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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传意 木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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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冷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吹得沈清澜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
门外立着一个身着玄色衣装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容隐在半旧的斗笠阴影下,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腰间配着一柄刀,刀柄上刻着云纹,周身散发着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肃杀之气,正是靖王麾下亲信,墨影。
墨影见门打开,微微躬身行礼,“属下墨影,见过未来王妃。”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沈清澜指尖握着冰凉的门栓,目光平静地落在墨影身上,淡淡开口:“墨侍卫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她没有让开身位,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薄礼”心存戒备。
青禾躲到她身后,紧紧攥着自家小姐的衣袖,警惕地盯着墨影,生怕对方心怀不轨。
墨影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戒备,并未上前,只是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两名随从。那两名随从同样身着玄色服饰,手中各捧着一个雕花木盒,静静立在雨巷中。
“殿下知晓沈小姐此处清寒,特命属下送来些日用之物与御寒衣物,以备小姐筹备婚事之用。”墨影说明来意,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内破败的景象,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沈清澜微蹙。靖王此举,着实耐人寻味,圣旨刚下,便立刻派人送来礼物,既不像是拒绝,也不像是主动接纳,是在提醒她认清身份,还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靖王殿下有心了。”沈清澜没有立刻接话,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只是我乃罪臣之女,身份低微,不敢贸然接受王爷厚赠,还请墨侍卫带回吧。”
她的拒绝在情理之中,若是贸然接受靖王的馈赠,难免会落人口舌,说她攀附权贵,更可能让陛下对她产生更深的猜忌。
墨影闻言,斗笠下的目光带着一丝讶异:“未来王妃不必多心,殿下只是尽分内之事,这些物品并非什么贵重之物,不过是些寻常日用品,若王妃执意不收,属下恐难向殿下复命。”
沈清澜心中清楚,靖王的东西,她今日怕是推不掉了。若是执意拒绝,反倒显得她不识时务。
“既如此,那便多谢靖王殿下。”沈清澜缓缓侧身,让开一条通路,“青禾,替我收下吧。”
“是,小姐。”青禾虽仍有顾虑,但还是依言走上前,接过了木盒。木盒分量不算太重,想来里面确实是些衣物之类的物品。
墨影见礼物送出,微微颔首:“东西已送到,属下便不打扰王妃休息了,殿下吩咐,若王妃在筹备婚事期间有任何需要,可凭此玉佩前往靖王府寻属下。”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玄色玉佩,递到沈清澜面前。
那玉佩质地温润,正面刻着一个“靖”字,背面则是繁复的祥云纹,一看便知非凡品。沈清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
“多谢墨侍卫。”沈清澜将玉佩收好,语气依旧平淡。
墨影不再多言,再次躬身行礼后,便带着随从转身离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与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沈清澜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直到雨丝打在她的脸上,她才回过神,缓缓关上了房门。
“小姐,我们快看看这木盒里装的是什么吧?”青禾将木盒放在桌上,好奇的说道。经过刚才的一番接触,她觉得那位墨影似乎并无恶意,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
沈清澜点了点头,走到桌前,示意青禾打开木盒。第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件素色的锦缎衣物,质地精良,做工考究,皆是当下最时兴的款式,却又不失端庄素雅,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第二个木盒里则装着一些名贵的药材和一小罐上等的茶叶,还有几样小巧的银质首饰,虽不张扬,却处处透着精致。
“这靖王殿下,倒是心思细腻。”青禾忍不住感叹道,“这些衣物和首饰,都很适合小姐。”
沈清澜却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锦缎衣物,眼底神色复杂。靖王的这份礼物,送得恰到好处,既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又没有过于张扬,避免了让她陷入尴尬的境地。可越是这样,她心中的疑虑就越重。那位素未谋面的靖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对这桩赐婚,到底抱着怎样的态度?
“将东西收好吧。”沈清澜收回目光,淡淡吩咐道,“这些衣物明日先晾晒一下,药材妥善收好,日后或许能用得上。”
“是,小姐。”青禾连忙应下,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拾木盒里的东西。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柳姨娘尖利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沈清澜!你给我出来!刚接了圣旨就摆起王妃的架子了?连我这个长辈都不见了?”
“小姐,她怎么又来了?”青禾气得咬牙切齿,“真是欺人太甚!”
“无妨。”沈清澜轻轻拍了拍青禾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该来的总会来。”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缓缓走到院门前,打开了院门。
“姨娘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沈清澜立在门内,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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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娘上下打量了沈清澜一番,见她依旧是那身半旧的月白布裙,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又想到她即将成为靖王妃,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沈清澜,你如今倒是厉害了,接了圣旨就目中无人了?我问你,靖王府的人是不是来过了?送了什么好东西?”
她深夜前来,正是听闻了靖王府派人送礼物的消息,心中嫉妒难耐,想要过来分一杯羹。如今沈清澜要嫁入靖王府,她自然要趁机捞点好处。
沈清澜闻言,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礼物而来。她淡淡开口:“不过是些寻常的日用之物,不值得姨娘挂心。”
“寻常日用之物?”柳姨娘显然不信,上前一步,想要冲进院内,“我不信!靖王府送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寻常之物?你快拿出来让我看看!若是有什么好东西,也该有我和薇儿的一份!毕竟你在这沈府,还要靠我们照料!”
“姨娘说笑了。”沈清澜侧身挡住院门,不让她进来,“我在这沈府,自食其力,从未麻烦过姨娘。至于靖王府送来的东西,那是给我筹备婚事用的,与姨娘无关。”
“你!”柳姨娘被沈清澜怼得说不出话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好你个沈清澜!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告诉你,就算你要嫁入靖王府又如何?在这沈府,还轮不到你做主!今天你若是不把东西交出来,我就……”
“你就怎样?”沈清澜打断她的话,眼神骤然变冷,“姨娘莫不是忘了,我如今已是陛下亲赐的靖王妃。你若是敢对我不敬,便是抗旨不尊,届时不仅你自身难保,就连玉薇妹妹,也会受到牵连。”
她刻意加重了“靖王妃”和“抗旨不尊”几个字,如今她有圣旨加持,身份早已不同往日,自然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对柳姨娘处处忍让。
沈玉薇见状,连忙拉了拉柳姨娘的衣袖,小声道:“娘,算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她虽然嫉妒沈清澜,但也知道轻重,若是真的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她们母女。
柳姨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恶狠狠地瞪了沈清辞一眼:“好,沈清澜,算你厉害!你给我等着!”说完,便带着仆妇和沈玉薇,悻悻地离开了。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沈清澜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
“小姐,您没事吧?”青禾连忙上前扶住她,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沈清澜摇了摇头,走进院内,关上了院门,“以后她们应该不会再来轻易招惹我们了。”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澜一边筹备婚事,一边暗中打听父亲案件的消息。可沈太傅的案子事关重大,早已被陛下封锁,她费尽心思,也只打探到一些皮毛,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这日,沈清澜正在院内晾晒衣物,墨影突然再次到访。与上次不同,这次他没有带任何礼物,神色也比上次严肃了许多。
“墨侍卫,不知此次前来,有何吩咐?”沈清澜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墨影。
墨影躬身行礼:“回王妃,殿下有请。请王妃即刻随属下前往靖王府一叙。”
沈清澜心中一凛。靖王终于要见她了?她预想过无数次两人见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这么快。是为了婚事的细节,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王爷找我,有何事?”沈清澜不动声色地问道。
“属下不知。”墨影摇了摇头,“殿下只吩咐属下前来请王妃过去,具体事宜,还请王妃亲自向殿下询问。”
沈清澜沉默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这是她与靖王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也是她了解这位未来夫君的最佳机会。
“好,我随你去。”沈清澜点了点头,转身对青禾吩咐道,“青禾,你在家好好照看院子,我去去就回。”
“小姐,您要小心啊!”青禾担忧地说道。
“放心吧。”沈清澜安抚地笑了笑,随后便跟着墨影走出了西跨院,登上了靖王府前来接她的马车。
沈清澜坐在车内,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思绪万千。
靖王府位于京城的西北方向,占地广阔,气势恢宏。马车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便抵达了靖王府门前。府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烫金的牌匾,上书“靖王府”三个大字,透着一股威严之气。
墨影率先下车,恭敬地为沈清澜掀开马车帘子:“请下车。”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缓缓走下马车。刚一落地,她便感受到了来自靖王府的压迫感。府门前侍卫林立,个个身形挺拔,目光锐利,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王妃,请随属下入府。”墨影在前引路,沈清澜紧随其后,走进了靖王府。
沈清澜跟在墨影身后,穿过一道道庭院,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靖王为何要在这个时候见她?他会对她说些什么?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一座名为“静思轩”的院落前。墨影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殿下就在院内等候您。属下就先退下了。”
沈清澜点了点头,看着墨影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紧张感愈发强烈。她定了定神,缓缓推开了静思轩的院门。
庭院中央的石桌旁,坐着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正低头品茶。他的身形颀长挺拔,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
听到开门声,男子缓缓抬起头。当沈清澜看到他的容貌时,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庞。
这便是靖王,萧墨尘。
萧墨尘的目光落在沈清澜身上,带着一丝审视,沈清澜回过神,连忙躬身行礼:“臣女沈清澜,见过靖王殿下。”
萧墨尘没有立刻让她起身,而是沉默地打量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一丝冰冷:“抬起头来。”
沈清澜心中一紧,缓缓抬起头,迎上萧墨尘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仿佛感受到了一股电流穿过全身。
“你可知,本王为何要见你?”萧墨尘缓缓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清澜摇了摇头:“臣女不知。”
萧墨尘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缓步走到沈清澜面前。他的身高比沈清澜高出许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陛下的赐婚,本王本不想应。”萧墨尘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但你,似乎与本王想象中的罪臣之女,不太一样。”
沈清澜心中一凛。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准备开口回应时,萧墨尘突然俯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你父亲的案子,本王略知一二。想要为他翻案,光靠你自己,可不够。”
沈清澜浑身一僵。
沈清澜猛地抬头,看向萧墨尘。可萧惊渊已经直起身,恢复了之前的冷冽神色,仿佛刚才那句话从未说过一般。
“今日找你前来,只是想告诉你,嫁入靖王府后,安分守己,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萧墨尘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石桌旁,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不再理会沈清澜。
沈清澜站在原地,她看着萧墨尘的背影,想要追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位靖王殿下,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他到底是敌是友?他对父亲的案子,又知道多少?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走进院内,躬身行礼:“殿下,宫中传来消息,陛下请您即刻入宫议事。”
萧墨尘放下茶杯,站起身,淡淡吩咐道:“知道了。”随后,他看向沈清澜,语气平淡:“墨影会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