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第二天早上 ...
-
第二天早上是黎白杏把他们喊醒的。
"起来了起来了——十点退房！你俩女生收拾好了没？"
昭屿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光已经很亮了，坐起来看了一眼对面床，桉柠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再睡五分钟"。
"你昨晚熬夜看电视剧到几点？"
"……两点。"
昭屿没喊她，先洗漱去了。下楼的时候行李箱轮子在楼梯上磕了两下，她扶着箱子底端免得它滑太快。桉柠跟在后面下来，头发还半干着，黎白杏已经蹲在一楼客厅查高铁票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下午两点那趟，还有票。"他抬头说。
"行，就那趟。"桉柠打了个哈欠，在餐桌旁边坐下来，"我妈昨天打了三个电话问'什么时候回来'，说外公外婆要给我安排饭。今天再不回去她该发火了。"
黎白杏笑了一声："你才三个？我妈昨天给我发了十二条语音，每一条都是'你姨奶奶问你在哪吃饭'。我感觉回去之后一周的饭局已经被排满了。"
昭屿靠着墙站着，低头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她没说话。
桉柠看了她一眼："……你呢？你爸妈没催你？"
"他们在国外。"昭屿直起身来，语气平平的，"时差，估计还没想起我。"
安静了一秒。黎白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你跟我们回吗？"
"回啊。"昭屿笑了一下，"不然我去哪。"
培芝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四瓶水和一袋面包。他刚才出去买早饭了。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四个人："……走吧，退了房先去吃饭。"
黎白杏喊了一声："早餐面包搞定了？"
"买了。"
"行，你靠谱。"
四个人退房的时候前台阿姨问了一句"玩得开心不"，黎白杏回了句"开心！"，桉柠在旁边补了句"他开心了三天，我被他吵了三天"。前台阿姨笑了。
昭屿拖着箱子走出民宿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三层的小楼。昨天的阳光已经从这扇门里斜进去过，夜里那排路灯还安静地站在街道两侧，现在白天看它们就是普通的灰白色灯柱，看不出凌晨一点多的时候给过四个人暖黄色的光。
她转回头，跟上了前面三个人的脚步。
地铁站离民宿走路十分钟。四个人拖着箱子穿过早高峰刚散去的街道，路边的早餐店还开着，蒸笼冒着白汽，飘过来的味道是肉包子的，热乎乎的。黎白杏在前面走得像去赴死，"我好像吃不下饭了，早饭吃太饱了。"桉柠在后面说，"你现在不吃下午高铁上会饿死。"
"那我现在再吃两个包子？"
"你滚吧。"
昭屿走在他俩后面，听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手插在口袋里。刚才在民宿门口回头那一下，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看到了什么——那扇门关上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三天真的结束了。
旁边传来培芝的脚步声，不远不近的。她没转头看他，但听到了。
退完房已经快十点了。四个人站在民宿门口，行李箱并排立着，黎白杏查了一下手机："下午两点的高铁，现在还早……中间这几个小时干嘛去？"
桉柠说："去趟灵隐寺吧。来都来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笑了，因为知道黎白杏在杭州说的每一句"来都来了"最后都成了真。
黎白杏果然第一个响应："走！寺里还能寄存行李，我查了。"
昭屿没说话。她站在行李箱旁边，手指搭在拉杆上。去寺庙——她昨晚翻完日记之后其实也想过要不要去一趟。不是信佛，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站一站。
培芝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昭屿，然后低头把手机收进口袋，拉上了背包拉链。
打车去灵隐寺的路上，四个人挤一辆车，昭屿坐副驾。后座黎白杏跟桉柠在聊"你昨晚边看电视剧边拼豆拼了个啥"，"拼了一只猫，但耳朵歪了"。"发我看看"，"不发，太丑了"。昭屿听着，没回头。窗外行道树一棵一棵往后倒，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她脸上晃来晃去。
下车的时候她付了车费，黎白杏在后面喊"我转你"，她说"不用"。
寺庙门口的香火味在半空中飘着，很淡，混着树和香灰的味道。九点多，人还不算多，石板路上有几片被踩碎的落叶，边角卷着，褐色的。昭屿走进去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山门顶上那排字——灵隐寺三个字安安静静地立在日光里。
黎白杏去存行李了，桉柠站在一旁等他。培芝站在昭屿旁边，手指搭在背包带上。他没说话，也没走开。
"你许愿吗？"昭屿忽然问。
培芝偏头看了她一眼："……不一定。"
"嗯。"
她没追问。
存完行李，四个人往里面走。经过飞来峰石刻的时候，黎白杏又掏出手机拍了，桉柠在旁边说"你昨天不是拍过了吗"，黎白杏说"今天光线不一样"。昭屿从他俩身边走过去，拐进偏殿前面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老树，树冠铺得很开，太阳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一晃一晃的。昭屿站在树荫下面，抬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香炉前面，排队等着上香。前面的人插完香走开了，她上前一步，把香举到眉心前面，闭上了眼。
她想了很久——许什么愿。
脑子转了一圈，想到爸妈、想到高考成绩、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理不清的事。最后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很模糊的影子。
她没有把它拆开想清楚。她就那么站着，香举着，闭着眼，风从树冠上落下来，带着香火的灰和阳光的温度。
她低头的时候香灰落了一截，掉在她手指上，烫了一下。她没缩手。她把香插进炉子里，往后退了一步。
她睁开眼的时候，余光看到培芝站在香炉旁边两步远的地方。他也刚插完香——她没有看到他自己什么时候点的香、什么时候举起来的。
他站的位置有一树树枝的影子落在他肩膀上，细细碎碎的。
"走了——"黎白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桉柠说要拍照！培芝！昭屿！过来！"
昭屿收回目光，转身走了。走出两步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培芝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香炉里的烟，一两秒，然后跟上来了。
四人在大殿前面拍了张合影。黎白杏举着手机说"往中间靠一点"，昭屿和桉柠往中间挪了挪，培芝站在她旁边的位置。快门声响了一下，桉柠说"再拍一张，刚才有人闭眼了"。
第二张拍完的时候昭屿偏头看了一眼培芝——他没有闭眼。他站在她旁边，朝着镜头的方向，但她感觉到他在看镜头的时候，余光是不是偏了一度。
她没确认。她低下头，把手机拿出来了。
打车去高铁站的路上，后座安静了。黎白杏靠着窗睡着了，桉柠也在闭目养神。昭屿坐在副驾，看着车窗外面的建筑从寺庙的飞檐变成普通的路边店铺，再变成高架桥和铁轨。
风吹进来，把窗外的热气裹进来一点，她想起刚才香灰落在手上的温度。
她在心里说：许了愿的，不管灵不灵，反正许了。
高铁站门口四个人拖着行李箱往进站口走的时候，昭屿走在最后一个。她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黎白杏最前面走得最快，桉柠和他并排但是隔了一点距离，培芝走在中间偏后。
她跟上去，行李箱轮子压过广场上的地砖缝，咯噔一声。
三天结束了。
— — — —
从灵隐寺出来的时候快十二点了。四个人在门口随便吃了碗素面，打车去了高铁站。进站、安检、找检票口，一切都比来的时候熟，熟到像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一样。
高铁开了之后，黎白杏把电脑放在小桌板上，打开剪辑软件开始拖素材。桉柠凑过去看了一会儿，说了句"这张构图好"就不看了。昭屿靠着窗坐着，看着窗外一片一片的田和树往后滑过去。培芝坐在她斜对面，手机举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中途昭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脖子有点酸，车厢里暗下来了，窗帘被拉上了一半。她偏头看了一眼对面——培芝也睡着了，头靠着窗玻璃，呼吸很浅。
她没多看，转回来，把手机解锁又锁上了。窗外天还亮着，但光已经软了，不像上午那样刺眼。
快到站的时候黎白杏把电脑合上了。桉柠问"剪完了？"他说"初剪完了，回去再细调"。他把电脑收进包里，没发群，没给任何人看。
昭屿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后来她才想起来，那时候黎白杏看了她一眼。
高铁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快暗了，四个人在出站口分开。黎白杏和桉柠往东边去坐地铁，昭屿和培芝同一条路线。两个人并排进了地铁口，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地铁上人不多，昭屿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了，培芝站在她旁边隔了两个扶手的位置。两站之后他说"我先下了"，昭屿抬头说了句"嗯，拜拜"。他走了。
车门关上的时候昭屿看了一眼窗外——站台上人不多，培芝的背影逆着光，往出口方向走。她只看了一眼，车就开了。
她到家的时候天完全黑了。开门，换鞋，把行李箱靠在玄关边上。房子里还是空的，黑着灯，所有家具都在原位，跟她走之前一模一样。
她打开灯，在客厅站了一会儿。行李箱没打开，她没有急着收拾。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洗完杯子放回沥水架。
然后她上了二楼，走进房间，把行李箱放倒了，拉开拉链。最底下那本绿色硬皮本还在原位，安静地躺在T恤下面。
她把T恤掀开，把本子抽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她去洗澡了。洗完回来头发还湿着，她在桌边坐下来，翻开日记本，翻到上次折角的地方。她今晚不打算睡太早，她打算把剩下的部分看完。
---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