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告白信》没关系n

8、第 8 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昭屿很早就收拾好了，特意画了淡淡的妆。
　　刚坐上网约车，和司机确认完尾号，无聊打开手机
　　F4群里
　　桉柠：你们出门没，我已经打到车了
　　黎白杏秒回：“在穿鞋了，马上下楼”
　　培芝：“我快到了”
　　昭屿：“上车了”
　　放下手机，看着车窗外飞速飞速闪过的景色。
　　离高考出分，还有十天。
　　手机突然响了，昭屿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是妈妈打来的。
　　“喂？昭屿啊？你那高考出分还有几天啊”
　　“十天，怎么了”
　　“后天你就可以直接去纽约了，不用等出成绩了，我们已经把手续都弄好了”
　　原计划是等高考出完成绩后由昭屿自己选择要不要出国。
　　昭屿吸了一口气
　　从小到大好像都是这样。
　　昭屿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她似乎从来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父母好像也只是关心她的未来出路。

　　昭屿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她还放在耳边，像没挂断一样。

　　网约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姑娘，往前面那个路口拐对吧？”她回过神来，把手机放下，说“对”。

　　车继续往前开。她把车窗摇下来了一条缝，风灌进来，把她刚涂好的唇膏吹得有点干。她看着窗外那些她快要离开的街景
　　还没出成绩
　　还没看日落
　　还没把铁盒里的信再看一遍
　　还没想好怎么回他。
　　但她后天就要走了。

　　群里的消息还在跳。
　　桉柠发了一张自拍，配文“今日穿搭”。
　　黎白杏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培芝没有接话。

　　昭屿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放在腿上。她忽然不知道该在群里回什么了。她刚才那句“上车了”像是隔着很远说出来的话，她自己都听不太清那是什么语气。

　　车继续往前开。街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过去。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培芝的聊天框。光标停在输入栏里，闪了一会儿。她打了一行字：“我后天就要走了。”没有发出去。又打了一行：“我妈说手续已经办好了。”又删了。她看着空白的输入框，觉得自己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任何一句“我快要走了”的话。最后她把手机锁屏了，放回包里。

　　车在江边停下来的时候，她付了钱，推开车门。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糟糟的，她用手拨了一下，抬头看到培芝已经到了，正站在栏杆边上低头看手机。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你来了。”
　　“嗯，他俩人呢？”
　　“说是路上堵车了”
　　昭屿就站在海边没有继续和培芝搭话。
　　海边的风是咸的
　　吹这昭屿的发丝晃动
　　“培芝”
　　昭屿叫他
　　“嗯？”
　　“刚刚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后天让我出国”
　　“那你怎么想的？你想留下吗？”
　　培芝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
　　只是平静的看着海面，像是在问一件并不重要的事情
　　昭屿摇了摇头
　　鼻子很酸，眼眶很涩
　　昭屿低下头，垂下的发丝挡住昭屿脸上的表情。
　　也挡住了那滴掉下来的泪
　　鼻尖很酸，眼眶很涩。昭屿低下头，垂下的发丝挡住了脸上的表情，也挡住了那滴掉下来的泪。她没抬手去擦，就让那滴泪顺着鼻梁滑下去，滴在栏杆上，被风一吹就没了。安静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不知道。”培芝没有再问。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栏杆上，没有碰到她，但很近。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过很多遍的事：“你可以留下。”

　　昭屿没抬头：“怎么留。”
　　“你想留的话，会有办法的。”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你得自己选。”

　　太阳正在往下沉，江面上铺了一层碎金，风把水面吹皱了，那层金色碎成一片一片的。昭屿终于抬手擦了一下脸，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不知道我想不想留下。我只知道我不想走。”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也停了一下，然后像是在跟他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那不一样。”培芝没有接话。他离开栏杆。他就站在那里，跟她并排，看着那片碎掉的金色慢慢变暗变远。
　　“唉，累死我了，差点就赶不上了”
　　“跑的累死我了”
　　黎白杏和桉柠来了
　　桉柠第一个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
　　“这是咋了啊？”
　　空气安静了一会，也没人出声
　　“你俩说话啊咋了”
　　黎白杏也着急了

　　“我后天要出国了”
　　“那...还回来吗？”
　　桉柠问这句话的时候很小心
　　昭屿没说话，只是摇头
　　桉柠不明白
　　这代表 “不知道”还是“不会回来了”
　　但是她没有继续往下问
　　四个人就这样站在海边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些，江面上的金色开始变暗，边缘泛起一层浅橘色。四个人谁都没说话。风把桉柠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没有再问。黎白杏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水面，也没有说话。培芝还在原来那个位置，没有靠近她，也没有退开，他的侧脸被落日的光勾了一道浅金色的轮廓。昭屿看着他，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踩在栏杆底部横杠上的鞋尖，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我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但我现在不想走。”

　　桉柠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黎白杏也没有立刻说话，安静了几秒之后他才开口，语气比平时轻：“那你跟你爸妈说了没？”昭屿摇头。黎白杏也没有追问，像每次发现事情比他想的要重的时候一样安静了下来。培芝一直没说话。但他把放在栏杆上的手收了回去，站直了，然后看了一眼快要沉到底的太阳，说了一句：“天快黑了。”

　　那不是催促，是一句陈述。像是在说“时间还在往前走”，又像是在说“你可以慢慢想”。昭屿说：“嗯。”然后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三个，又看了一眼那三个人的位置，说了一句：“我回去跟他们说。我试试。”

　　她说“我试试”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自己也还不确定能不能做到。但她说了。风又吹过来一次，把她刚才被泪水沾湿的睫毛吹得有点凉。她没有再哭。

　　天边的橘色慢慢暗下去，江面上最后一道金色也收走了，水面变成深灰的。四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在夜色完全落下来之前转身离开了江边。走到路边的时候，桉柠自然地走到昭屿旁边，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今晚去我家睡吧。”昭屿看了看她，点了点头：“好。”黎白杏把外套拉链拉上去，说：“那你们先走，我和桉柠骑车回去。”培芝站在路灯下，像以前很多次一样，没有多说什么。
　　“我送你回去吧”平时昭屿可能会拒绝，她自己可以走回去
　　这次昭屿没拒绝
　　两个人并排走在暖黄的路灯下。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昭屿家楼下。
　　“我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家”昭屿这句话说的轻。然后就转身上楼。她不知道培芝离开了没有，她也不想知道。她现在身体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
　　到家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想针扎
　　她曾经也挣扎过
　　但是结果都是徒劳的
　　拿起手机，黎白杏在群里发了一条视频
　　是旅游是拍的Vlog
　　视频的开头应该是黎白杏在火车上拍的
　　背景音很轻柔
　　但是昭屿却听出一丝忧伤的意味
　　黎白杏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是一条属于F4的旅游纪念Vlog欢迎收看！”黎白杏的剪辑手法不算专业，画面从火车上开始，四个人挤在座位里，桉柠在笑，黎白杏举着手机拍窗外，培芝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低头看手机，偶尔抬起头，视线往镜头方向扫了一下——不是在看镜头，是在看镜头后面的人。

　　然后是西湖。画面里有风，有柳枝，有船夫戴草帽的后脑勺。昭屿看到自己出现在画面里了，站在湖边，风吹着头发。然后画面切走了，切得很快，快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画面的边缘有一个人——培芝，站在她右后方两步远的地方，没有看她，但他站的位置，是刚好能看到她的方向。

　　昭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看。灵隐寺，她闭着眼在香炉前面站着，烟从她面前升起来。画面从侧面拍的，所以能看到她的脸，也能看到她身后两步远的距离站着一个人——培芝，他没有在拍照，没有在看别的东西，他的脸朝着她的方向。

　　她继续往下看。夜骑的片段。镜头是从后面拍的，四个人骑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光一盏一盏从头顶滑过去。她骑在中间偏前的位置，镜头里能看到她的背影，也能看到她的右后方——一直有一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超过她，也没有落后。

　　画面切到最后一帧。是出发前拍的，培芝站在路灯下，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黎白杏的声音从画外传来：“走了！”画面暗下来，结束了。

　　昭屿盯着屏幕上那个黑屏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她把手机翻过去放在膝盖上，坐在那里，像是在消化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大约一分钟，她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想给培芝发条消息。她还没打出一个字，屏幕上方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培芝：“我在你家楼下。”

　　她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手指停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往楼下看了一眼——他真的在那里，站在路灯下面，外套拉链没拉，低着头看着地面，像是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她放下窗帘，没有再看第二眼。她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下楼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在她身后暗下去。

　　昭屿下楼的时候，培芝还站在路灯下面，跟几分钟前她看到的角度一模一样，连外套拉链的位置都没变过，像是他整个人就没有动过。她在他面前停下来，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开口说：“你寄给我的东西，我看完了。”她看着他的眼睛，“日记看完了，信也看完了。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他没说话。她等了他一会儿，没有催，就站在原地等。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刚理好的头发又吹乱了。她听见他开口了：“我写那封信的时候，没想过你会回。”他停了一下，又说：“但你问我有什么话想说……我说了，你会不会觉得太晚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晚不晚，是你说了算的。”她往前走了一步：“我现在站在你面前问你”他低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他看着她：“我喜欢你。高中三年，每一次你转身的时候我都在看。你问我还想说什么，我就想说这个——我寄那些东西，不是想让你感动。是想让你知道，有人一直在关注你着你。昭屿，我们在一吧。”

　　昭屿听完那句话，没有马上接话。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胸口很满，喉咙发紧，像是所有被堵住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她开口了：“你说完了吗。”他点了点头。她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培芝听到那句“对不起”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但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点细微的变化——不是失望，是那种“你为什么要道歉”的困惑。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为什么要道歉。”

　　昭屿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地面，像是在找合适的词，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因为你在日记里写了那么多，你给我的书是你唯一的一本，你在暴雨天把自己那本书给了我，书包空了一个位置走回去，你在信里说你害怕我讨厌你。但我什么都没看到。我连书放哪了都不记得了。”她说到这里声音变轻了，像是不确定应不应该说出来：“我欠你一句对不起，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我没发现，是因为你做的那些事情，你都没让我接住。”

　　她说完之后，世界安静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楚：“那些事我当时没想过让你接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昭屿站在那里，只觉得鼻子发酸。她吸了一口气：“我现在知道了。以后你做的事，我会看的。以前的我可能补不回来了，但以后的我会。”她说完之后看着他，路灯的光把她的眼睛照得有点亮，但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她站在那里，像是终于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那一点就留给他自己判断了。

　　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好。我答应你，我们在一起。”他的声音很轻，却是肯定的，像是对她的答复，也像是对那些话的确认。她看着他，没有走过去抱他，也没有再说别的，只是说了一句：“那我上去了。”然后她转身走进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在她走过之后又一盏一盏暗下去。她走得很慢，走到家门口之后没有立刻进去，靠着门站了一会儿，听着楼下的动静——很安静，什么脚步声也没有，但有一阵衣料在风里轻轻卷动的声音，像是有人正站在楼下，朝她这扇亮着灯的门看了好一会儿。她打开门进去了，没有再往楼下看。”

　　她没有移开视线：“那你等我。”

　　然后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他：“培芝。”他看着她。她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以后也可以当面跟我说。不用寄快递。”他愣住了，随即低下头笑了一下，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看着她：“好。”

　　那扇门关上了，但这一次没有彻底合拢。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像是某条路还留着出口。路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