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噬》时期7

12、第 12 章 “好一只身

　　“好一只身形矫健的豹子。”安陵肃审视着逃入大殿之内的人。他刚刚的那一剑极快极烈，像对方这样微微侧身就能够毫发无伤的躲避开，功力必定不浅，“明知这里是虎穴，不选择往外逃，却反而拼命往里面跑。这么说，你这头豹子是想来送死的吗？”

　　“不入虎穴，又怎么能从老虎嘴里把人给救出来？”来人摘掉头上的帽子，锋利的目光直对上安陵肃那双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

　　在来人取下的帽子的瞬间，原本气氛就已经显得十分紧张的大殿中更是陷入了一阵混乱，所有人都带着震惊与猜疑的表情对着大殿站着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尹鉴泽双眼直直的盯着那人的脸，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尹序…你…你不是在六日前就已经离开了浪川吗？！”

　　尹鉴泽恍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在距离他不到一丈的地方被击落的作为暗器的匕首，只觉得像是被人当头狠狠的敲了一闷棍，脑中一阵轰鸣，“你…你想杀了我？”

　　尹序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大哥，褐色的眸子中仿佛燃起了火，他只是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似乎用任何话语去表达他此刻的愤怒都显得多余。

　　亦寻哭着看着站在大殿之内的人，在使军的束缚下拼命的挣扎，她想要冲下去，想要叫他逃，叫他不要再管她了。但是她现在却只能像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般，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话都无法喊出半句。

　　站在大殿上的尹序突然转过头，冲她相视一笑，笑得如此轻松而随意，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他所做的一场恶作剧而已。而这，却让她更加无法自持的哭喊起来。

　　安陵肃望向站在不远处的脸色惨白的尹鉴泽，按照尹鉴泽的说法，尹序早在六日之前就已经离开浪川，没有十天半个月不可能回来。虽然他不知道尹序为何现在会出现在这里，但他却也十分清楚他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怎么，你想凭借一人之力将白泽兽带走？”安陵肃看着面前不要命的年轻人。

　　“其实属下来这的目的，只是想要跟天训打一个赌。”尹序面无表情的说道。

　　“打赌？”安陵肃严峻的脸也显现出难得的兴致，“赌什么？怎么个赌法？”

　　尹序拔出了手中的剑，褐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杀意，“搏命。”

　　“以命相搏，你我的生死皆由手中的剑来定夺，直到一方被另一方杀死才算停止。”

　　暂时安静下的大堂中再一次喧闹起来，在闹哄哄的人群中，几乎所有人都在大声嘲讽着那个在组织中职位卑微的小吏，完全不知死活、不动脑子就跑来送死的滑稽行径。

　　尹鉴泽脸色惨白的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弟弟，只感觉双腿发软，下一瞬就要瘫倒在地。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赌？”安陵肃看着面前的尹序，脸上的那一抹笑意更浓。

　　眼前的年轻人在组织里已经呆了四年，一直以来都只是做一些可有可无的杂事，举行的酒宴也极少参与，以至于到了最后他甚至忽略了他。先不问尹序身上到底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才能，但是光在关键时候能够舍身一搏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对面前的这名属下刮目相看。

　　“属下知道天训在这段时日正在紧急搜集与邢霍联合谋反者的人员名单，虽然竭尽所能，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尹鉴泽从怀中拿出一张锦帛，单手摊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以及各种记录，“我手上这张锦帛上写的都是从邢霍书房中抄得的名单。如果我败了，就请天训从我的尸体上将这份名单取走。”

　　他曾经见过无数活着的兽族在那些人手上遭遇非人的折磨，最后惨死。他不能再等，他必须要带她马上离开。

　　安陵肃看着面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向威严而肃穆目光中此时却带着几分欣赏之意，仿佛在端详着曾经的自己。最后，安陵肃举起了手中的剑，“好，我跟你赌！”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之内爆出的反对声震耳欲聋，几乎在场的所有组织要员都纷纷上前想要劝说安陵肃收回成命，但都被安陵肃挥手阻拦勒令不要再劝。

　　“开不得，这种赌开不得啊。”尹鉴泽踉踉跄跄的跑上前，径直跪倒在安陵肃的脚下，嘶哑的发着颤音，“舍弟尹序一时糊涂，才会这般口出狂言，望天训恕罪。这种赌开不得，绝对开不得啊！”

　　安陵肃望了一眼跪在脚下全身发抖的尹鉴泽，挥手阻止身边想再上前劝说的众人，显得极为不耐烦，“一个组织中的少宗都赌得起，我身为组织中的执掌者面对这样的赌局却要临阵退缩。在你们眼中，我安陵肃就连一个小小的少宗都比不上吗？”
　　所有人都知道当今天训说一不二的脾气，见此也知道多说无益，也都只能退开。

　　只有尹鉴泽依旧紧紧的抱着安陵肃的脚，大声哀求，“舍弟懵懂无知才会如此顶撞天训，这种赌开不得，天训，这种赌开不得啊……”

　　安陵肃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朝身后的使军挥手示意。得令后的使军即刻上前，强制将大声哀求的尹鉴泽拉到一旁。

　　安陵肃握着剑放眼四顾，“我安陵肃今日在此下令，若我败，则让尹序带走白泽兽，任何人不得上前阻拦。违令者，斩！”

　　“是！”殿内所有使军整齐应和，声音雄壮而气势恢宏。

　　安陵肃看着尹序，将剑尖直指对方的眉心，“这个战场，除了你我，再无第三人。”

　　尹序直视他的双眼，扔下手中的剑鞘。

　　围聚在一旁的众人纷纷退开，以两人为中心的大殿内扩充成一个巨大的圆。

　　浓重的杀气四溢，只听沉寂的大殿中发出一声地砖被踩踏崩裂的咔响，尹序急速如满弓发射的箭矢，持剑朝安陵肃的喉口刺去。

　　只听兵器相撞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两人四目相对，在摩擦四溅的火花中，眼白尽是血一般的鲜红。安陵肃将挡下的剑发力格挡开，飞快向前一步，挥剑朝尹序劈头斩去。

　　两人如魅影般的身影相互交叠又快速分开，只见闻四溅的火花中，剑刃相互撞击着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都看出当今天训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次次出招都使出了全力，而尹序每次都能够化险为夷，并没有被对方的强势出招而逼入死角，以守为攻，在气势上完全不输给当今天训。

　　而这也让原先就对那个口出狂言的年轻人不屑一顾，只等着看他血溅当场的组织要员们，也都不禁屏息而立。在如此精彩的对抗面前，已经没有人愿意将视线转移到其他的地方。

　　尹鉴泽睁大着双眼死死盯着对抗的两人，几度想要冲上去阻止这场生死博弈，但最后只能在使军的控制下被强拉着站在一旁观战。他止不住颤抖的手不停的擦拭着从头上滴下的汗，心里从未感觉像现在这样惊慌和恐惧过。

　　作为大哥，他又怎么会不清楚自己弟弟的实力，即使尹序的剑术的确十分精湛，即使他的才华远胜过自己甚至远胜过这里的所有人，但是他太过年轻了，对于实战经验上的积累根本赢不过比他的年龄还要大一倍的安陵肃，这样的生死赌，他绝对是最后的输家！

　　只听大殿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尹序身体猛的一颤，收剑迅速退开，左肩被剑刺穿的伤口处鲜血喷涌，沿着的左臂一直流淌而下。

　　“你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安陵肃脸色肃穆，说着竟有些不忍，“如今要我亲手杀了你，着实可惜了。”

　　尹序胸前的衣服被左肩处流淌出的鲜血瞬间染成黑色，他紧握着剑的手不禁收紧，整个身体似乎被源源不断的滚烫的鲜血浸染得越加狂热起来，“我给你这个权力，你就带着这一份遗憾到地府中去忏悔吧！”带着海啸般狂啸的杀意，尹序怒吼着持剑迅速刺冲而去。

　　看着大殿中滴落的越来越多的鲜血，尹鉴泽径直疲软的瘫坐在地上，一时间脑中竟一片空白。

　　当大殿中兵刃撞击声再次响起，从屋外吹进来的深秋的寒风让他全身打了一个冷战，他恍然回过神来，突然记起了什么，不顾身后的使军阻拦，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朝大殿上的亦寻冲去。

　　亦寻这时已经是满脸泪水，泣不成声。被绳索束缚的手臂因为拼命挣扎而勒出一条条蓝色的血印，脸上被安陵肃划破的伤口处，蓝色的血还在不断的往下流淌。

　　尹鉴泽冲上前，猛的一把将她嘴上的布条拉扯开，掐住她的下颚强制将她的脸扭向大殿内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看着尹序，看着你喜欢的人。他为了你，就要死了！”

　　蓝色的血和泪就这样不断的从少女的脸上滴落下来，亦寻咬着被咬破的嘴唇，痛苦的哽咽。一旁的使军见此忙上来强制将尹鉴泽拉开，尹鉴泽被迫松开了兽族少女，但嘴里还是不停的大声咒骂，“全部都是因为你，是你害了他，你这个贱人，是你害了他。”

　　“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亦寻眼神凄然的望着尹鉴泽，哭着哀求。

　　“现在只有你能救他，只有你！”尹鉴泽愤然挣脱开使军的束缚，抓着亦寻瘦弱的肩膀使劲摇晃，“天训只要这个秘密，其他的一切统统不会追究。他曾经许诺可以放了你，只要你把秘密说出来，只要你把异径之地的位置说出来！”

　　亦寻惊惧的不断后退，睁大的眼眶中泪水不断滴落而下，“可是……可是他要捣毁那里，他想要剿灭整个兽族群啊。”

　　“你要害死他？”尹鉴泽伸手狠狠掐住她的下颚，“现在只有你能救他，可你却偏偏就要选择看着他死吗？”

　　“我没有，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亦寻泪如雨下，拼命摇头。

　　“你到底要杀多少人才会甘心？”情绪失控之下，尹鉴泽双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杀了你五岁的侄女还不够，现在还要眼睁睁的看着尹序去死。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害死多少人才会甘心？！”

　　一旁的使军见此，手忙脚乱的将尹鉴泽从兽族少女身边拉开，场面一度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