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告白信》没关系n

4、第 4 章 门关上的时

　　门关上的时候，桉柠正坐在床边擦头发，毛巾搭在肩上，哼着同一首跑调的歌。

　　楼下传来黎白杏喊了一嗓子什么，没听清。然后是培芝的声音，更低，听不清说了什么。

　　昭屿站在浴室里，拧开水龙头，水哗一下冲出来。镜子蒙了一层雾，她抬手擦了一下，看到自己的脸——还是红的。

　　她低头洗脸，水凉凉的，打在脸上很舒服。

　　等她擦干脸出来的时候，桉柠已经擦完头发趴在床上了，手机举着，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

　　"……你洗好了？"桉柠没抬头。

　　"嗯。"

　　昭屿在床边坐下来，手机拿起来又放下。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深蓝的，边缘泛着一层浅浅的橙。

　　她没再想日记的事。她把手机解锁，随手刷了两下，又锁了。

　　桉柠在旁边翻了个身，手机还举着，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你困不困？"

　　"不困。"

　　"我也睡不着。"桉柠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看电视剧上头了。脑子还亮着。"

　　昭屿笑了一声："我也是。"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楼下传来黎白杏喊了一嗓子，声音隔着一层楼板变得闷闷的，听不清喊的什么。然后是培芝的声音，更低，也听不清。

　　桉柠说："他们在打游戏吧。"

　　"嗯。"

　　又安静了几秒。昭屿忽然说："……要不要出去。"

　　桉柠偏头看她："现在？"

　　"嗯。外面凉快。"

　　桉柠坐起来，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走。"

　　昭屿站起来，走到门口，朝楼上喊了一声："黎白杏——"

　　楼上传来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然后是黎白杏打开门探出头的动静："干嘛？"

　　"出去骑车，去不去。"

　　安静了一秒。然后黎白杏的声音从楼道传下来："去！等我换鞋——"

　　他回去喊培芝的声音也传下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在楼板上响了四五下才停。

　　昭屿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桉柠一眼。桉柠已经穿上外套了，正在往脚上套鞋子。

　　"谁提的？"桉柠问。

　　"我。"

　　桉柠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三分钟后，四个人站在民宿门口的街边。路灯把四道影子拉得细长，朝同一个方向歪着。

　　黎白杏踩着拖鞋蹲在路边扫共享单车，手机屏幕的光把他脸照得蓝蓝的："我这双鞋骑不快啊，你们等等我。"

　　桉柠站他旁边，已经扫开一辆了，跨上去坐稳了才回他："谁让你不换鞋，刚才喊你的时候你打游戏打得头都不抬。"

　　"我那把刚开！我能挂机吗！"

　　"那你现在不还是挂机了。"

　　"我那是——算了，不跟你吵。"黎白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也扫了一辆车，跨上去试了一下坐垫高度，又蹲下来调了调。

　　昭屿扫开第三辆。她跨上去的时候坐垫有点高，脚尖堪堪够到地面，弯下腰去拨调节扣。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比她快了一步——培芝蹲在她车旁边，手指扣住调节扣往外一掰，坐垫降了两格。

　　"……试试。"他说。

　　昭屿坐上去试了一下，脚掌刚好踩实了。她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培芝已经走回自己那辆车旁边了，低头扫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了走了——"黎白杏第一个冲出去，拖鞋在踏板上啪嗒啪嗒响，不到五秒人就滑出去好几米，声音从前面递回来散在风里，"爽——！"

　　桉柠在他后面追上去，边踩边喊："你慢点——骑那么快摔了没人扶你——"

　　"摔不了！我车技好！"

　　"你上次在小区门口撞到垃圾桶的事忘了？"

　　"那是意外！"

　　昭屿踩下踏板，车往前一窜。风从正面扑过来，凉凉的，把晚饭后那点昏沉全吹散了。她骑出去几米之后余光往右边偏了一下——培芝在她斜后方半个车位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在她余光里。

　　她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他就一直待在那个位置。

　　路灯光隔一段落下来一次。她骑过一盏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灯泡外面罩着一层灰，暖黄色的光洒下来，把她的影子从脚底拉到身后又拖长。前面黎白杏的背影一会儿被光照亮一会儿又暗下去，他在前面拐了个弯，喊了一声"这边这边——"

　　没有人问他"这边是哪边"。所有人跟着拐了过去。

　　很幸福，很自由这是昭屿在17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对自由有了实感

　　拐进一条更窄的路。两边是老小区的围墙，墙头有爬藤垂下来，在路灯下变成一片一片深深浅浅的黑。昭屿骑过的时候伸手够了一下，指尖碰到了冰凉的叶子，缩回来的时候叶子还在晃。

　　"你碰什么呢？"桉柠在前面回头。

　　"叶子。"

　　"你也不怕有虫子。"

　　"……我没想那么多。"

　　风又从侧面灌进来一次，把昭屿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抬手拨，就让它糊着，车速又快了一点。后面传来培芝的轮子碾过一小块松动路面的声音，哗啦一声，然后又是均匀的沙沙声。

　　他还是在她后面那半个车位。

　　黎白杏在前面停下来等他们，单脚撑地，回头喊："你们骑太慢了！"

　　桉柠冲到他面前刹车："是你骑太快了。"

　　"这叫自由！"

　　"凌晨两点你自由给谁看？"

　　"给我自己看！"

　　昭屿骑到他们旁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路灯在这条路上只有一侧有，另一侧暗着，整条街一半亮一半暗。她站在亮的那一半里，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风又吹过来，从那条暗着的半边街上过来的，带着路边灌木丛的潮湿气味。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他们身后的柏油路面上，四条影子歪歪斜斜地叠在一起。

　　黎白杏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地面上的四个影子。然后他抬起头："行了，往回骑？"

　　"往回。"昭屿说。

　　四个人掉了个头。回程的时候黎白杏没再冲在最前面，他骑到桉柠旁边并排，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偶尔传来桉柠笑了一声。培芝从昭屿旁边骑过去，破天荒地骑到了她前面——两米远的地方，不算远，但这是他第一次比她快。

　　昭屿看着他的背影在后座。路灯从他头顶落下来，他骑车的姿势很稳，肩膀微微前倾，风把他T恤的下摆吹得微微鼓起来。

　　她看了两秒，然后转回目光，跟了上去。

　　骑到民宿楼下的时候黎白杏第一个锁了车，喊了一声"我先洗澡"，踩着拖鞋咚咚咚跑上楼了。桉柠跟在他后面，回头看了昭屿一眼："你锁完早点上来。"

　　"嗯。"昭屿低头锁车。咔嗒一声，锁扣上了。

　　她直起身的时候发现培芝还没上楼。他也刚锁完车，正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口袋里，没动。

　　"……明天回去之前，"他说，"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昭屿愣了一下。

　　他下午在湖边的时候也站在这个位置——路灯下面，手插在口袋里，问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当时她说"没有"，他点了点头上楼了。

　　但他现在又问了一遍。

　　她忽然想起日记里那句——"她说毕业想去杭州。我说'好'。她好像没听见。"

　　他现在是在确认她听见了吗。

　　昭屿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上面落下来，把他半边脸照亮了。她停了两秒才开口。

　　"……没有，"她说，"这两天都逛完了。"

　　培芝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去上楼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秒，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昭屿站在路灯下面，没有立刻上去。

　　风又吹过来一次，软软的，带着夜晚的那种干净气息。她抬头看了一眼路灯——灯泡外面有灰，光暖黄色的。

　　杭州她还会再来。但是再也不会是在17岁和自己最好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