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游戏，今天你完成任务了吗？》鹿鸣兮

13、舞会4 地下室里安

　　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林时舒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南瑾忽然站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她快醒了。”
　　他最后看了南絮一眼，转身往地下室的深处走去。
　　“等等！”林时舒叫住他，“你要去哪儿？”
　　南瑾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离开。”他说，“走得远远的。那些人找不到我，就不会来找她。”
　　“你……”
　　“别告诉她。”他打断她，“今晚的事，什么都别说。让她继续做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公主。挺好的。”
　　他顿了顿。
　　“那张照片……”他没有回头，但林时舒知道他说的是哪张，“如果她以后问起，就说是一个陌生人留下的。别说是我。”
　　“那你呢？”林时舒问，“你怎么办？”
　　南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这一次，林时舒听出了那个笑容里的意思——
　　那是一个无牵无挂的人，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的笑容。
　　“我？”他说，“我有我妈留给我的那句话。够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南瑾。”溯光忽然开口。
　　南瑾停下。
　　溯光站起来，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他说，“你不想再走了，可以来找我们。”
　　南瑾没有回头，但林时舒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几秒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进黑暗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完全消失。
　　地下室里恢复寂静。
　　头顶的电灯闪了最后一下，终于彻底熄灭。
　　黑暗中，南絮轻轻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嗯……我怎么了？”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声音还带着睡意，“时舒姐？你们怎么在这儿？”
　　林时舒走过去，扶她站起来。
　　“你刚才说累了，靠在这儿睡着了。”她说。
　　南絮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
　　“这是哪儿？怎么这么黑？”
　　“地下室。”林时舒说，“刚才有人乱跑，我们追下来看看。”
　　南絮“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她忽然低头，看见地上那本相册。
　　“这是什么？”
　　林时舒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开口，南絮已经弯腰捡了起来。
　　她翻开第一页，看见了那张全家福。
　　“这是……”她愣住了，“这是我爸？旁边这个女的是谁？这个小孩是……”
　　她抬起头，看向林时舒。
　　林时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合上相册，抱在怀里。
　　“走吧。”她说，声音很轻，“我们上去。我爸肯定在找我。”
　　她拉着林时舒的手，往楼梯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深处。
　　只是一眼。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外面的光里。
　　林时舒跟在她身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本被抱走的相册。
　　相册静静地躺在南絮怀里，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颜色。
　　但林时舒记得那张照片背面写的那行字。
　　瑾儿百日，1988年秋。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本相册是南瑾留下的。可他说过，他今晚来是为了“复仇”。
　　一个来复仇的人，为什么会带着一本三十年前的全家福？
　　她没有答案。
　　但她隐约觉得，南瑾这三十年，过得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楼上，舞会已经接近尾声。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南振远站在门口送客，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仿佛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见南絮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累了吧？”他问，“司机在外面等。”
　　南絮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抱着那本相册，从他身边走过。
　　南振远的目光落在那个相册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南絮已经走远了。
　　林时舒和溯光、沈澈一起走出酒店。
　　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沈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今晚这信息量，够我消化一个月。”
　　溯光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林时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角，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背影正在远去。
　　那个背影走得很慢，很稳，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然后他转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醒来，林时舒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三秒，才想起自己昨晚睡在酒店。
　　舞会结束后她没回家——不敢回，怕在楼道里再撞见那个人。沈澈帮她开了间房，说“林妹妹你先凑合一晚，明天再说”。
　　明天就是今天。
　　她摸出手机，看到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还有一条短信：“闺女，妈在你门口，你开门。”
　　时间是凌晨两点。
　　林时舒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回去了。
　　她翻身坐起来，打开租房APP，开始新一轮的搜索。
　　第一套是个单身公寓，三十平， loft结构，装修挺新。中介说是酒店式公寓，民水民电，月租三千五。
　　林时舒看着还行，中介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嗯了几声，挂断后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美女，这套刚被订出去了，上午有人交了定金。”
　　林时舒：“……”
　　第二套，说是公寓，到了才发现是个地下室。窗户只有巴掌大，对着地面的井盖，房间里一股霉味。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一口价两千八，不讲价。
　　林时舒扭头就走，简直就是照片，再说自己现在手里有钱，肯定要住的舒服。
　　天黑下来的时候，她坐在一家便利店门外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发呆。
　　手机震了。
　　是沈澈，发了一连串消息：
　　“林妹妹！今晚出来吃饭啊！”
　　“我哥说请客！”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林时舒打字回复：“你们吃吧，我有点事。”
　　那边秒回：“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林时舒犹豫了一下，还是删掉了正在打的字，重新输入：“没什么，改天再聚。”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又坐了一会儿。
　　便利店的门开了，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在她旁边坐下。
　　林时舒转头，愣住了。
　　溯光。
　　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和昨晚在酒店门口时一样，只是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把咖啡递过来：“拿着。”
　　林时舒下意识接过：“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溯光说，语气和昨晚在地铁站时一模一样。
　　林时舒盯着他，忽然有点想笑：“你们家路过的地方，还挺多的。”
　　溯光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给她。
　　是租房合同。

　　林时舒接过来，借着便利店的灯光看了一遍——市中心，两室一厅，月租两千五，押一付一，水电网全包，随时入住。
　　她抬起头，看着溯光。
　　“这房子……”
　　“朋友的。”溯光说，“他出国了，房子空着，托我找人租。刚想起来。”
　　林时舒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哪个朋友？叫什么？”
　　溯光没回答。
　　林时舒盯着他的眼睛：“溯光，你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
　　“没有。”他说，语气很平，“沈澈让我帮他买咖啡，我路过这里。”
　　林时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咖啡——杯身温热，显然刚买的。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是从哪个方向“路过”的？如果是从沈澈那边来，怎么会特意绕到这家便利店？
　　她抬起头，想再问什么，却看见他的目光正落在远处。顺着看过去，街对面是一家房产中介，门上的招牌还亮着灯，橱窗里贴满了房源信息。
　　林时舒忽然懂了。
　　“你看到我在里面了？”她问，“刚才？”
　　溯光没说话，但林时舒从他微微抿起的嘴角里读出了答案。
　　“所以你就在外面等着？”她追问，“等了一下午？”
　　“没有一下午。”溯光终于开口，“半小时。”
　　林时舒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半小时也是等。”她说，“你怎么不进去叫我？”
　　“你在谈事情。”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沈澈发的定位。”溯光说，“他说你一直没回消息，让我看看。”
　　林时舒掏出手机，这才发现沈澈一小时前发了个定位共享，她没注意到。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杯咖啡捧在手心里，暖意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那房子……”她开口。
　　“租不租随你。”溯光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合同上有电话，想好了就打。”
　　他转身要走。

　　“溯光。”林时舒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时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街角那个渐行渐远的轮廓。那个背影走得很慢，很稳，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而眼前这个背影，站得很直，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这房子，”她说，“我租了。”
　　溯光没动。
　　“但是，”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要老实告诉我，这房子到底是不是你朋友的？”
　　溯光低头看她，沉默了几秒。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