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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宿命 管家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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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那一嗓子喊得仓惶急促,像是一道惊雷劈在死寂的屋内,瞬间将柳姨娘与沈玉薇脸上的骄横跋扈劈得烟消云散。
柳姨娘猛地从木椅上站起身,神色惊惶不定,她几步冲到管家面前,声音尖细得变了调:“你再说一遍?圣旨?是给沈清澜的?陛下怎么会突然下旨给一个罪臣之女?是不是你听错了?!”
管家连连摇头:“奴才不敢有半句虚言!是宫里的李总管亲自前来,绝不会错!公公就在府们外等着,说要即刻宣旨,请小姐速速出去接旨!”
“李总管……”柳姨娘浑身一僵。
宫中谁不知道,李公公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近侍,寻常旨意根本劳动不了他亲自出宫,如今竟专程来到这破败不堪的沈府,只为宣一道给沈清澜的圣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沈玉薇早已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清澜。她费尽心思托关系,才勉强求到一个贵妃生辰宴的名额,可沈清澜呢?什么都没做,却直接等来了圣旨,还是皇帝近侍亲自前来宣旨。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落难的罪臣之女还能有这样的际遇?
沈清澜站在原地,心头亦是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收紧,指尖冰凉,掌心冒出一层薄汗。这圣旨来得太过蹊跷,太过诡异,让她根本来不及细想,更无法揣测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用意。
是父亲的案子有了转机?
还是有人要借这道圣旨,讲她推入更深的绝境?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可眼下,她没有半分选择的余地。
“小姐,快……快随奴才去府门接旨!迟了便是抗旨,是杀头的大罪!”管家急得满头大汗,连连催促。
柳姨娘这才回过神,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换上一副勉强堆出来的恭敬神色,转向沈清澜,语气生硬得别扭:“清澜,既然是圣旨,你便速速前去接旨,莫要误了时辰,冲撞了贵人。”
此刻的她,再也不敢有半分刁难,只盼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赶紧过去。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与不安,抬眸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她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有劳管家带路。”
说完,她转身向外走去,身姿依旧挺直,没有半分慌乱。
青禾连忙跟上,小声道:“小姐,您别怕,不管是什么,奴婢都陪着您。”
沈清澜侧眸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暖意。在这举目无亲的世间,青禾的陪伴,是她唯一的支撑。
一行人匆匆穿过庭院,冷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肩头的衣料,带来刺骨的寒意。不管片刻,便来到了沈府大门外。
原本破败冷清的府门前,此刻早已被一群身着内侍服饰的人围了起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绯色内侍袍的公公,面容白净,眉眼锐利,正是宫中权势滔天的李总管。
他手持明黄色圣旨,站在雨幕之中,周身自带一股威严气场,身后的侍卫手持仪仗,肃立两旁。
周围路过的行人与街坊邻居,早已被这阵仗吸引,纷纷驻足围观,对着沈府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沈家吗?一年前被抄家的太傅府,怎么突然来了传旨的公公?”
“听说沈太傅还在天牢里呢,难道是陛下要翻案了?”
“不对啊,宣的是沈家小姐,一个罪臣之女,怎么会有圣旨找上门?”
“怕是凶多吉少啊……皇家的事,谁能说的准?”
议论声传入耳中,沈清澜脚步未停,一步步走到府门前,在李总管面前站定。
她来不及更换衣衫,依旧是那身半旧的衣裙,满身清寒,却在一众锦衣华服的内侍面前,没有半点卑微怯懦。
沈清澜缓缓屈膝,按照规矩,俯身行礼:“罪臣之女沈清澜,接旨。”
声音清越,不卑不亢,穿透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李总管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李总管收敛心神,不再多言,缓缓展开手中明黄色的圣旨,尖细而庄重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
“奉天承芸皇帝,诏曰:故太傅沈文渊之女沈清澜,温婉贤淑,知书达礼,出身名门,品行端方。今朕为社稷安稳,赐婚于靖王萧墨尘,择日完婚,钦此。”
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锤,狠狠砸在沈清澜的心头。
全场死寂。
围观的人全都僵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赐婚?
陛下竟然下旨,将沈清澜,赐婚给当朝靖王萧墨尘?
这怎么可能?!靖王萧墨尘,那是何等人物?
当今陛下亲弟弟,生母早逝,自幼长于宫中,手握京城戍卫兵权,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权倾朝野。他容貌绝世,却性情冷冽,杀伐果断,手段狠厉,是整个京城最令人敬畏,也最让人不敢靠近的存在。
多少名门贵女挤破头想要嫁入靖王府,却连对方面都见不到。传闻靖王不近女色,对婚事更是避之不及,陛下数次赐婚,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推脱。
可如今,陛下竟然将他赐婚给一个家道中落的罪臣之女。
这简直是惊掉了全京城人的下巴。
沈清澜本人,更是如遭雷劈,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圣旨是赦免父亲,是将她流放,是将她没入宫中为奴,甚至是赐死,可她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赐婚。
嫁给靖王萧墨尘?那个传闻中冷酷嗜血,不近人情,手握生杀大权的男人?
对她而言,这不是恩赐,这是另一个更深更凶险的牢笼。
父亲蒙冤未雪,沈家依旧处在风口浪尖,她这个罪臣之女,嫁给权倾朝野的靖王,只会成为朝堂斗争的棋子,成为各方势力攻击的靶子。
更何况,她与萧墨尘素未谋面,毫无交情,这场婚事不过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交易。
她不过是陛下用来制衡靖王,或是安抚沈家旧部的一颗棋子。
“沈小姐,接旨吧。”李总管的声音将她从震愕中拉回现实。
沈清澜缓缓抬头,望向那道圣旨,只觉得刺眼无比。她知道,君命难违,抗旨便是满门抄斩,她不仅不能拒绝,还要跪着接下这道将她一生锁死的旨意。
青禾在一旁急得眼眶发红,却不敢出声,只能默默看着自家小姐。
沈清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缓缓伸出手,接过那道沉重无比的圣旨,指尖触到绸缎光滑的表面,却冷得如同寒冰。
“臣女……沈清澜,接旨,谢陛下隆恩。”
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没有半分反抗,只有认命般的隐忍。
李总管见她接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沈小姐,恭喜了。靖王陛下乃是当朝栋梁,陛下亲封的王爷,你能嫁入靖王府,便是堂堂靖王妃,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这番话,听似恭喜,实则提醒她这是陛下的旨意,由不得她半分抗拒。
沈清澜垂眸,捧过圣旨,声音平淡:“劳公公挂心。”
“杂家还有要事回宫复命,便不多留了。”李总管拱了拱手,“婚期已定在一月之后,沈小姐尽早准备,莫要误了良辰吉日。”
说完,李总管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一众内侍与仪仗转身离去,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雨巷尽头。
柳姨娘与沈玉薇直到此刻才回过神两人面面相觑,脸上血色尽失。
沈清澜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和议论,转身缓缓走入沈府。雨水打湿她的发丝,贴在清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单薄。
直到回到西跨院的偏房内,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目光她紧绷的心神,才终于松懈下来。
她将圣旨放在木桌上,只觉得浑身无力,缓缓跌坐在椅子上。
“小姐……”青禾上前,声音有些哽咽,“这、这怎么办啊?靖王殿下他……传闻中那般冷酷,您嫁过去,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沈清澜抬眸,看向窗外连绵的冷雨,眼底一片沉寂,没有半分即将成为王妃的喜悦,只有无尽的茫然与沉重。
“没有办法。”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君命难违,这婚,我必须结。”
从父亲蒙尘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便早已不由自己掌控。如今不过是从一个泥潭跌入另一个更深的漩涡。
“可是小姐,那靖王府比这沈府凶险百倍啊……”青禾急得落泪。
沈清澜轻轻摇头,抬手擦去青禾眼角的泪水:“怕也无用,青禾,从今日起,我们不能再任人欺凌,也不能再一味忍让。我嫁入靖王府,一定要找到机会为父亲翻案,为沈家洗刷冤屈。”
靖王府纵然是龙潭虎穴,她也必须闯一闯。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低沉而恭敬的声音,隔着房门传了进来。
“属下墨影,奉靖王殿下之命,前来给未来王妃送份薄礼,还请沈小姐开门。”
墨影?靖王的人?
沈清澜与青禾皆是一怔。
沈清澜脸色微沉,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前,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栓。
门内,是她苟延残喘的过去。
门外,是她身不由己的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