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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擦脚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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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珩立刻意识到自己戳到闻人翊痛处了。
他扬起笑容,试图补救已经破损的君臣关系。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介意,咱就找个黄花大闺女,找个头婚的。你条件好,大雍好姑娘多,不愁找不到合适的。”
闻人翊条件是不错,有权有势,有长相有身高,就是年纪大了点儿。
不过瑕不掩瑜,他这条件,就是想找个女皇也能踮脚够一够。
景珩本以为自己略带谄媚的补充能挽回一下,没想到闻人翊脸色不但没见好转,反而更难看了。
闻人翊冷笑一声,嘲讽道:“看来陛下对本王的婚配很上心啊。”
“应该的,不客气。”
“眼见陛下到及冠之年了,下头的人也多次上奏,说陛下该立后选妃,充盈后宫了……”
光是听这话的内容,倒是没什么问题,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
但配上摄政王那僵硬的表情,和一字一顿刻意拖长的语调,就显得那么怪异。
景珩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笑着糊弄:“呵呵,怎么着都行,合适就行。”
“合适就行?”闻人翊冷脸挑眉,“本王这边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人选。”
冷汗从额头滑下,滴在景珩手背。
他擦了擦汗,勉强笑道:“是……是吗?殿下说说看。”
“尚书大人的孙女杜若微,虽相貌平平,却满腹经纶,文采斐然,可堪良配。”
感觉起来还不错……才女,一听就是气质挂的。
容珩忽然大喊出声:“那个妖女!天天写评书批判朕!你能接受自己的皇后天天用看狗屎的眼神看你吗?”
景珩想象了一下,打了个哆嗦,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那就骠骑将军的幼妹焦虎娥,虽不通文墨,却武艺精湛,精通兵法,将来能为陛下排忧解难。”
体育生啊……听起来挺辣的……
“不行!她绝对不行!朕就是死也不娶她!”容珩再次大叫,“小时候她都把朕当成石担子练举重!”
啊?
景珩赶紧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我怕被她家暴。”
“那便谏议大夫的独女裴明灿,此女美貌过人,性情直爽,口齿伶俐。”
这下不等景珩反应,容珩先跳脚了:“不行!她小时候曾追着朕骂两条街,立她为后,跟娶了个恶婆婆有何区别?”
景珩脸都绿了,到底是容珩这个皇帝太窝囊,还是大雍的女孩太泼辣?感觉娶了那个都是死路一条。
景珩弱弱道:“还是算了吧,我不娶了。”
“陛下不是还想给本王赐婚?何不挑一个官家女子立为皇后,到时候将婚事一块办了。”
“不行不行,她们这样的绝对不行!”景珩坚决拒绝。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未免太过挑剔了。”闻人翊斜睨景珩,漫不经心道:“陛下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说到理想型,景珩就来劲了。
“我喜欢……皮肤白的,黑长直……就是头发又黑又长的,御姐型的!”
怕闻人翊理解不了御姐,景珩还特地补充说明:“就是那种眼神冷冷的,红唇雪肤,身材高挑,往那儿一站,气场就很强的,你懂吧?”
闻人翊:“……”
“要找就找这样的,别的我都不要。”
“……”闻人翊垂眸,若有所思。
“你在听吗?”
“嗯。”
“刚才那三个女孩儿,都不适合我,你别琢磨了。”
他就是死,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娶那样的,太恐怖了嘤嘤嘤……
闻人翊忽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室内的烛光,一大片阴霾拢住景珩瘦弱的身体。
“陛下早些歇息,记得泡了药包再睡。”
“?”景珩抬头看着闻人翊,一头雾水。
这人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他今晚过来,就是为了跟他吃个饭,说几句没头没尾的闲话?
闻人翊转身走了,打开殿门,敬忠提着灯笼候在外头。
“殿下,要回勤政殿,还是回府?”
闻人翊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
前几年为了处理朝政,辅佐幼帝,才干脆住在御极殿,极少回定王府。
这些年陛下长大了,慢慢也能处理些朝政,殿下才时不时回一趟王府。不过平日里仍是留宿宫中居多。
闻人翊抬头望天,夜幕沉沉,浓重的云层遮住满月,地面分不到一丝月辉。
今晚也许有雨。
闻人翊垂首,目视前方,“勤政殿。”
“咔嚓!”
“轰隆——”
话音刚落,天边白光一闪,随后一声巨响,仿佛云层在头顶炸开。
宫人们都被吓了一大跳,纷纷抬头惊恐望天。
敬忠道:“看来是场暴雨。”
闻人翊回头,看向殿内的景珩。
景珩还在吃。
他察觉到从门口投来的目光,抬头迎上,嘴里又塞满了肉,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樱色的唇染得油亮亮的。
“怎么了?”景珩含糊道。
闻人翊:“本王今晚宿在御极殿。”
景珩:“唔?”
殿外的雨下得疯狂,铆足了力气报复似的砸在砖瓦上,噼里啪啦响个没完。
景珩泡了个热水澡,坐在炉子便烤干头发。
怀康站在身旁,用木梳梳开打结的长发,然后用布巾擦干,再用木梳梳开,反反复复。
景珩其实挺喜欢长头发的,就是洗起来麻烦。
他是现代人,更习惯短发,而且天天要洗头。
每次穿到古代都要留长发,打理起来就很麻烦。
这次穿成了皇帝,有人伺候,其实还挺享受。
闻人翊也洗好澡,换好衣服,披这一头黑发走了过来。
他皮肤很白,嘴唇又红又艳,头发又黑又密,衬得整个人有种妖异的美感。
景珩脑海里忽然闪过两个字——御姐。
“……”
景珩甩甩头,把脑子里不干净的画面清干净。
摄政王殿下是男的,就算再御,那顶多也就是个御哥!
闻人翊走到炉子边,坐到杌子上,手上擦着头发,眼睛却看着景珩踩在脚踏上光裸的脚。
“药包泡了吗?”
闻人翊说的是太医给他开的泡脚包,刚才怀康已经把泡好的药水提进来了。
景珩打着哈欠摇头,“不泡了,泡了澡浑身都是暖的,用不着。”
闻人翊默不作声,看了敬忠一眼,敬忠转身走出暖阁,回来的时候手里多提了个木桶。
敬忠把木桶放到景珩脚边。
景珩低头看了看木桶里黑乎乎的药汤,抬头看了看笑眯眯的敬忠。
“朕不泡这个。”
敬忠笑着行了个礼,拉着怀康却步退下了。
景珩指着大门对闻人翊说:“你身边的人都这么有想法?”
闻人翊不理他,手探进桶里试了试水温。
他直起腰,看了景珩一眼,突然握住景珩的脚踝往水桶里按。
蒸腾的热气瞬间席卷全身,激得景珩打了个哆嗦。
景珩气笑了,原来有想法的另有其人。
他想抽回脚,闻人翊却早有防备,大掌死死按住他的膝盖,将他按回水里。
四目相对,水桶一直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见证这场无声的对峙。
最终败下阵来的毫无疑问是景珩。
“要泡多久?”
“一刻钟。”
他悻悻撇嘴,破罐子破摔往后一仰,直接躺倒在床上。
白色中衣随着他的动作撩起一角,露出一小块白皙的肚皮。
闻人翊视线掠过,定格了几秒,墨瞳上下流转,喉结微动,又很快看向别处。
他长臂一伸,拽过旁边的薄被,随手甩到景珩身上,盖住景珩上半身。
景珩顺势揽住被子,把上半身盖好,小腿以下还浸泡在水里,脚指头一抓一放,搅弄出细微的水声。
屋外电商雷鸣,雨声滂沱,屋子里炭火声噼啪作响。
景珩眯了眯眼,睡意很快袭来,睡了一下午的人,竟然就这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闻人翊扭头看了眼漏刻,壶中清水缓缓滴落,浮箭徐徐上浮,箭杆刻度正对子时初。
闻人翊站起身,随手取了本《九州志》翻看。
再扭头,箭杆已然指向子时一刻。
他转向暖阁,“可以了。”
回答他的只有景珩平稳的呼吸声。
闻人翊轻声叹息,缓步走进暖阁,景珩已经泡着脚睡熟了。
闻人翊走到床边,弯下腰,将景珩的脚捞出来,包在步巾里捂干,然后去捞另外一只脚。
景珩怕痒,粗粝的拇指擦过脚心,他在睡梦中猛地抽回脚。
猝不及防,足尖掠过闻人翊下巴,扬起的水滴洒了他一脸。
闻人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洗脚水,反手去捉回景珩湿漉漉的脚。
“你故意的?”
回应他的只有微弱的鼾声。
闻人翊叹了口气,认命般低下头,继续当擦脚工。
擦干了,又把横着睡的景珩挪正,扯好被角,将温暖的脚也塞进被子里。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小皇帝却睡得异常安稳。
闻人翊站在床边,看着他平静的睡颜,眉心微微蹙起。
容珩极怕暴雨天。
先帝死那天,那是这样的暴雨天,整个后宫都乱了套。
宫外几百里,驻守着虎视眈眈的戎军。
妃嫔宫人席卷细软,从各个小门逃走,当中还有不少抢夺财物的。
就连庸都城里的朝臣,也在那夜跑了不少。
所有人都觉得大雍走到了尽头。
彼时的容珩还不到十岁,是先帝唯一幸存的皇子。
所有人都在找他,有人想扶他上位,有人想趁机杀他。
闻人翊找到他时,他就躲在梨花橱里,吓得瑟瑟发抖。
先帝的尸体就在梨花橱旁,一双翻白的眼瞪得想要掉出来,嘴巴大张着吐出舌头,浑身僵直,死状恐怖。
自此以后,容珩极怕暴雨夜。
每回遇到暴雨夜,容珩都会像藤蔓缠绕般搂住他,怎么哄也哄不走。
在他印象中,庸都已经好几年没有这种暴雨夜了。
是小皇帝长大了,克服了从小到达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