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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下逢剑 初生之犊, ...


  •   宫立言右眼皮一直跳,他眉头紧锁,眼睛微眯,一时语塞。

      多老的人了,连基本礼节都不懂?

      宫立言看向他那静坐轻抿玉盏的哑巴师弟负渐卿,越看越气,竟笑了出来。

      他抬头伸手拍上师弟肩头,笑道:“师兄看你那小蛇挺不错的,不如给师兄,就当是酒钱了。”

      宫立言朝负渐卿递玉盏,理不直气挺壮地说着:“不给,就再给我酿一坛。”

      “跑了。”负渐卿悠悠地说着。

      “跑了不会找?极品灵物都不好好珍惜,当心它哪天叛主另寻新欢去了。”宫立言苦口婆心,只是这青梧门谁不知他最喜泡酒,宫立言之心,简直人尽皆知。

      苍狸雪就站在宫立言身侧,他抬手轻拉宫立言的衣角,问道:“立言师父,是赤眼黑蛇?”

      宫立言立刻凑近苍狸雪,学着他的样子,拉拉他的衣袖道:“是呀,小狸怎知?”

      负渐卿那赤红色的双眸微转,扫过苍狸雪,又看向宫立言。

      宫立言眉心一跳,似有所感地低头,正与刚从苍狸雪领口钻出的小蛇对上视线。

      “它在我身上取凉。”苍狸雪解释道。

      小蛇吐着蛇信子,挑衅似地看向宫立言。

      “……”与小蛇大眼瞪小眼的宫立言打着圆场,干笑道:“哈哈,小狸就是招灵物稀罕……”

      话音未落,宫立言猛地一个伸手掏,捉住那条心心念念好久的极品泡酒物,可这蛇也不是吃素的,一口就咬在宫立言虎口,毒素很快蔓延开来,他的虎口直接黑了一大块。

      门口的侍从已熟练地打开了门。

      宫立言看着自己的手一惊,抓着蛇冲出门就往隔壁山跑,他这治疗术学了大半辈子还不如隔壁山看门的灵犬,与其自己钻研倒不如直接投奔隔壁山山主。

      苍狸雪看着宫立言的背影,不禁感叹,这比钉掌后的马还能跑,活像被黄鼠狼撵着跑的,伸着脖子,翘着尾巴的野鸡。

      此刻屋内却安静得过分。

      而这灵蛇的主人,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直到玉盏中的酒见底,他才起身走向兄弟俩,分别递给他们一块玉牌──长卿山通行证。

      负渐卿抬手拂过苍狸雪的肩头,小蛇的气息便散了去,他不欲多言,顺走宫立言的一坛美酒便回了长卿山。

      两位长辈都走了,苍隐舟立马拉着人检查,他撩开苍狸雪的衣领,仔细看着,苍狸雪缩了缩脖子,说道:“痒。”

      见苍狸雪没事,苍隐舟也不欲多留,捞过苍狸雪,快步离开。

      昨夜淅淅沥沥的雨已离开,只留下满地的潮湿。

      入春的风总是温和的,苍狸雪的脸因为热而红扑扑的,距苍穹山认人已过了半旬。

      对苍狸雪来说,在苍穹山独自钻研的日子无疑是漫长的。

      这把木剑他已经练了无数次,练到手上起了厚厚的茧,甚至被磨破露出嫩肉,可他不愿停下。

      世间广阔,求师问道者万千,他怕迟一步,就迟了一生。

      好在他已初具剑意,待到明年春,他便可参加宗门大比,成为真正的青梧门弟子。

      烈日当头,苍狸雪抬头望天,天无边际,日光刺人眼。

      自天地开辟以来,修仙的历程已有千百万年之久。

      天,地,雷,风,金,木,水,火,土,山,泽,十一类灵系竞相争锋。

      天为天道,主宰一切;地为万物,包容万象。

      雷,风,金,木,水,火,土,乃修仙者所禀赋。

      山为司所判,泽为神所降。
      世分阴阳,阴名阴衢为鬼行,阳名阳衙为人往。
      阴阳间名阴阳关,妖守各山。

      传说中处于阴阳之外的天界从未有谁真正见过,世人只能依稀在梦里窥见神的影子。

      这天道法则,三界秩序,一切似乎都太平。

      常言道人妖鬼神皆平等,可世道混沌谁又知?

      苍狸雪抬手抚过耳坠,雪青色的双眸微垂下。

      腰间垂下的白玉佩轻晃,负渐卿抬手抚上。

      因各山洞府不许御剑和传送,所以就算是山主也得苦命地走回去。

      这月色冷落,凉风擦过脸,负渐卿随意一瞥,灵识扫过处,一股稚气的剑意破风袭来,他抬眼望去。

      透过月洞门,他看见了小苍院中紫藤花流苏般的花穗串串垂落,这花开得绚烂如瀑,味却淡,在这月下宛若星河般梦幻。

      青灰色的砖被岁月洗礼,黛瓦排列着,耳边传来的是剑的破风声,一声又一声的闷响。

      负渐卿抬脚踏入院中,入目便是那孩子手持木剑,一招一式皆负气含灵。

      初生之犊,敢问天地,不遗余力。

      不似其兄凌厉,却是稚气未脱的一身倔骨。

      轻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时,恍如隔世。

      当年,负渐卿初入宗门,年轻气盛,可吃了不少苦头。

      师兄弟六人,摸爬滚打狼狈不堪,如今各成山主,已是青梧门弟子眼中不可撼动的磐石,当然宫立言那个神人除外。

      久远的记忆渐渐清晰,那日复一日的训练,那练到血肉模糊的双手,那可笑的少年心性,只为一剑惊鸿。

      负渐卿陷入了回忆,通过那小小的身影回忆往昔,旁观自己。

      这久远的记忆却是他仅有的少年时光,痛苦并快乐着。

      木剑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负渐卿回了神,眼中印着那身影,剑随人动,只道持剑者毅,而观剑者慨矣 。

      这孩子的确如师兄所言不容小觑。

      待到苍狸雪收剑,负渐卿抬脚走去,他在苍狸雪面前站定,垂眼看着苍狸雪,他道:“ 即日起,来长卿山,吾指导你习剑。”

      苍狸雪望着突然出现的六师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正反应着他说的话。

      负渐卿正要说些什么,只见苍狸雪突然跪下行礼,朝他致谢。

      “谢过负山主。”

      苍狸雪额头抵着手背,跪得认真。负渐卿透过这小小的身影,仿佛隔着岁月与当年收他为徒的师父有了同样的感触。

      授人者,始于心也。

      苍狸雪的人生才短短几年,却有着无数个老师,是他自己,是哥哥,是宫山主,是苍穹山的其他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外冷内热的负山主将会是他往后人生中唯一的师。

      但这唯一的师,面冷,提点人的方式也简单粗暴。

      自负渐卿督促苍狸雪练剑以来,苍狸雪在苍穹山和长卿山两边跑,已然成了常态。

      扛着石头满山跑,练剑五个时辰,习字读卷,日日不休。

      被捉着刷完这些任务,苍狸雪终于有机会歇口气。

      负山主真不愧对他那些“擒山主”“冷面仙”“冰坨子大王”的称号。

      苍狸雪趴在楠木桌上,累得像是要热化,他手边堆着好几本古籍。

      大多古籍已被他熟读,偷闲时他便翻翻杂书,就比如他手上这本《为人处世学必用,走遍天下事事通》。

      苍狸雪支着脑袋,忽有所感,他取来一支毛笔,随心而画。

      屋门传来轻响,负渐卿轻推门,他朝桌边望去,因苍狸雪离桌近,从他那就只能看到苍狸雪圆圆的脑袋和微微翘起的头发。

      听见声响的苍狸雪抬了头,看见来人,他便起身,跑过去行礼。

      负渐卿垂眸,苍狸雪递给他一画卷。

      负渐卿:“?”

      他疑惑了一瞬,但很快便接过画卷。

      画卷铺展开来,画上一只胖乎乎的赤眼黑蛇,被壮猫簇拥着,这架势活像是要拥护黑蛇登基。

      负渐卿挑眉,偏头对上苍狸雪的眼,后者抬眼静静地看着他。

      “挺真,”负渐卿做出评价,似觉不够,他顿了顿又道:“挺好。”

      苍狸雪点点头,将桌上的香包往负渐卿那推推,负渐卿见状歪头,苍狸雪也学着他的样子歪头。

      绣着紫藤花的香包小巧素雅,闻着也舒心。

      苍狸雪再次推推香包,刚刚的书上说:“事托于人,必回之以礼。”

      他认为对负渐卿这样的冰坨子大王,足够恭敬才显得有诚意。

      负渐卿抬起手放在苍狸雪的脑袋上,他迟疑了一瞬,手僵硬地抓了两下,四师兄说过对待小孩可以摸摸头表示认可。

      苍狸雪缩缩脖子,抬眼看负渐卿,不知负山主做甚,他头上可没有虱子。

      但他还是像对哥哥那样,仰着头蹭了蹭负渐卿的手。

      负渐卿瞬间僵硬无比,他的手心被蹭得有些发痒,抬起的手有些无处安放,他果然不擅长与小孩相处。

      可谁又擅长与时间相处。

      紫藤花下,一小孩握着木剑,手抖个不停,流逝的时间摸不透,唯有肌肉的酸痛让他保持清醒。

      负渐卿立于窗前,将小孩的一招一式皆收入眼中。

      小孩渐渐力不能支,肌肉微微抽搐着,又一次挥剑,他脱力跌坐在地,细碎的石子磨破他的掌心,鲜血渗过木剑,他还太小又对自己太过狠。

      负渐卿刚挪动脚步,小孩就咬着牙自己站起,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衣裳上沾了不少尘土,显得格外狼狈。

      小孩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没有犹豫用力握住了剑柄,嫩肉与剑柄相触,疼痛感让他紧皱着眉头,他举剑横指,剑花翻转间,惊飞枝头青鸟。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明年的宗门大比,他势必要争出条路来。

      窗大开着,窗前的风铃响个不停,负渐卿沉默地看了很久,终是转身离去。

      行步间,腰间香包轻撞白玉佩,他抬手抚过,看来他得多和师姐学学怎么和性子倔的小孩相处了。

      两山辗转,昼夜更替间不变的是那道小小的身影。

      可怜的苍狸雪还没被准许学御剑,就在苍隐舟准备自荐做他坐骑时,负山主终于“良心发现”,允他休个长假。

      苍狸雪再怎么对自己狠,再怎么争分夺秒,到底是个小孩,还是会钟爱假期的。

      这次下山,定要让那食铺好好看看他的凶狠,苍狸雪这么想着。

      于是乎,被准许休假的当天,苍狸雪就趁苍隐舟去做宗门任务时,戴着个斗笠遮那烈日,便从后门溜下山玩去了。

      山下人间,人群熙攘,最是让人留恋。
      太阳的暖斜落在玉京城,叫卖声给城西的食肆又添了些烟火气。

      苍狸雪扶正被撞歪的斗笠,从储物袋里取出刚买的馍馍,咬下一大口,慢慢咀嚼着,他东瞧瞧西看看,看到些稀奇的小玩意他就停下来和旁观的人一起听摊主那惊天动地的创作故事,好不自在。

      忽地,右方的人群里传来辱骂声,苍狸雪偏头看去,只见一只麻鞋迎面飞来,大抵是刚脱下,那鞋底还沾着泥土。

      苍狸雪侧身一躲,一人又朝他扑来,苍狸雪再次往旁边一挪,却被那人背上的青龙戟勾住衣领,给拽了过去。

      扔鞋的人依旧骂着:“小兔崽子!偷了东西还敢跑?看你大爷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宝刀未老!”又是一只布鞋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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