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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反击×猜想 伊洛斯和糜 ...

  •   伊洛斯转过头去,偷瞟了伊尔迷一眼。

      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针孔”这类的关键词,他只是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目光都没有偏移。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她一个女仆不可能直接当面质控主人,于是她把视线重新投向梧桐,再次着重强调了一遍:“针孔,这个点很关键。”

      梧桐不以为然地抬了下眼皮,转向糜稽:“少爷,您意下如何?”

      糜稽从桌上抽取出纸巾,随意擦拭淌到脸颊上的冷汗,那双黑色的眼珠在狭长的猫眼里不自然地转动着。

      “我觉得,要不还是算了。”

      “您不打算追究伊洛斯的责任了?”梧桐问。

      糜稽没有立刻回答。

      局面已经很清晰了。真凶多半是那个用针当武器的大哥。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糜稽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他的意图。如果自己因此不追究伊洛斯的责任,让她顺利通过了这次考核,这种结果,究竟是否是大哥想要的?

      糜稽偷偷观察着大哥。

      那张脸上什么也读不出来,没有歉意,没有心虚,即使是在这种场合,即使亲手毁掉了弟弟心爱的玩具,也面无惭色。大哥大概只会把罪责推脱到他这个受害者身上,说他玩忽职守,咎由自取。

      整个房间的人都心知肚明,只有他安之若素。

      这就是大哥的淫威,没有人不害怕他,自然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所以只能让那个可怜的女仆来做替罪羊。

      糜稽的指尖在被濡湿的纸巾上不自觉地捻动着。

      但如果真想仅仅是这样,大哥根本没有必要费这个力气。他一向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做了就是做了。

      底下一定埋藏着更深的原因——他不想让伊洛斯通过考核。女仆不通过考核,那就只能继续留在大哥身边继续当女仆。

      意识到这一点后,就像抓住了对方的把柄,糜稽的心里翻涌出某种隐秘的幸灾乐祸,目光在大哥和伊洛斯之间来回游移。

      只不过,糜稽,当然也不是一个被伤害了只会哭闹的孩子。他不会让大哥轻易如愿。毕竟这里是他的“法庭”。

      于是他掀起眼,对上女仆那双幽绿的、此刻还有些迷茫眼睛,摆出一副难得的宽宏大量:“看来这次只是意外。我放过你了。”

      那双眼里的惘然褪去了,一瞬间变得亮晶晶,像有星碎坠落到夜晚的森林里。糜稽有些恍惚。

      “......那请问我的画像师考核?”她语气小心地询问。

      糜稽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倒也不是为了吊她胃口。他重新看向伊尔迷,对上那个那双能把一切光源都吸入的、空洞的眼睛,第一次品尝到了某种微妙的胜利滋味。

      如今这个局面,所有人都已经心知肚明,却全都缄口不言的局面,如果大哥仍坚持不让女仆通过考核,那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他对区区一个女仆的“在意”和“挽留”。

      糜稽觉得这很有趣。观察大哥和这个女仆,或许会成为未来生活中不可多得的一项消遣。

      他重新转向伊洛斯,为了让态度转变得自然些,他说:“我可以让你通过。条件是,只要我吩咐,你就必须帮我给手办画插图。”

      “明白。感谢您。”

      唇角含着笑意的伊洛斯弯下腰来,向他鞠了一躬。糜稽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场荒诞的家庭法庭终于结束了。

      人流散退后,只剩伊尔迷和伊洛斯两人单独留在那里。

      伊尔迷怎么样也没想到糜稽会这么轻易地妥协,更不可能想到,他妥协的原因,正是因为那些埋藏在“不在意”表象之下的、更深层的、有野心的东西。

      而但凡是超越了边界的苗头,都需要被纠正,需要扼杀在萌芽里。伊尔迷心想。

      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衣角后,他站起身,快步走上楼。

      伊洛斯跟在他身后,感觉到那种气压低到极点的、不详的氛围正如影随形。

      伊尔迷少爷是罪魁祸首,这种真相令她难以相信。

      当然,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他做的。她和糜稽都没有注意到他在作画期间来过大厅,也没找路过的女仆和管家核实过。伊洛斯只是在推测这种表象下隐藏的可能性。

      从年幼时起,伊尔迷少爷就是个极度理性的孩子,做事有一套自己的原则和逻辑,当然,是他自以为的原则和逻辑。在外人看来可能有些古怪,但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倨傲地以自我为中心,这样的人,自然也不会偷摸地隐藏自己自认为正确的行为。

      所以这次如果是他做的......

      那意味着伊尔迷少爷不想让她成为画像师,不想让她离开他。

      伊洛斯的脚步忽然滞住了。

      前面的人立刻回过头来看向她。

      “......抱歉,少爷。”

      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一边走,她一边在脑海里反复回想那些以前从未深想过的细节。

      比如前几天晚上,在她得知自己获得了实习机会,感动到流泪的时候,他落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当时她只觉得不解,现在回想起来,那只手的分量似乎比记忆中更沉重一些。

      再比如他的视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道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会比往常多了那么几秒。侍奉伊尔迷少爷的女仆不只她一人,但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这样做过。

      伊尔迷少爷......可能对她怀有一点不一样的感情。

      这种结论让她觉得有些荒谬,又觉得一切都忽然有了合理的解释。只不过他自己大概完全没有意识到,毕竟少爷对于“感情”的理解本就异于常人,他不太可能像普通人那样准确地命名自己正在经历的东西,更不会轻易承认在意。

      对此,伊洛斯并不觉得受宠若惊,也不觉得厌恶。她只是很快接受了这个推断。她自认为自己能力出众、做事周全,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了。可伊尔迷少爷这种暗中搞破坏、让她承受不白之冤的做法,实在让她难以接受。她对他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男女之情。

      既然如此——

      她要诱导少爷认清自己的感情,对她展露自己的感情,然后再恶狠狠地拒绝他。

      一个整天压迫下人、随意克扣工资、还让女仆替他背黑锅的少爷,怎么配展开一段正常的爱恋呢?

      当然,这只是建立在伊尔迷不想让她当画像师的前提下,否则只是她的一场臆想而已。

      回到房间后,伊洛斯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站在门后待命。

      伊尔迷走到沙发旁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虚空处,像是在发呆。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伊洛斯,下次考核是什么时候?”

      “后天。”她如实回答,“下一次的出题人是夫人。”

      伊洛斯看见他的身体往后靠了靠,陷在沙发里,缓慢地叹了口气。这些异常的动作让她莫名有些紧张,双手攥紧了围裙。

      “过来。”

      她不敢磨蹭,快速走到他面前,微微低下头:“您有事吩咐吗?”

      “我明天要出差,五天后回来。”

      “明白,我这就帮您收拾五天的行李。”

      话音落下,她把行李箱拖了出来,又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取出他常穿的衣物开始折叠。

      五天......

      以前出差,他从来不会主动说明什么时候回来,归期都是她去找掌管日程的管家打听才知道的,今天他却忽然加上了时间。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一丁点微妙的态度变化都会引发她的深思......

      “你和糜稽的关系很好吗?”他忽然这样问。

      “只是正常的主仆关系。我和您是什么关系,和糜稽少爷就是什么关系。”她这样试探。

      那道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伊尔迷沉默了片刻,随后毫无波澜地陈述:“是吗。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糜稽放过弄坏他东西的女仆。”

      伊洛斯:“......”

      斟酌了片刻,她编造出了一个尽可能完美的回答:“毕竟我是您身边的人。糜稽少爷并不把我放在眼里,和我的关系也并没有多熟稔。我想他主要是在顾忌您的威严。实在抱歉,这次给您添麻烦了。”

      他没再说话,一只手扶上太阳穴,微微歪头时,黑色长发滑落到肩后,在午后阳光下泛起细腻的薄光。房间的主人沉默着,房间里那些细小的尘灰在空气中仿佛也都停止了浮动,和他一起静置下来。

      伊洛斯偷偷看向他,目光追随着那些在他乌黑的发丝上悄然游动的光斑。

      视线很快被察觉了。

      那双冷寂的眼睛,一点点地转了过来,空洞的、平面的,在窗前沙发那一小片被阳光辉耀的、亮晶晶的空间里,他的存在就像一块突兀的冰,冰冷中带着一点疏离的暗色。

      伊洛斯有些仓促地收回了目光,把行李箱合上,重新站起身,摆出那副端庄而专业的姿态:“收拾好了,少爷。”

      伊尔迷微微颔首,站起身来,向前趋了一步:“这次也一样。”

      “您放心交给我吧。”

      在他离家的时间里,伊洛斯往往需要替他监视枯枯戮山的各项事务,尤其是奇犽少爷的生活与训练,事无巨细,再一一汇报给他。

      “伊洛斯。”他叫住了她,语气不知为何放缓了些,“这次我想自己来看。”

      她有些不解地蹙起了眉:“您自己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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