咱们如今仅凭田忠一面之词、一个来路不明的昏迷女子,就要去扳他?即便包大人铁了心要查……”他声音压低,几乎耳语,“大哥,方才二哥说吴话、李茂可能已去报信。若真如此,庞家此刻怕是已知铁仙观出事,甚至……已猜到咱们与开封府有了牵连。只怕不止包大人,连咱们自身安危都是一关。”
马汉将汤喝了才沉声道:“三弟所虑正是要害。吴话若真报信,咱们四人护送田忠、带着‘义妹’投府之事不难查证。届时,莫说官面上罗织罪名、寻衅拿人,便是江湖上下黑手、打闷棍,庞家也绝不缺这等路子。这‘义妹求医’的由头,挡得住寻常窥探,却防不住有心人的深究。”
赵虎瞪圆了眼,腮帮子鼓了鼓:“认出便认出!大不了再干一架!当年咱们能从庞府杀出来,如今还怕他不成?俺是怕……”他挠挠头,难得露出踌躇神色,“俺是怕庞家的刀子明里暗里递过来的时候,咱们还在这儿干等着!这‘义妹’躺着,田忠老儿憋着,咱们兄弟在这班房里闷着,若包大人顾忌太多,或是动弹不得,咱们难道真就在这儿,给这来路不明的‘妹子’当一辈子兄长?这官家地界,规矩忒多,憋死人了!”
王朝抬手拍了拍赵虎的肩膀,止住他的话头缓道:“都稍安勿躁。”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包大人‘青天’之名非是虚传。他今夜收留田忠、遮掩此女,便是已决意要碰一碰这庞家。当下虽是敌暗我明.......我等要做的不该是焦躁猜疑,而是定下心来,做好本分。”
王朝双手按在榆木桌沿,一字一句的交代道:“第一,守口如瓶。‘义妹’之事,对外口径必须一致,任谁问起,只说是自幼带疾、上京求医的妹子,其余一概不知,亦不多言。这层遮掩,纵不能全然瞒过庞家,也能乱其耳目拖上一时。第二,府内府外,多听多看少言。包兴总管也好、往来衙役也罢,留神其言行神色。庞家若真已知情,必会设法探听,府内未必没有他们的眼睛。第三,你我的功夫,一日不可荒废。庞家的刀子不知何时会递过来。咱们这把刀就得时刻磨利,关键时刻,不能钝更不能偏。”
马汉颔首,面色肃然:“大哥所言极是。眼下一动不如一静。咱们初来乍到,于官场规矩、汴京人情皆是生疏,根基未稳之时唯有谨言慎行,静观其变,方是稳妥之道。”
张龙将伤臂轻轻抬起,感受着布条下传来的隐痛,又缓缓放下,低声道:“大哥说的三条,我记下了。只是我这胳膊伤了,短日内怕是使不上全力。若有变故,大哥、二哥、四弟须多担待。我虽不济,耳目还能用,这‘眼明心亮’的差事,定打起十二分精神。”
赵虎“嘿”了一声:“成!俺听哥哥们的!让俺闭嘴俺就闭嘴,让俺练刀俺就练刀!只要最后能让庞昱那厮吃上俺一刀,等多久都成!这口气,俺憋得住!”
王朝看着三位兄弟虽神情各异却一般坚定的面孔,坚毅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暖意。他端起碗笑道:“江湖路远,兄弟同心。饮了这碗汤,从今往后开封府便是你我安身立命之处。是福是祸,是刀山是火海,咱们四人,一起担着。”
四人举碗相照,就着将尽的昏黄烛光,将碗中的汤一饮而尽。汤水虽凉,入喉却似有一股暖意,自胸臆间缓缓化开,驱散了子夜的寒与心头的躁。
正所谓:烛影摇深夜未阑,奇珍异宝案头看;金链巧思惊世外,莲冠奇技破尘寰。内苑风生疑魅影,班房语切沥心肝。暗潮已起开封府,且待明朝仔细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