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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舞会3 年轻人说完 ...

  •   年轻人说完那句话后,地下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头顶那盏老旧的电灯嗡嗡作响,光线忽明忽暗,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蒙了一层灰。
      林时舒握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手指微微发抖。照片上的两个年轻人,一个眉眼张扬,意气风发,是二十岁出头的南振远;另一个站在他身边,个子矮一些,脸型更圆润,但那双眼睛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年轻人。
      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澈已经忍不住了:“不是,你等等——你说你是南絮的亲哥哥?那你怎么会在这儿?这些年你去哪儿了?南叔他——”
      “沈澈。”溯光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澈闭上嘴,但眼睛还是瞪得老大,看看年轻人,又看看靠在沙发上沉睡的南絮,满脸写着“这信息量太大了我需要缓缓”。
      年轻人没有看他们。他低头看着南絮,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她睡着了?”林时舒问。
      “嗯。”年轻人点点头,“我只是让她暂时睡着。接下来的话,她最好别听见。”
      林时舒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对南絮……有恶意吗?”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疲惫,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有恶意,她现在不会还活着。”
      林时舒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溯光往前走了两步,在年轻人对面的一只旧木箱上坐下。姿态很随意,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而不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面对一个自称是南家弃子的陌生人。
      “说说吧。”他说,“从头说。”
      年轻人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不怀疑我?”
      “怀疑。”溯光说,“但怀疑不影响听故事。”
      年轻人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时舒莫名觉得,那是他今晚第一个带着温度的表情。
      “好。”他说,“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说。”
      他在南絮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开始讲。
      “我叫南瑾。瑾瑜的瑾。”
      “这个名字是我妈取的。她说,瑾是美玉,希望我像玉一样干净,一样珍贵。”
      “我妈叫苏婉。你们可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她在南家的族谱上,连一行字都没留下。”
      林时舒心里一动。
      苏婉。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在南絮奶奶的丧事上,曾经听几个老亲戚闲聊,提起过一个人——“那个姓苏的”,“振远年轻时候的事”,“可惜了”……当时她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那些人说的应该就是她。
      “我妈不是南振远的原配。”南瑾继续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她只是他年轻时候喜欢过的人。喜欢过,但没能结婚——因为南家不同意。南家要的是门当户对,要的是能带来资源的联姻,不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姑娘。”
      “但我妈还是生下了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说,她不后悔。她说,就算不能在一起,有这个孩子也够了。”
      “可南振远不这么想。”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他想要我。因为我是儿子,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和后来那位夫人结婚多年,一直没孩子——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但那几年,我是他唯一的血脉。”
      “所以他来找我妈,要抢我。”
      林时舒屏住呼吸。
      “我妈不肯给。她抱着我躲,躲到乡下,躲到外地,躲了整整两年。”南瑾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但最后还是被找到了。”
      “怎么找到的?”沈澈忍不住问。
      南瑾抬起头,看着他。
      “她用一封信,把我妈骗了回去。”他说,“用我外婆病重的名义。我妈信了,连夜带着我往回赶。结果到家门口,等着她的不是外婆,是南家的人。”
      “他们把我和我妈分开。我妈疯了一样地喊,喊我的名字,喊救命,喊天理不容……”他的声音顿了顿,“但没有人帮她。”
      “那条巷子很深,两边都是高墙,墙里面的人听见了,也没有开门。”
      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林时舒的手攥紧了裙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后来?”南瑾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后来我妈被送走了。我不知道送去了哪里,只知道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我被带回南家,养在一个单独的院子里。有保姆,有老师,什么都有——除了自由。”
      “南振远来看过我几次。每次都是远远地看,从来不靠近,也从来不抱我。有一次我跑过去想拉他的手,他躲开了,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我那时候小,不懂。后来才明白——我不是他的儿子,我是他的污点。一个不该存在的、提醒他过去那段‘不光彩’往事的污点。”
      “所以,”溯光忽然开口,“他就把你送走了?”
      南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
      “猜的。”溯光说,“你刚才说,你是‘被扔掉的人’。”
      南瑾点点头。
      “对。我被扔掉了。”
      “三岁那年,有一天晚上,保姆把我抱起来,给我穿了很多衣服,围了厚厚的围巾。我问她要去哪儿,她不说。我问她妈妈是不是来接我了,她也不说。”
      “后来我被抱上一辆车,开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在车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我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间很大的屋子,很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还有一些大人——那些大人脸上都戴着面具。”
      沈澈倒吸一口凉气。
      林时舒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地方,”她艰难地开口,“是什么样的?”
      南瑾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问这个问题有些意外。
      “你想知道?”他问。
      林时舒点点头。
      南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是一个专门养‘替身’的地方。”
      “替身?”沈澈皱眉。
      “对。”南瑾说,“那些孩子,每一个都是照着某个有钱有势的人的样貌养的。从长相到说话的语气,从走路的姿势到吃饭的习惯,全部照着那个人的样子教。养大了,送去给那个人当‘备胎’。”
      “备胎?”林时舒不太明白。
      “有些人怕死。”南瑾说,“怕被人害,怕生病,怕意外。所以他们想要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关键时刻,可以用来挡灾。”
      沈澈的脸白了。
      林时舒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往上窜。
      “你是说……”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他们把你养大,是为了让你给南振远当……”
      “替死鬼。”南瑾替她说出那三个字。
      “对。”
      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时舒看向南絮。她还睡着,呼吸平稳,脸上带着浅浅的安详。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哥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做过什么,不知道自己今晚差点成为一场复仇的导火索。
      “那你为什么……”她艰难地开口,“为什么现在回来?”
      南瑾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时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那些人让我回来。”
      “他们说,是时候了。他们说,我养了三十年,已经足够像他。他们说,只要我在今晚的舞会上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揭开真相,南振远就会身败名裂,南家就会万劫不复。”
      “他们想要什么?”溯光问。
      “想要什么?”南瑾笑了一下,“想要南家倒台。想要南振远一无所有。想要当年那笔‘交易’的最后一个知情者也消失。”
      他顿了顿,低下头。
      “那些人……恨他。”
      林时舒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你呢?”她问,“你恨他吗?”
      南瑾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沉睡的南絮,看了很久很久。
      “刚才在舞会上,”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她走到我面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林时舒问。
      南瑾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说,‘哥哥,你能不能帮我挡一下那些人,我不喜欢他们盯着我看’。”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时舒看见了他眼角那一丝极细的红。
      “她叫我哥哥。”他说,“她不知道我是谁,但她叫我哥哥。”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头顶的电灯又闪了几下,像是要熄灭,又顽强地亮了起来。
      沈澈忽然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南瑾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那堆旧家具旁边,从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里翻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相册。很旧,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颜色。
      他把相册递给林时舒。
      林时舒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全家福。年轻时的南振远,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还有怀里抱着的婴儿。女人长得很美,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婴儿在她怀里,小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正在伸手够镜头。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瑾儿百日,1988年秋。
      林时舒抬起头,看向南瑾。
      南瑾没有看她。他正看着南絮,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本相册,”他说,“是我妈留下的。当年她被带走的时候,藏起来的。”
      他顿了顿。
      “她给我留了一句话。那句话,我花了三十年才明白。”
      “什么话?”林时舒问。
      南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她说,瑾儿,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要记得——你是被爱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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