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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监视×眼睛 伊洛斯与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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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亲自来看你看到的东西。”
伊洛斯看见伊尔迷从抽屉里取来一个小方盒,盒盖打开后,那里面存放着一颗表面光滑的黑色纽扣。
他向前一步,修长的手指将那颗纽扣捻了出来,按开它背后的曲别针,另一只手拎了起她女仆装的衣领。
这种距离近得实在有些陌生。
伊洛斯不敢抬头看他的脸,也不敢垂下头,因为那样下巴会蹭到他的手。于是她只好维持着平视,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整齐的衬衫领口,以及上面那一节苍白的脖颈。几缕黑发残留在颈侧,她总觉得自己正在透过这层黑发的幕帘窥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皮肤的肌理、颈动脉规律的跳动。
伊尔迷少爷人是冷冰冰的,可脉搏是真实的、温热的。
这种温度实在是太违和了,对她而言,就像站每天在周围的机器人忽然长出了心脏,令她的心底升腾起一种微妙的不安。
针尖刺穿布料,她的睫毛跟着抖动了一下,紧接着是曲别针扣上的细微轻响。
伊洛斯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问:“这是什么?”
“小型摄像头。”他理所当然地说。
“您怎么能往我身上装这种东西?”
她慌乱地想解开那颗扣子,却立刻被伊尔迷制止了。
“我离开的这几天你必须戴着它。”他说,“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这次我想自己来看。”
“如果被夫人发现了怎么办?”
“你可以说是我让你戴的。”
她没再和他争辩了,指尖攥紧自己的领口,感受着掌心中那种突兀的冰冷触感,试图去理解他这么做的缘由。
是因为糜稽少爷今天顺利让她通过考核了吗?他怀疑她和糜稽私下串通,不信任她了。还是说,除了监视弟弟们,他也要变相地监视她?毕竟这颗摄像头从她的视角出发,她用自己的双手所做的一切都会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伊洛斯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总觉得伊尔迷少爷没大家说的那么可怕,只是因为当局者迷,那名为控制欲的爪牙一直没有延伸到她身上。而现在,它缠上来了,像无数根透明的线缠绕在她的四肢,线的那端掌握在他手里。只要她一动,他立刻就能感觉到。
“只用在我穿着这身衣服的时候戴着,对吗?”她抬眼看向他。
伊尔迷站在窗前,高大的身形遮挡住了绝大部分的阳光。
“你如果想戴,在女仆宿舍也可以戴着。”
果然,言多必失。她立刻抓住了这个缝隙。
“可奇犽少爷又不会去女仆宿舍,我没必要在宿舍还戴着这个摄像头。”
承认吧,他只是想监视她而已。
他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伊洛斯,我并不是让你只盯着奇犽一个人看。揍敌客不需要太有主见的女仆,同样,也不需要太过无能的女仆。”
沉默了片刻,她嘴角重新扬起了礼貌的弧度:“我明白了。我会暗中帮您审查女仆们。”
缓缓飘过的云层吞没掉了日光,房内倏然阴暗下来。伊洛斯垂着头,察觉到对面的目光仍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她想起刚刚在走廊里那一番推测,伊尔迷少爷......在意她。可这种在意的方式也太骇人听闻了吧。
为了不让这场长久的寂静持续下去,她终于抬起眼,却看见对面人的唇角浮现出了一点浅淡的笑意,看起来心情甚佳。
......更骇人听闻了。
她只好硬着头皮应和道:“您想的这种方式确实很不错,隐蔽又高效。”
“伊洛斯,你刚才的第一反应是害怕被妈妈发现。”他说。
不、她的第一反应明明是在诧异他会往自己身上装摄像头。不过既然他说是害怕夫人发现,那就是怕夫人发现吧。只是她实在想不通,这有什么值得他微笑的?
“是。”她的脖颈微微低俯,轻声回应,“在我看来,只有夫人有资格监视整座枯枯戮山。您忽然让我担任这项重任,我有些惶恐,觉得不合规矩。毕竟这是您的权利,不是我的权利。”
他歪了下头,长发从肩头划过:“我现在给你这项权利。”
“......感谢您对我的信任。”
欺人太甚......伊尔迷在她的脖子上套锁链,她还得反过来对他说谢谢。
尽管心底仍在愤愤不平,她还是装出了一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宠,浑身都高兴到战栗,却还在努力抑制激动的样子。
......
那天晚上,因为伊尔迷少爷去出差了,她也因此提前下了班。
伊洛斯觉得还是应该把通过了第一场考核的好消息告知母亲,于是并没有直接回到宿舍,而是绕到了山脚下的家仆公墓。
墓园嵌在一片树林之间,月光从叶冠缝隙间倾漏而下,落到灰色的石碑上,让它们看起来多了一点凄清的意味。就在那片寂静之中,伊洛斯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基裘夫人正站在母亲的墓碑前,扇面展开遮挡住下张脸,那双电子眼以令人捉摸不定的频率闪烁着红光。夫人穿着一套繁重的礼裙,裙摆上细密的金属流苏随风轻晃,风铃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随着那只扇子被缓缓合拢,夫人放下了手腕,一截白皙的肩颈露了出来。
伊洛斯站在原地,等基裘夫人离开时,才装作刚刚到来,向她欠身致意。
那晚,躺在床上的她辗转难眠。女仆装上那颗纽扣被她摘了下来,倒扣在窗台上。月光从窗隙间挤了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条细长的月影。它看起来那么狭窄,那么逼仄。
闭上眼,伊洛斯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伊尔迷少爷脖颈上带有温度的、会跳动的脉搏,又想起夫人在月光下那段冷白得令人炫目的颈项。
纽扣被攥紧在掌心,皮肉被深深膈出了一道印记。
她从床上起身,抽出画板,拿起蜡笔。
娇嫩欲滴的艳红色花朵中央,是一簇纯黑的花蕊。
她停笔看了很久,总觉得这朵花也在看她。
翌日清晨,换好女仆装准备前往主宅之前,伊洛斯站在镜子前盯着里面的自己。
经过一夜的消化,这颗摄像头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换一种角度想,只要她的手不小心挡在了镜头前,或是她的头发无意中垂落了下来,那伊尔迷少爷的视野就被她挡住了。换句话说,他能看见什么,他不能看见什么,不止由他自己决定。
也由她来决定。
伊尔迷少爷在监视她,同样地,她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控制着他所能看见的一切。
这种微小的胜利令她的心情好转了一些。
或许因为昨天对伊尔迷有了全新的认知,今天看待日复一日的工作,她都莫名觉得有些新鲜。
如果他真的对她怀有一些超越主仆界限的东西,那在她收拾屋子时,那道常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究竟饱含着什么?在他赤裸着身体浸在浴缸里,让她帮忙按摩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不会觉得别扭吗?
当然,伊尔迷少爷看起来这种事一窍不通,不会因为这种接触而产生什么特殊的反应。她只是好奇,以他那种奇特的逻辑,如果某天不得不处理这种陌生的感情,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把它编入他那套自成体系的语言里,赋予一个冰冷的定义,还是只是简单地视若无睹、自欺欺人?
时间随着思绪的发散飞速流逝,第二次考核的时间到了。
伊洛斯抱着画具箱,跟随梧桐来到了基裘夫人的房间。
门一推开,夫人身上常有的那种浓烈香气就涌入了鼻腔。以往擦肩而过时,只是像小雨点般落到身上,如今则是直接跳入了馨香的海洋。她轻轻翕动了一下鼻翼,走到夫人面前,礼貌地询问:“夫人,请问您今天想让我画些什么?”
“当然是画我。”夫人拎起裙摆,对着落地镜侧过身,左右端详了一番,“伊洛斯,你觉得我这套裙子怎么样?”
“非常完美。”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您唇红齿白,黑发如墨,从色彩搭配来说,配高对比度的冷调颜色最为合适。这条缎面裙的质感也很细腻,和您的气质非常相配。”
夫人显然对她的回答非常满意,立刻邀请她落座。
伊洛斯支起画板,打开画具箱,趁夫人不注意时偷偷环视了一圈才发现,这间房间的墙壁上挂着许多幅母亲的画作。
她想起昨夜墓园里的那一幕,心里顿时生出某种很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因为母亲和基裘夫人的关系,她从小对夫人多少也抱有一些亲近之感。
母亲作为画像师,和现在的她不同,在枯枯戮山更像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完整的“人”。她有自己引以为傲的技术,有高薪的而持久的工作。在她还不懂事的年纪,曾天真地认为,自己和从小在一起长大的伊尔迷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直到后来才明白,即使是这样,母亲依然被主人们认为是一个“下人”,她的技术、她的天赋,不属于母亲本人,而属于揍敌客,属于基裘夫人。
所以昨天在墓园看到夫人时,实话说,她确实感到一丝惊讶。基裘夫人,或许也对母亲抱有超越主仆的真心?只不过对于他们这一家人的感情观,她实在不敢苟同。
“伊洛斯——”夫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立刻抬眼:“怎么了,夫人?”
夫人精致而纤细的手指轻轻覆在了自己的电子眼眶上,声音中淌出甜腻的笑意:“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个摘下来?”
心跳无端地开始加快。
那只隐藏在暗处的、能洞察一切的监视者的眼睛,今天,她终于能得以窥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