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噬》时期7

13、第 13 章 被格挡住的

　　被格挡住的剑在撞击之下擦出凌烈的火花，尹序心头一紧，眼角的余光忍不住朝亦寻那边望去。

　　“你还在看哪？！”但就是在这眨眼的刹那，安陵肃一声怒喝，那把被格挡住的剑猛然加重力道。

　　尹序慌不择路，极力压低下身体，但那把挥砍而下的剑还是没入他的左肩的骨肉中，撕裂的痛感袭便全身，瞬时创口处鲜血如注。

　　尹序一咬牙，向后支撑整个身体的右足朝前猛的发力，左肩上的剑被强硬推开，安陵肃被强力推得后退了一步，尹序没有片刻的迟疑，迅速发起了反攻。

　　亦寻坐在冰冷的地上，脸上伤口处的血如同怎么止都止不住的泪水般不断的流下来。

　　滴落在大殿上殷红的血，在摇曳的烛光中晃得她几欲晕厥。她木然的抬起头，看着被几个使军强制着拉开，却还是死命挣扎想要扑向她大声咒骂的尹鉴泽，突然莫名的安静下来。

　　那些近在耳边的谩骂和指责她全部都听不见了，空洞的脑子中充斥的满是尹序在大殿上挥剑时强烈的喘息声，以及那一晚她将手中的毒草喂给五岁的小悦后，小悦临死前痛苦的呻吟。

　　她仿若神游的视线从尹序满身是血的身体收回来，慢慢落定到眼前几乎立即要将她碎尸万段的尹鉴泽的眼里。

　　耳边空洞的声响顿时被面前人恶毒的诅咒声灌满，像是被骂醒了般，亦寻恍然从神游中醒悟过来，双眼中却透出一股不同于刚才的决绝，“安陵肃只要异径之地的位置，其他的都一概不要，是吗？只要安陵肃放过我，这一场生死争斗便会停止了吧？”

　　尹鉴泽看着面前的少女，她如此突然的从极度不安与痛苦中毫无征兆的平静下来，却是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帮我松绑。”亦寻望着大殿中央那个在血泊中厮杀的人，如同受不了那一股血液的红，低下头不忍的闭上了眼，“我要救他。”

　　尹鉴泽愣了片刻，了解到少女话中的意思，急忙冲上前要将她的绳索解开。

　　周边的使军只得到看守白泽兽少女的命令，见尹鉴泽要将兽族少女放了，赶忙上前阻拦，紧接着就被尹鉴泽大声怒斥开，“我这是受了天训的命令，滚开，你们统统都给我滚开！”

　　使军见此相互看着对方，也都不敢上前。尹鉴泽拼命的撕扯着绳子，见还是无法解开，急忙从怀里掏出匕首，把绳索割断，“只要你说出来，这场赌博也就停止了。你想清楚就好……想清楚就好。”

　　说到这，尹鉴泽抬头看着在大殿上满身是血的弟弟，情急下竟不禁哽咽起来，“我不能看着他死啊，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么死在这……”

　　最为关键的绳索被匕首割断开，完全挣脱开束缚的亦寻如脱兔一般迅速蹿起，只听闻空气中一声锐利的刃响，亦寻伸手拔出距离最近的那位使军腰间的佩剑，一切发生的太快，在还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亦寻手中的剑已经直指满脸惊愕的跪在地上的尹鉴泽致命的喉口。

　　大殿中央的尹序与安陵肃两人也显然感觉到了这边的骚动，不约而同的放下手中满是缺口的剑，望向这边。大殿之内的所有人的目光也随着两人而转向站在大殿上的那位少女身上。

　　“安陵肃，死了的白泽兽对于你来说没有任何价值！”站在大殿之上少女持剑而立，绝决的朝下面的安陵肃大喊，“我今天没能杀了你，但我也绝对不会让你从我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安陵肃脸色铁青的看着殿上的少女，怒瞪着的双眼仿佛就要跳将出来。

　　尹序不禁上前一步，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被鲜血映照的脸却比死人的还要惨白，“亦寻，你要干什么？”

　　兽族少女看着浑身是血的男子，那双冰锥般的尖锐的眸子里再一次溢满了泪水，她紧咬着嘴唇，痛苦的紧闭上眼，“尹序，对不起……”

　　“亦寻……”尹序只觉得胸口堵上了什么，移步想要上前。

　　却见大殿上的少女手中挥动的利剑在烛光中反射着一道血色的光，她轻盈柔软的身体如同一只下落的飞鸟般重重的倒在冰冷的地上，绝美的脸贴在粘稠的液体中，身下蓝色的血已经流淌了一地。

　　尹序手中的剑无力的掉落在地上，整张脸在恐惧中几乎扭曲变形，他疯了一般冲上去，重重的跪在蓝色的血泊中，厉声嘶喊着将地上那具柔软的躯体抱起来，“为什么？！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少女喉口翻开的伤口就像婴儿微张的唇，拼命向外吐着蓝色的液体。

　　“不…”尹序慌乱的伸手想要用把伤口堵住，蓝色的血却还是不断从他的指缝间流淌出来。尹序满是血色的双眼里看到的尽是蓝色，胸口似乎被人一刀一刀拼命的扎着，他感觉自己就要疯了，“不……不要……”

　　亦寻微微张颌着眼睛，缓缓伸出手去，轻抚着尹序那张几近扭曲的脸，似乎想要将它抚平成自己往日喜欢看到的那般模样。

　　“对不起。”少女勉强露出一抹愧疚的笑，发白的嘴唇艰难的吐着字句，“我不能背叛我的族类，但我也不想你因我而死。所以，对不起……尹序，对不起……”

　　尹序不顾一切的紧紧抱着她，“我曾经答应过你要带你走，我会带你走…我一定会带你走……”

　　少女清澈的眸子逐渐涣散开，惨白的唇间吐出的的话语却轻若嘤咛，“你做得很好，不要自责，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尹序全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那只轻柔的手从他的脸上慢慢滑落下去，重重的落在满是血液的地面，在静寂的大殿里中发出一阵空洞的钝响。

　　屋外噪杂的雨，带着淹没一切的气势倾洒而下。呼啸的寒风漫灌进死寂的大殿中，发出呜咽般的泣诉，烛火在风中乱窜，拉长了摇曳的灯影。

　　安陵肃站在殿前看着已经不再动弹的兽族少女，攥紧着双拳，脸色越来越加的铁青。他猛然转过身，一把将早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的尹鉴泽整个提起来，“你跟她都说了什么，你刚刚跟她到底说了什么？！”

　　尹鉴泽早已经吓得两眼呆滞，只是不住的摇头，说的话也显得语无伦次，“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只问她异径之地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安陵肃咬紧着牙，最后还是强忍住满腔的怒火，满脸嫌恶的将手中的人狠狠扔到地上。安陵肃转头看了一眼死死抱着那具尸体一动不动的尹序，转过身，在站在大殿之下所有人的敬畏的目光中，愤然走出大殿。

　　所有的使军迅速调整队伍，整齐有序的跟随着的安陵肃离开大殿。组织中的要员们见此，也纷纷紧随着人潮离开这个地方。

　　刚才还拥挤不堪的大殿瞬时空旷的像是一座被世人遗忘的古墓，寂静清冷，从屋外漫灌进来的北风将未关紧的门窗吹得吱呀作响，呼啸着发出一阵阵悲恸的哀号。

　　尹鉴泽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茫然的看着突然空荡下来的大殿。许久之后，他才僵硬的转过头，看着跪在血泊中死死抱着怀中少女的弟弟，慢慢的朝对方的挪了挪，试探性的朝亦寻伸出手去。

　　“给我滚！”

　　那一声低沉而载满是杀意的怒喝震得人双耳轰鸣，尹鉴泽伸出的手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快速收了回来，本能性的退后两步。

　　在那股能仿佛瞬间将他整个吞噬的杀气中，眼前再熟悉不过的人却如同从地狱中攀附而出的鬼，埋在阴影下的双眼血红，扭曲的面孔狰狞得让人胆战心惊。

　　“二弟…是大哥对不起你…”尹鉴泽低声哀求着，发颤的声音像是梗在喉口般嘶哑，“大哥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尹鉴泽跪在地上，这才意识到自己将要失去什么，大声哭了出来。

　　尹序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双眼木然的看着怀中的少女，缓缓伸出手，如同擦拭着一件易碎的宝物般小心的将她脸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

　　“大哥什么都可以不要，跟大哥回家吧……大哥知道错了……”尹鉴泽跪在尹序的面前，失声痛哭。

　　尹序满身是血的将怀中已经死去的少女小心的抱起来，看着下面空旷的大殿，空洞得看不到底的眸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他僵硬的转过身，绕过跪在面前嘶声哀求的人，在摇曳的烛光中，踩踏着从怀中不断滴落而下的蓝色的血，走出门外，转身隐没进黑暗的雨里。

　　“二弟，跟大哥回家吧……”尹鉴泽跌跌撞撞的沿着大殿上的那一条血路嘶喊着的追了出去，噪杂而磅礴的雨瞬间淹没了他的呼喊声。

　　蓝红色混杂的血液滴落了一路，又迅速被倾洒而下的雨水冲刷稀释开，追赶的背影在黑暗中已然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