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不要以上犯下》落松归客

5、双剑初鸣 “岁月逐波

　　掌门收回视线，伸手抚上苍狸雪的耳坠，他轻声道：“这是你叶姨留给你的吧，名为拭雪。”

　　苍狸雪闻言眼中闪过些许光，他道：“是阿娘。”

　　掌门一愣，随后笑着摸他的头，回道：“嗯，你的阿娘。她也会保佑你的。”

　　“只是这双剑没剑灵，灵息沉睡已久，我帮你点化了，”掌门拂过耳坠，银色的耳坠瞬间拥有了紫色的光泽，他道，“从今往后，你与它同存，你阿娘会为你高兴的。”

　　“嗯嗯。”
　　苍狸雪抬头望向掌门，这次掌门在他眼中看到了独属他这个年龄的光亮，仿佛卸下了一切，只留下稚嫩的心。

　　窗边的风呼呼地吹着，吹向望山。

　　望山中有一山洞，山青里静，名为静境。
　　静境里有一片湖，水平如镜，名为镜湖。

　　静境里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四周的藤蔓悄然攀上岩石，一朵朵诡谲的赤色花开在藤蔓上，湖面未被冻结仍平静无波。

　　一切都显得十分诡异。

　　有人抬脚踏入镜湖。

　　瞬息间昼夜颠倒，洞中一片漆黑，盘虬在地的枯木根延展开，湖水没至那人胸口，湖中人手握短刀，用力划破小臂。

　　血染一片，贪心的湖似觉不够，万千藤蔓随之派遣，就要拽那人入底。

　　有人唤他：“苍狸雪”。

　　苍狸雪手心血红一片，他紧握着耳坠，湖底传来的声音幽远。

　　细小的雪花落在苍狸雪的长睫上。

　　苍狸雪睁了眼，迅速抬手掐诀，他拇指按住食指与小指，低声呢喃着，他的胸膛浮现古老的图腾，顺着血脉向四肢蔓延。

　　藤蔓缠上他的手腕，赤红的血被藤蔓吸食，藤蔓瞬间开出雪青色的花，两花相争。

　　无数藤蔓趁机而上，一下又一下穿透苍狸雪的身体，剧痛袭来，他闷哼出声，胸膛处被绞得死死，脖颈间的护身符早被他摘下，银铃轻颤个不停。

　　苍狸雪看了眼手心中紧握的耳坠，咬牙，将它们按进自己被刺穿的胸膛

　　苍狸雪口中溢出喘息，身体痛得像要被撕裂，他那小小的身影很快就被藤蔓吞噬。

　　耳坠混在鲜血里，忽地闪着光，藤蔓之下浮现一面湖，藤蔓扭动着要拉苍狸雪坠入湖底。

　　鲜血染红了半个镜湖，无数黑色的鬼魂拍打着湖面，要从湖里爬出，飞雪掩盖不了那些罪恶，湖面翻涌不停。

　　恍然间，只见剑挥过，斩尽藤蔓，鬼魂的哀鸣响彻云霄。

　　血色的镜湖，有人再生于此，挥舞双剑，摆渡无数鬼魂。

　　苍狸雪自深处破湖面而出，血洒空中，灼烧那无处潜逃的鬼魂，他挥动着剑不曾停下，直至力竭。

　　苍狸雪无力地靠在岸边，他脸色苍白得过分，渐渐愈合的胸膛不断起伏着，他咬牙爬上岸，双手用力到发白，指尖陷进泥土里。

　　他紧握上双剑，任由剑汲取他的鲜血。

　　此双剑通体银白，剑身刻着繁杂的符文，黑色的剑柄上是古老的图腾印记。

　　苍狸雪击响双剑又挥向四方，惊扰了天边，撼动了望山。

　　湖面一瞬间冻结，又被双剑斩开。

　　拭去寒冬雪，迎来暖春风，四季更迭，终是返璞归真，化二为一。

　　此剑摆渡阴阳间，横渡岁月长。

　　大雪纷飞，鬼魂了无踪迹，苍狸雪倒在草木间。

　　这双剑名为──拭雪。
　　自静境里纯粹再生。

　　苍狸雪眉心的红痣烫得出奇，他抬手抚上。

　　“岁月逐波尽，算得半生梦。”

　　不知是谁的呢喃，镜湖终归于平静。

　　恍然间苍狸雪忆起，初次见到这对耳坠，他抬手直接钉在耳上，那流血的耳洞痛到现在，那天漫天的雪比现在还冷。

　　苍狸雪闭上了眼，偌大的结界外，无人知晓他经历了什么。

　　今日死去，明日再生。

　　“生个大头猪哦！谁偷我靴子啊！”

　　路过九遥门弟子居的宫立言，被里面那中气十足的呐喊整得虎躯一震。

　　九遥门掌门额头青筋突突，他笑得勉强，他道：“吾宗弟子性情直率，这是弟子间交流感情的方式…”

　　“开了天灵盖了，谁又偷我的剑鞘啊！都生锈了还偷啊！穷鬼见到你都要捂屁股走路！真不要脸……”

　　九遥门门主已经听不下去，无力地挥手叫徒弟进去制止，他转过身，再次扬起笑来，接着为宫立言引路。

　　宫立言在他背后虚着眼，嘴咧成直线，正庆幸当年自己是被青梧门捡走的，要是拜师报这里，得遭老罪了。

　　此次的大比是五年一度的三门联比，这次分别是青梧门，九遥门，云归门。

　　主持的宗门轮到了九遥门，宫立言是提前来考察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考察就跳过吧，这都乱成一锅粥了，还是早点结束，早点回家休息吧。

　　当晚，宫立言就发出无声哀嚎，休息是休息不了一点的，大比之日定在明天，今晚就要交接工作。

　　宫立言板着脸，用灵力护体，仿佛飘着，飘过主殿，吓得几个随从倒头就睡。

　　知晓此事后的九遥门门主一脸菜色。

　　今天水逆吧？改天真得去烧烧香火了，他到底得罪谁了……

　　三门联比就在这鸡飞狗跳中拉开序幕。

　　苍狸雪大概是这几日练功过了头，脸上的肉消下去以后，月白色的锦服显得他格外柔弱，格外人畜无害，他穿梭在人群中时，别人只当他是哪位世家的小少爷来体验生活的。

　　九遥门的弟子摊开卷轴，大声念着：“比试为三大环节，一为灵系测试，二为武比选拔，三为心智考验。”

　　主持的弟子听得打哈欠，大比年年如此，简单粗暴，他都已熟背了。

　　“好了，祝各位都能取得好名次。另外刚来的人到这里登记。”

　　苍狸雪跟着人群走着，忽地，有人轻拍他的肩，他扭头对上一个戴着黑犬面具的人，他微微后缩脖子，那人却像是受到了打击，急忙摘下了面具。

　　“才过多久，你就把我忘了？”少年小麦色的脸因为热而染上点红，他虚虚眼，颇为怨怼地开口，“我还特意向人打听到了你的名字。”

　　苍狸雪静静地看着他，这人的性格还真是奇怪，雷公电母的儿子都没这么能变，他面上依旧平静，他道：“嗯，尤宿霄。”

　　“你在这里身份识别呢？”尤宿霄撇撇嘴，他看了眼苍狸雪嘟囔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对，到时候去月观楼，我请客。”

　　“哦。”苍狸雪张着嘴回应出声。

　　“哦你个铁石头。”尤宿霄嘀咕了一句就转过了头，但很快他又转过头来，看着苍狸雪又不说话。

　　两人这么沉默着。

　　尤宿霄瞧着苍狸雪，最终夸了句耳坠不错，苍狸雪罕见地同意了他说的话。

　　苍狸雪点着头，眼睛亮亮的，还侧着脑袋给他展示自己的耳坠。

　　尤宿霄微微扬眉，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苍狸雪的耳坠，就拉上苍狸雪的手带他挤进人群。

　　台上的主持弟子捂着胸膛，撅着嘴不知道的以为他偷了别人猪心吃，长了个黑心要变身猪大侠了。

　　“各位睁大眼睛看好了，这是在演示怎么测自己的灵系。”主持弟子身旁的人解释道。

　　众人：“？”
　　测灵系还是测猪系大家还是分得清的。

　　生动地演示完，主持弟子就让大家排队开始了。

　　苍狸雪抬手抚上胸前银铃，抬眼看向了台上，身侧的尤宿霄轻撞他的肩。

　　“搁这儿祈福呢？”尤宿霄笑道。

　　苍狸雪抬眼扫他，淡淡开口：“保佑我这辈子活得纯粹一点。”

　　尤宿霄挑眉笑了一下。

　　“挤眉弄眼啥呢，到你了有树削，”主持弟子无语地瞥了一眼，他道，“再不上来，我把你削。”

　　尤宿霄：“……”

　　尤宿霄上前夺过测灵石，狠狠按在心口，测灵石上青光闪过，浮现火的标记。

　　尤宿霄突然笑了起来，抬手扔给主持弟子，他道：“还你，暖暖手。”

　　下意识接过的主持弟子，被烫出了猪叫，看来他真的认可自己是块生肉了。

　　接过另一块测灵石的苍狸雪：“……”
　　接东西这个领域，两人大抵都是名犬出生。

　　苍狸雪抬手将测灵石抵在心口，手中的测灵石闪烁了一下，浮现了水的标记，苍狸雪看了眼，就抛给主持弟子。

　　“降温。”苍狸雪说完就离开。

　　主持弟子握着两块测灵石在风中凌乱。

　　尤宿霄笑着揽过苍狸雪，他道：“咱俩这水火不容啊。”

　　“来口大锅，可以炖菜了。”苍狸雪轻飘飘回道。

　　尤宿霄嘴咧成直线，他道：“咋不说咱俩锅配盖，水火兼容，开个食宅。”

　　“因为我不是盖。”苍狸雪回道。

　　尤宿霄：“……”

　　天下起了小雨，主持弟子带人去开屏障了。

　　理事弟子代为解释道：“第二环节时限七日，随机式匹配对决，匹配结果将由九遥浮石公布。各位在大比中的表现，根据输赢和各门主评点排名，门主们将会在大殿内观看你们的精彩表现。”

　　人群纷嚷，每个人都透露着将要比武的兴奋，在这里谁都有可能成为魁首。

　　为什么魁首就不能是自己呢？无数人这么想着。

　　待到钟声响起，看着站在高台的主持弟子，大家才真有了那参比的实感，后知后觉的紧张充满胸膛，大家都开始温习着功法，临时抱佛脚，能抱一个脚趾头是一个。

　　九遥浮石却偏不遂人愿，早早将这比武分配好，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谁是尤宿霄？速速迎战！”

　　尤宿霄瞥见自己有一场对的是苍狸雪，刚想和苍狸雪说好巧，就被这狂妄至极的声音打断了。

　　尤宿霄：“……”

　　“在这里等等我，”尤宿霄朝苍狸雪笑笑，露出了一边的虎牙，显得格外无邪，他道，“我去交个朋友。”

　　来人身着赤红色华服，黑短发微翘，他手握一条垂至脚边的金鞭，看着十二三岁的样子，他高抬着下巴，不欲多说一字，待比武铜锣敲响，他率先发动攻击。

　　金鞭破空抽来，尤宿霄闪躲开，只见他刚刚的落脚处被鞭子抽得粉碎。

　　尤宿霄接连闪躲，气的那人直接开口骂道：“躲躲躲！你上辈子是老鼠吗？”

　　“是你祖宗他爹！”尤宿霄再次躲过一鞭子，转身挥出戟，待长鞭缠上戟，他猛地一拽，侧身出拳，用力打在那人腹部。

　　那人单手阻挡不及，吃痛后退收鞭，尤宿霄向前挥戟，那人侧身躲过，却被尤宿霄拽住了鞭子，鞭子勒得他血肉模糊，他却笑得开怀。

　　“比武时太狂傲是会死得很惨的。”他用力向后拽鞭子，脚勾着戟，直捣那人下盘。

　　天旋地转。

　　那人被压在地，被自己的长鞭绞住，眼看着就要断气，主持者连忙敲锣终止了比武。

　　“胜者——尤宿霄！”主持者扯着嗓子，活像宫里的太监。

　　很快便有弟子去清理比武台了。

　　“怎么样，厉不厉害？”尤宿霄下了比武台就找苍狸雪求夸，他也高抬着下巴，说着：“对付那样的轻轻松松，纯靠武力就能解决掉。”

　　他全然忘了自己刚刚是怎么说那人狂傲了。

　　“嗯，厉害。”苍狸雪回道。

　　尤宿霄再次撇撇嘴道：“别敷衍我。”

　　“有树削，你真厉害。”苍狸雪认真地说着，那雪青色的眼就这么看着他，像是要让他看清自己眼里的认真。

　　“勉勉强强吧。”尤宿霄转头偷笑，心情好也就没计较苍狸雪发音的奇怪。

　　苍狸雪伸手从自己包里掏掏，递给他一瓶金疮药。

　　“这是什么？”尤宿霄低头看着，伸手拿起。

　　“药。”苍狸雪歪歪头，以为他不会，接过瓶子，打开倒出为他示范。

　　得到了回答后，尤宿霄依旧垂眼看着，看着苍狸雪轻轻抖动瓶口为他上药，而苍狸雪垂眼看着他手上的伤，仔细端详着，像是在看什么稀奇似的。

　　刚把细粉倒在尤宿霄手上，苍狸雪瞥见尤宿霄因“打架”而有些破的衣裳，没有犹豫顺手撕下一条，给尤宿霄缠上，最后还满意地点点头。

　　本来装作沉默的尤宿霄此刻有些绷不住。

　　说到底尤宿霄也只是个孩子，再怎么装也难一直装下去，当即不顾伤口就抱起苍狸雪，笑着开口：“苍小道友，我发现你很可爱。”

　　苍狸雪微皱眉，拍拍他手，指指自己衣服沾上的血迹。

　　尤宿霄放下他来，学着他的样子，指指自己的脸，又用双指比划了个笑。

　　他们俩就这么躲在人群里，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不时传来尤宿霄压低的笑声。

　　不知第几声铜锣响起，苍狸雪被叫上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