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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你是他仇人 ...

  •   景珩跟着容珣深一脚浅一脚往后山走。

      护国寺常有官眷上山参拜,女子居多,庙里僧人往来不便,便在后山辟了座庵堂,建了几座小院,供贵人们小住。

      慈安太后住的小院虽然不比皇宫华丽,却也是寺里最好的院子。

      像她这般身份,寺里肯定不敢怠慢,衣食住行都紧着他们娘儿俩。

      可景珩踏进院子,却看见,女人衣着朴素利落,在院子里拌饲料喂马?

      慈安太后和景珩印象里雍容华贵的太后完全不同。

      肤色偏深,五官艳丽,看着也就三四十的年纪,穿着圆领短褂,袖管紧束,头上戴着皮裘帽,不太像中原人的打扮。

      “我母后入宫前是走商女,有外族血统。”

      听到容珩的解释,景珩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泄露了心声。

      慈安太后看到景珩,也是满脸震惊,拎在手里的桶都差点掉了。

      “陛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没派人提前说一声。”

      女人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放下木桶,手在衣服上胡乱擦拭。

      景珩挺意外于慈安太后对自己亲生儿子陌生的态度的。

      但他这人向来自来熟,笑容满面走进门,热情地打招呼:“母后,儿臣就是临时起意,想来看看您。”

      “哦……那快进屋坐吧,外头凉。”

      容珣跑过去抱住母亲,撒娇道:“母后,饭做好了吗?儿臣好饿呀!”

      慈安揉了揉容珣脏兮兮的脑袋,柔声说:“早做好,等你等得菜都凉了,又上哪里野了?”

      “儿臣去后山掏鸟窝了,结果那些鸟儿全皇兄吓跑了!”

      “就你皮!”慈安用手指点了点容珣额头,扭头看向景珩:“陛下用饭了吗?要不一起吃点?”

      景珩笑道:“好哇,正好尝尝母后的手艺。”

      容珩说过他每次来护国寺闻人翊都会派人盯着,也从不让容珩吃寺里的东西,想来他应该没吃过生母做的饭的。

      景珩在心里问容珩:“你要不要出来跟你娘聊几句?”

      容珩:“……不用了。”

      景珩想想觉得,母子两人太久不见,生分也正常,也就没有勉强。

      吃饭时容珣一直给景珩夹自己喜欢的菜,然后期待地问景珩好不好吃,似乎很喜欢他这个皇兄。

      景珩吃着感觉不太像中原菜,口味不太适应,但他不想扫了孩子的兴,一律点头说好。

      吃饭的时候,景珩主动挑起话题,“母后,听说您递了几次折子,说想回宫。”

      太后夹菜的动作一顿,慢慢点了点头。

      “珣儿也快十岁了,却整天在山间游手好闲,母后想让他回宫去,找个先生好好教一教。”

      太后夹起一块肉,放进景珩碗里。

      景珩看了眼脏兮兮的容珣,点头赞同道:“确实,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母后知道元安太后已经离开庸都了吗?”

      太后抬头看了景珩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是有听说。”

      “她走之前,来找儿臣聊了聊,母后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吗?”

      太后忽然冷笑一声,有些鄙夷道:“她能说什么,无非是当年那些鸡零狗碎。”

      景珩也不卖关子,“她还说,当年推我入水的不是她,另有其人。”

      “哦?”太后略微扬眉,抬眼和景珩对视,“她说是谁?”

      “母后可以猜猜看,您绝对想不到。”景珩笑盈盈道。

      他也不确定慈安太后到底知不知情,知道多少,只能讹她一下碰碰运气。

      “她指认谁,母后不知道,但母后知道,确实不是元安所为。”

      景珩眉心一跳,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当年她儿子的天花,是先帝出宫狎妓,带回宫才传染开的。只不过先帝幼时害过天花,他自己不怕罢了。”

      突然吃到这么大一个陈年旧瓜,景珩还是很感兴趣的。

      皇帝出宫嫖妓,带病毒回宫害死唯一的嫡子?

      这写进史书里是要被骂成马蜂窝的程度啊!

      景珩啧啧称奇,他知道先帝荒唐,但没想到会这么荒唐。

      可怜了这些孩子和后宫的女人。

      “那元安太后……知道这件事吗?”

      “当然知道!”

      事已至此,景珩就不能理解了——

      “她既然知道,为什么这些年还一直背负弑君的罪名,直到离开庸都前才出来澄清?”

      “自然是为真凶顶罪了!”太后一掌拍在桌上,愤然道。

      “顶罪?”

      “我的孩子,难道你还不愿意承认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闻人翊精心营造的骗局啊!”

      太后忽然站起身,语气激动愤慨。

      “什么……什么意思?”

      景珩抬头看着太后,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冲击得一愣一愣的。

      “闻人翊,是彻头彻尾的叛国贼!”太后笃定道。

      景珩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叛国?”

      “没错!他恨你,恨先帝,更恨大雍。是大雍害他饱受屈辱和折磨,害他失去了父亲,你是他仇人的儿子,你到底明不明白?”

      景珩仿佛大脑像是信息过载,有些处理不过来了……

      仇人的儿子?

      那他为什么还要扶持容珩登上皇位,还对容珩那么好?

      还有,这大雍,不已经是闻人翊的囊中之物了吗?

      他为什么要恨大雍?

      太后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了,脱力般跌坐回去,垂首,娓娓道:

      “当年闻人翊的父亲昭武侯北征融戎,却打了一路的败仗。昭武侯多次向朝廷要军饷和援助,却屡屡遭拒。”

      “其实那时候国库还有些余钱,却被先帝拨去修缮江阴行宫,下次收取赋税,还要等到秋收。先帝就是故意的,故意拖着军饷,他忌惮昭武军的功绩,怕昭武侯功高盖主。”

      景珩好奇地问:“那这些事闻人翊都知道吗?”

      “当然!”太后忽然冷笑,“先帝自作聪明,把闻人翊扣在宫里当人质,这些事闻人翊怕是听都听腻了!”

      为国征战的父亲被逼地无路可走,他却只能看着那个昏君荒淫靡费。

      这换谁谁能不恨?

      景珩心都揪在一起了,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昭武军往西北撤兵,好几个月了无音讯,朝廷上下都在传,昭武军投奔了夏国。”

      景珩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为闻人翊父子捏把汗。

      其实以他的观念来看,上不仁,则下不义,主寡恩,则臣离心。

      就算昭武侯真的投奔夏国了,那也是良禽择木而栖,先帝自作自受!

      可对当时的大雍百姓和朝臣而言,是昭武侯抛弃了他们,将他们推进亡国的深渊,这种行为就是背叛!就是十恶不赦!

      景珩惴惴道:“那闻人翊怎么办?先帝有没有为难他?”

      “当然,牢里的酷刑,他几乎都受了个遍吧。”

      轻飘飘一句话,不知涵盖了多少痛苦。

      不知怎么的,景珩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抽疼。

      也许是容珩这具身体,还保留着对闻人翊的怜惜。

      “他是怎么脱困的?”景珩问。

      “先是皇后暗中疏通关系,后来是先帝被来势汹汹的融戎人吓破了胆,每天想融戎人打过来要怎么逃跑的事,也就没心情管他了。”

      景珩忍不住捂脸苦笑。

      容珩有这么一个丢人的爹,就算被闻人翊迁怒也不算太冤枉。

      后面的事景珩都听说过,融戎大军兵临城下,先帝带着宠妃仓惶逃出庸都。

      关键时刻,昭武侯带着两万残兵赶回庸都,闻人翊带着昭武侯旧部,召集城中所有男子出城迎战。

      父子俩里应外合,将融戎十万大军合围剿杀,硬生生将大雍从生死关头拉回来。

      从那时起,大雍名义上是姓容的,实际早就属于闻人翊和昭武军了。

      太后继续道:“这些年闻人翊把持朝政,又和夏国私交甚密,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景珩下意识反驳:“那也不能证明就是他谋害朕。”

      闻人翊带掌皇权,昭武军只听他号令。

      他小命就攥在闻人翊手里,想杀他还不比碾死一只蚂蚁简单,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

      还费尽心思教育他,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连尿裤子都帮他洗了。

      这哪里像杀人凶手?

      再生父母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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