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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剑下逢玉 因果不过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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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骂声渐渐听不清,苍狸雪只觉一阵眩晕,仅一瞬,他就被人拽入传送阵,瞬移到了东城。
东城的小巷里,两人摔作一团,惊跑了角落三两只老鼠。
苍狸雪手中的馍馍滚落到水坑里,被胆大的老鼠啃食。
因有那人垫背,苍狸雪一点也不疼,他反手解下被勾住的衣领,捡起斗笠用手轻拍,又顺手抖去衣裳上沾的尘土。
地上那人动了动,苍狸雪往旁边挪了挪,正欲离开,那人却猛地抓住他的脚踝,抬头望向了他。
此人约莫十三岁,身着天蓝色圆领袍,墨蓝色发带松散地束着黑发,那偏小麦色的皮肤显得格外健康,只是他脸上透露出些许傻气。
这人此刻一眨不眨地盯着苍狸雪,他静默了许久,才开口:“你的眼睛好漂亮,好像我的紫藤山药糕。”
这人边说着边从身下掏出被压得扁扁的甚至露馅的紫藤山药糕,他还摊开手展示给苍狸雪看。
苍狸雪也真就俯身去看,他的双眸微垂着,长睫下是雪青色的眼,地上的那人就这么趴在地上仰着头陷进苍狸雪的眼里。
苍狸雪又凑近了一点,嗅了嗅那扁扁的糕点。他皱着眉偏过头,这没有赵阿婆做的闻着香,一点也不正宗。
苍狸雪戴上斗笠,瞥了眼掉进水坑里被老鼠啃食的馍馍,他撇撇嘴便朝巷口走去。
地上那人连忙起身,跟上苍狸雪,他扯住苍狸雪的衣角,苍狸雪这才侧头看他。
这人比苍狸雪高了一截,斗笠挡住了苍狸雪的视线,他干脆就偏过头不去看这人。
这人却把苍狸雪的斗笠往上抬了抬,低着头挤进苍狸雪的视线里,他道:“你是谁家的小孩,看着怪可爱的。”
苍狸雪闻言垂眼,沉默一瞬,但很快他就抬眼对上那人的视线。
两人相顾无言,苍狸雪微仰起头。
那人正疑惑着,苍狸雪却猛地将头一低,斗笠狠狠磕在那人额头上。
“诶呦。”那人捂着额头吃痛叫出声,很快,额头便红了一片,他捂着额头退至墙边,苍狸雪趁机快步朝巷口跑,却被一群持刀人给堵了回来。
有长刀横在苍狸雪身前,长刀映日,苍狸雪看清了上面的图腾。
这些人穿着朴素的衣裳,与寻常百姓只有那眼神之分。
为首那人四十岁左右,眼角的细纹都透露出些许狡诈,他低头看了眼苍狸雪,又抬头看向捂着额头的少年,他笑道:“尤少爷,这藏猫儿游戏也该玩够了吧,老奴这就接您回去。”
他说得谦卑,手中紧握着的大刀却随着他步步逼近而血腥味渐浓,他身旁的人抬手抛出一枚玉,顷刻间,屏蔽障便结成。
正在使用传送符的苍狸雪:“……”
苍狸雪果断快步后退,躲在堆积的木箱后,避免被这些人的恩怨所波及。
尤宿霄一手撑着墙,另一只手向背后伸去,抽出一把青龙戟来,正是勾住苍狸雪衣领的那把。
他握上青龙戟,额头上还有着苍狸雪磕出的红痕。
他抬手擦过额头,抬眼不屑地看向那群人。
“牧管家,岁数大了,就该退休了,替别人那么努力卖命做什么?难不成这些年吃点肉沫,还真把自己当狗了?”尤宿霄脸上浮现一抹嘲弄,颇为不屑地说道。
牧管家额头青筋凸起,却依旧保持冷静回道:“尤少爷说笑了,这些话您还是留着,回去和家主说吧。”他猛地挥出长刀,刀身上斑驳的血迹让人作呕。
趁他们争吵之时,苍狸雪悄悄传音给负山主,将情况尽数告知。
回想刚刚瞥见的图腾,苍狸雪忆起中原五大家之一──尤家。
楚山尤家,上任家主暴毙,其下五个孩子,四人横死,独留现任家主继位,家主上位三十年,毒杀发妻,先后弄死两任妾室,放纵儿女自相残杀,可谓罪孽深重。
“护己为先,等吾。”负渐卿说完便切断传音。
苍狸雪回过神,弓着腰,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偶然瞥见木箱中翻开的书,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这正是那所谓的修仙论:修仙之人重因果,不可随意干涉因果。除非因不出于己,果不归于己,不然必有报应。
这道理有的修仙者甚至信了一辈子,直至消亡也念着不愿沾染因果。
可苍狸雪不解,人生来亦是因,终其一生便是果,无法避免的降生,亦是无法避免的因果。
可能是他性子倔,固执己见,他想因果不过天道戏弄人的把戏,不论你逃避还是面对,对天道来说都是乐趣。
苍狸雪抬眼观察局势,尤宿霄已被三人围困,却没落下风。
可苍狸雪落了单,这牧管家显然也没打算放过他。
长刀横空劈来,苍狸雪快速闪躲。
尤宿霄眉头紧锁,这帮人简直比犬还疯,他刚要空出手准备朝围着苍狸雪的几人扔点炮仗。
只听“铮——”的一声,长刀被一分为二,断裂的刀尖擦着牧管家的耳朵飞过。
苍狸雪手持真剑,侧身躲过另一人劈来的一刀,抬脚就往人肚子上踹。他乘乱弯腰捡起斗笠,当即就着斗笠给了前来帮忙的人一击。
真剑只现一瞬,便被收回,这真剑是训练专用的,见血了就不结实了,再买一把,便没钱逛食肆了。
苍狸雪快跑两步,纵身跳上木箱,借力蹬出,飞身脚锁一人的喉,他手持斗笠,对着那人脑袋就是一通猛砸。
苍狸雪往旁一瞥,迅速松腿,手撑被砸得摇摇晃晃的人的头,向前翻身,躲过背后砍来的一刀。
苍狸雪用力将斗笠飞掷而出,砸得人鼻血直流。他翻身来到尤宿霄身旁,顺手捡起地上掉的刀防御着。
尤宿霄微微睁大眼,这小孩…
牧管家见此恼怒不已,抢过旁边人的长刀,高高举起就朝苍狸雪他们劈来。
忽地,天空撕裂开一道口子,裂痕迅速向四方蔓延,一柄通体青冥的长剑破空刺来。
长剑穿透牧管家的肩,将他定在墙上,他手中的长刀落地发出“当啷”一响。
“啊呃……”牧管家捂着长剑刺破处,即使落了下风,他依旧高抬自己的头,朝天大喊大叫道:“去你大爷的!何人如此猖狂!老子抓到你,必定要你……”
“要吾如何?”身着天青色云纹锦袍的人抬手收剑,牧管家顿时扑倒在地,他仰头看清来人,神色由愤怒转为惊恐,他向前爬了几步,伏在地上,低眉顺眼地说道:“负……负尊者,是小的有眼无珠,小的只是和少爷玩个游戏,怎敢劳烦您来……啊!”
一股威压将牧管家压得脸朝地,他的脸狠狠撞在地上,他痛苦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负渐卿收了威压,铁链自地里钻出,将牧管家死死束缚在地,负渐卿身后两身着黑袍之人上前将剩下的人捕捉。
叫喊求饶声不绝于耳,刑事监的人冷漠地将人拖走。
负渐卿没再管,抬脚走向苍狸雪,他瞥了眼苍狸雪身旁的尤宿霄,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玉牌,递给苍狸雪。
“下次下山带着,”负渐卿垂眼看着脏兮兮的苍狸雪,伸手疗愈了他脸庞的伤道,“回去。”
苍狸雪收好玉牌,仰起头看他,闻言点点头。
牧管家艰难抬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顿觉后怕,要是真伤了这小孩,怕是活不了了。
刑事监的人可没多少善心和耐心,按着牧管家就硬生生拖走,顺手把角落里被绑着的人给丢了出来。
尤宿霄挥动青龙戟将人解开,那人就扑在地上哭着唤他:“少爷啊……”
负渐卿瞥了眼牧管家一行人被拖走的狼狈模样,便传音给师兄叫他去给尤家主捎封口信,他道:“叫尤家那老东西管好他的人,再有,烧了他的山。”
做完这些,负渐卿便转身离开,苍狸雪跑了两步,跟在他身后。
见苍狸雪要走,尤宿霄没管地上的人,收了青龙戟,快步跟上他们。
“负尊者!我可以跟着你们吗?我很能吃苦的。”尤宿霄跑到他们跟前,神情认真,颇为恳切地说着。
“家事处理干净,没有宗门会想惹火上身,”负渐卿声音冷冷的,他接着道,“再者,大比不日后举行。”
尤宿霄看着他身旁的苍狸雪道:“不能和这小孩一起跟着你吗?”
地上那人刚爬起,他看向苍狸雪,近日的谣言颇多,说什么负山主突然转性,竟心生怜悯,破例收一流浪小孩为徒,大家私下都论这小孩不配,论他废物一个。
他又听自家少爷这么一说,立马帮腔:“对,我家少爷可比这小孩厉害多了去了,比他配多了!”
负渐卿微皱眉刚要说什么,苍狸雪蓄力抬脚一踢,木箱瞬间飞起,撞得那人仰倒在地,负渐卿见此轻挑眉。
这发生的太快尤宿霄还没反应过来。
苍狸雪就快步跑到他跟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用力拽他,迫使他俯身。
“管好你的人,今日麻烦还没和你计较,”苍狸雪仰着脑袋,凑到尤宿霄耳边,他道:“而且不日后我也会参加大比。”
“我配不配?打赢我再说。”苍狸雪再次往下拽尤宿霄的衣领,将他拉得一踉跄,苍狸雪低声道:“到时候见,尤宿霄。”
苍狸雪说完便松开他没再看他,转身时往后抛去一枚青龙纹血玉。
尤宿霄震愣一瞬,很快回神接住玉佩,他怀中的玉佩竟不知何时掉了。
尤宿霄望着苍狸雪离开的背影,手中的玉佩还残留着苍狸雪的温度。
他擦掉嘴角的鲜血,看着玉佩,竟笑了出来,看来是一点也不能小瞧那小孩。
他的确不屑于走后门没真本事的人,但这小孩刚刚的实力他也是有目共睹的,这次的确是他的人先惹事。
尤宿霄似乎才想起地上的人,他转动青龙戟指向那人,道:“这下就和你算算出卖本少爷行踪之事吧。”
“背叛过我的人,这辈子可都不能再背叛我了。”
尤宿霄咧嘴笑着,虎牙还露出一颗,挥舞的青龙戟却是直直朝地上那人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