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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夫人×喜欢 伊洛斯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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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复斟酌后,伊洛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极难察觉的颤抖:“夫人今天如果想画点不一样的,当然可以摘。”
“伊洛斯——”夫人的嗓音甘美得如同滴落的蜜,缓慢地牵引着她往某种更私人的答案靠近,“你想让我摘吗?”
当然想,那可是夫人的眼睛。或许她会成为整座枯枯戮山第一个得以窥见夫人真容的女仆,她当然想成为这个“第一”,只是不能回答得太直白。
于是她说:“如果您想要肖像画的风格更加古典,还是把电子眼眶摘下来比较好。”
“哼。我是在问你,不是在问画像的表现风格。”
......夫人还真难应对。
她轻轻吸了口气:“从我自己来说,我当然也想看到夫人摘下眼眶后的样子。”
听到令自己满意的回答后,夫人倨傲地扬起下巴,双手扶在电子眼眶边缘,将那件遮挡住真容的物品摘了下来。
或许是神秘感消失得太过突然,伊洛斯反而心生胆怯,下意识垂下头去,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伊洛斯,抬起头,看向我。”基裘的语气不容拒绝。
她只好慢吞吞地掀起眼,将视线投了过去——
夫人的眼睛,与伊尔迷少爷和糜稽少爷如出一辙,纯粹的黑,像黑宝石般被镶嵌在一双眼尾微微上扬的精致眼眶里。浓密而纤长的黑色睫毛随着她轻阖的眼睑的动作而幽微颤动,如同蝴蝶的根须,带有一点不在预期之内的、一触即碎的美。
夫人坐姿端庄,交叠的双手优雅地落在膝盖上:“继续吧。”
“好、好的。”
伊洛斯拿起画笔,在画布上勾勒起夫人的轮廓,目光时不时瞥向被她搁在一旁的电子眼眶,脑海中忍不住开始设想,夫人从电子眼里所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以往她只知道基裘夫人的消息灵通,大大小小的监控如同一张透明的蛛网,从主宅的穹顶一直延伸到山脚下,覆盖住整座枯枯戮山。夫人可以及时掌握所有人的动向,大概是因为她的眼前能在同一时间铺开无数副画面。
那么,夫人眼中的世界,是否就像一直坐在监控室里那样,眼前是被切割整齐的屏幕矩阵。伊洛斯想象着那种样子,夫人的神经脉络像触手般蔓延,延伸到那些画框里,控制着里面的一切。
可除了屏幕冷白的光之外,掌控一切的那个人,总是坐在黑暗里的。
这样想着,她往画像上夫人纯黑的眼珠中央点了一笔白色高光。
“伊洛斯,陪我说说话。”夫人忽然开口要求,“以前伊莉莎以前给我画像的时候,我们总在一起聊天。”
伊莉莎......
许久未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母亲的名字,忽然被另一个人的声音唤起,再度流入耳畔。伊洛斯翘起唇角,抬眼看向基裘,不敢贸然直言,再三思量后才轻声询问:“您今天为什么突然有兴致把电子眼眶摘下来了?”
夫人的目光里并没有流露出被冒犯的不悦,反而烧起了一簇富有兴味的光:“当然是因为——我想亲自看看你。”
她正涂抹颜色的手陡然一滞,片刻之后对夫人露出了莞尔的笑容:“您说笑了。”
“你和伊莉莎还真是从一个模里刻出来的。”夫人的视线在她脸上缓缓巡游,“头发的颜色一样,眼睛的颜色一样,画像时的表情一样,和我说话时这种恭敬的语气都一样。”
她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承接,只好仓促地垂下眼。
“瞧瞧,连这种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低下脑袋的样子都一样。”夫人漂亮的眼眸骤然敛了敛,“伊莉莎总是优雅的。伊洛斯,我曾以为你也一样。”
“......您为什么说‘曾以为’?”
“噢——因为你试图让奇犽不去触碰糜稽的手办,差点把自己摔在地上,最后把大厅弄得一团乱的样子。”基裘端起茶杯,低头小抿了一口。
“夫人,实在抱歉。”她有苦难言,眼里的光也跟着黯然下去,“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女仆应有的处理方式,但当时......”
基裘抬手打断了她:“不——我不是在责怪你。每当孩子们做出一些在我意料之外的举动时,我总会觉得愉悦。你清楚的,伊洛斯。”
她......清楚吗?
确实,夫人的观察无微不至,总会为少爷们一丁点细小的改变而欣喜若狂。少爷们的变化在基裘夫人眼里,被视为合理的、成长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可女仆们若是做出出格的举动,难道不应该直接被制裁吗?
她总觉得基裘话里有话,小心翼翼地望过去,对上那双裸露的纯黑眼珠时,却又有点退缩。
伊洛斯想听夫人继续说下去。可夫人却点到为止,很快又兴致盎然地掀开了另一个话题。
“你说糜稽的手办不是你弄坏的,那你觉得,是谁弄坏的?”
她觉得是伊尔迷少爷弄坏的,可她又没有证据,况且她怎么敢在一个母亲面前说她儿子的不是。
“我觉得可能真的只是意外。”她这样回答。
“你不是发现针孔了吗?”基裘继续追问。
“那并不能说明什么......”伊洛斯的语调落了下去,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夫人抬手抚了抚额角的碎发,语气里浮出一如既往的冰冷笑意,同时又掺杂了些试探:“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伊路做的?”
“少爷没有理由这么做。”她立刻摇头,“而且我们在现场根本没有发现少爷常用的针。”
“那你说——他是怎么做到的?”
夫人的连环诘问让她一时有些发懵,沉默了片刻才语气有些发虚地挤出一句:“......可能伊尔迷少爷有超能力吧。”
“有趣的回答!”夫人的红唇张合,狂笑几乎快要掀翻屋顶,“伊洛斯,我真喜欢你——”
她顿时产生了一种自己被蒙在鼓里的错觉,这种不通畅感令她感到一阵不适,但在眼下这种场合里,她必须附和道:“我也喜欢夫人。您是我心中最敬爱的......”
“不要说这种客套话!”基裘抬手抹去眼角笑出的泪珠,声音还在因残存的笑意而震颤,“那你有没有和伊路讲过你的猜测?”
“没有。夫人,我不敢私自揣摩少爷。”
“好吧。”基裘平复了下来,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短暂安静的间隙里,伊洛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谛视着基裘身上的每一处细节,与此同时,她也感受到对面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拆解成无数细枝末节,全部收纳进那双纯黑的眼眸里。
基裘夫人在用自己的眼睛注视着她。
这和伊洛斯平时画速写时的感受截然不同。画速写的时候,她是观察者,世界是被她框进画框里的客体。可现在,她既是画画的人,也是被看的人。那双幽黑的眼睛里有着她缩小的倒影。
忽然间,夫人再次开口了,语调陡然拔高了些:“你领口上是什么东西——!”
伊洛斯的呼吸一顿,旋即想起伊尔迷之前的叮嘱:如果被夫人发现了,不必隐藏。
于是她不紧不慢地回答:“这是伊尔迷少爷让我戴的。”
“拿给我看看。”
“是。”她放下画笔,按下曲别针,解开了那颗纽扣,把它递到基裘手中。
接过后,基裘将纽扣捏起,对着光线仔细端详了一番,“噢......是个摄像头。伊路让你戴这种东西做什么?”
“......在少爷出差的时间里,替他监视枯枯戮山的事务。”
她怕自己的话引起不必要的歧义,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少爷觉得最近有些下人不太安分,于是想让我帮忙监督。”
“不安分的下人——直接处理掉好了。”
下一秒,那颗圆形的黑色纽扣被基裘夫人用双指捻压,硬生生地破碎开来,碎片与残骸从她的指尖簌簌而落,落在地板上像一只支离破碎的小黑虫。
她怔怔地望向基裘。
夫人......刚刚还在优雅地端着茶杯的手指,居然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压碎摄像头,力道精准到没有一片碎片刺入她的皮肉中。
而且她确实忽略了一点,即使伊尔迷少爷在家族中的威望很高,但也远没有到达能够一手遮天的程度。夫人和家主,才是这个家里真正掌舵的人。
所以她通过夫人的手,顺理成章地剔除了伊尔迷寄生在她身体上的眼睛,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畅快,同时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因为是夫人替她抵挡住了伊尔迷的控制,而不是她自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了,深蓝色与黄白色交相辉映,画布上最后一笔渐变色也完成了过渡,伊洛斯放下笔,视线上移:“完成了,您来看看吧。”
基裘拎着裙摆站起身,走到画布前俯下身去,随着她低俯的动作,她身上那股香气如同笼网般倾覆下来,将伊洛斯笼罩其中。
“非常好——虽然和伊莉莎的笔触比起来还差了一点,但总体很不错。伊洛斯,你的第二次考核通过了!”
她立刻站起身,面带微笑地朝夫人鞠了一躬:“感谢您。”
那天晚上,结束了画像师考核的伊洛斯还需要完成女仆的本职工作,所以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了。
夜阑人静,只剩风穿透树林的簌簌声,她按了按自己僵硬的脖子,又捏了捏酸痛的后颈,准备回去洗个热水澡睡觉。
就在这时,她那栋宿舍左侧的窗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窣的树枝断裂声。
她这个级别的女仆住的是半山腰较为高级的独栋宿舍。一栋楼三层高,总共十个房间,每个女仆都有自己专属的屋子。一楼也有两间房,白天如果不拉窗帘,可以直接从窗外窥见屋内的景象。
这个点了,莫非是有人在偷窥?
伊洛斯缓缓放下了手,尽量不让自己的脚步发出声音,朝那片阴影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