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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寻踪 沈清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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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澜从靖王府归来后,便一直坐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株海棠出神。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你父亲的案子,本王略知一二。”
萧墨尘那句低沉的话语,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响,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他说这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可他为何要告诉她?是试探,是警告,还是……真的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沈清澜指尖微微收紧。
她不信靖王会平白无故帮她。那样一个权倾朝野、冷厉深沉的人物,行事必有深意。或许,他只是想用这个饵,吊着她,让她在王府中安分守己,成为一颗听话的棋子。
可即便是饵,她也必须咬。
父亲还在天牢里,沈家的冤屈一日未雪,她便一日不得安宁。只要能找到一线生机,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闯一闯。
“小姐,夜深了,您该歇息了。”青禾端着一盏热茶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看着她有些憔悴的面容,心疼道,“从靖王府回来就一直坐着,您到底怎么了?那位靖王殿下……没为难您吧?”
沈清澜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
“那您怎么……”
“青禾。”沈清澜打断她,抬眸看向这个自幼陪她长大的贴身侍女,“父亲当年为官数十载,门下旧部遍布朝野。你可知道,如今还有谁……是能信得过的?”
青禾一愣,随即压低声音:“小姐,您是想……”
沈清澜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看着她。
青禾咬了咬唇,思索片刻,犹豫着开口:“青禾记得,老爷当年最倚重的,有一位姓周的将军,曾任兵部侍郎,后来调任边关。还有一位陈大人,是老爷的门生,如今在御史台任职。只是……自打老爷出事,那些人便再没登过门。奴婢也不确定,他们如今……”
“墙倒众人推。”沈清澜轻声道,“这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他们。但只要能有一人还念着旧情,愿意透露只言片语,便是我的造化。”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片漆黑的夜色。
“明日,我要出去一趟。”
青禾一惊:“小姐,您要出府?可柳姨娘那边……”
“她拦不住我。”沈清澜语气淡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如今是陛下亲封的未来靖王妃,出府走动,合情合理。她若敢拦,便是抗旨。”
青禾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小姐变了。以前的她,总是隐忍退让,不愿多生事端。可如今,她开始学会用身份压人,开始主动出击。
这是好事。
“那青禾明日陪您一起去!”
沈清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被夜风吹动的海棠上,轻声呢喃:“父亲,您一定要等着女儿。”
翌日,天刚蒙蒙亮,沈清澜便带着青禾出了门。
柳姨娘果然闻讯赶来,想要阻拦,却被沈清澜一句“我奉旨出府,姨娘若是有异议,不妨去宫里问陛下”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马车驶出沈府所在的巷子,融入京城熙熙攘攘的街市中。沈清澜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这座繁华依旧的帝都,心中五味杂陈。
一年前,她还是坐着马车,与父亲一同入宫赴宴的太傅嫡女。一年后,她却成了孤身一人、暗中寻访父亲旧部的罪臣之女。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马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子口。
“小姐,到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沈清澜带着青禾下车,眼前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院,与周围的民居并无二致。这便是那位陈大人的私宅。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个老仆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警惕:“姑娘找谁?”
“烦请通禀陈大人,就说故人之女求见。”沈清澜语气平和,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递了过去,“将此物呈给大人,他自会知晓。”
那玉佩是她父亲当年赠予陈大人的信物,后来陈大人高中进士,特意将玉佩归还,以示不忘师恩。这些年,父亲一直收着,直到入狱前,才悄悄交给了她。
老仆接过玉佩,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上门,进去通禀。
沈清澜站在门外,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巷子里偶尔有行人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青禾有些不安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姐,怎么这么久……”
话未说完,门再次打开。
老仆走出来,将玉佩递还给她,神色复杂:“姑娘请回吧。我家大人说了,他……不认识姑娘,也不认识这玉佩的主人。请姑娘以后莫要再来。”
沈清澜握着那枚玉佩,指尖微微发凉。
她抬眸看向老仆,声音依旧平静:“你家大人,当真这么说?”
老仆垂下眼,不敢与她对视,只是低声道:“姑娘,请回吧。”说完,便匆匆关上了门。
“小姐……”青禾眼眶泛红,气得浑身发抖,“这陈大人,当年若不是老爷提携,他哪有今日!如今老爷落难,他竟连见都不肯见一面!简直是忘恩负义!”
沈清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因为这一幕,她早已预料到了。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父亲蒙冤,满朝文武避之不及,她又凭什么指望一个门生能冒着风险见她?
“走吧。”她转身,走向马车。
“小姐,那周将军那边,我们还去吗?”青禾跟上来,小心翼翼地问。
沈清澜脚步顿了顿,抬眸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周将军远在边关,即便有心,也鞭长莫及。更何况,边关将领与朝中罪臣有旧,本就是大忌,她若是贸然联系,非但帮不了父亲,反而可能害了周将军。
这条路,行不通。
“先回去。”她淡淡道,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巷子,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沈清澜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中飞速转动。
父亲旧部这条路走不通,那便只能从别处入手。可她在京中无依无靠,又能从哪里寻得线索?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一顿,外面传来车夫的呵斥声:“干什么的!不长眼吗?”
沈清澜睁开眼,掀开车帘,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跌倒在马车前,正慌忙爬起来,连连告罪。车夫正要驱赶,那老乞丐却忽然抬头,目光越过车夫,直直落在沈清澜脸上。
只是一瞬,那目光便移开了。老乞丐弯着腰,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人群中。
沈清澜却心头一跳。
那目光……太过锐利,绝不是一个寻常乞丐该有的眼神。
她低头,发现自己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沈清澜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将布包收入袖中。待马车重新行驶起来,她才悄悄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明日酉时,城隍庙。”
笔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沈清澜攥紧纸条,心跳微微加速。
这是谁递来的消息?是父亲旧部的人,还是……别有用心者的陷阱?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是她这些天来,唯一抓住的线索。
哪怕前路是深渊,她也要去看一看。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京城喧嚣的街巷中。而沈清澜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一道玄色的身影正静静立于茶楼二层,目送着她的马车离去。
“殿下。”墨影低声道,“沈小姐今日去了陈府,但被拒之门外。”
萧墨尘负手而立,目光沉沉,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倒是个有胆量的。”他淡淡开口,“刚见过本王,就敢自己去查。”
墨影犹豫了一下:“殿下,可要派人盯着?”
萧墨尘沉默片刻,缓缓转身,走下茶楼。
“不必。”他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她想查,便让她查。本王倒要看看,这位沈家小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只留下墨影立在原地,望着自家殿下的背影,神色复杂。
那位沈小姐,怕是还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靖王殿下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