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橘子糖 某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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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月的周一早晨，江叙是被疼醒的。
左眉骨那道伤，周末帮陈妙妙打架时留下的，本来结痂了，昨晚洗澡沾了水，现在红肿起来，像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对着镜子"嘶"了一声，用凉水拍了拍，不管用。
"叙哥！”
周屿在楼下喊。
"再不走迟到了！"
江叙抓起校服外套，胡乱套上，跑下楼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
周屿看着他脸上的伤："你这也太明显了，老李又要念叨。"
"念叨就念叨，"江叙满不在乎，"反正我皮厚。"
话是这么说，但走到教室门口，他还是下意识低了低头。
姜悻珂已经坐在座位上了，白衬衫，黑框眼镜，正在背单词。
听见动静，他抬眼扫了一下江叙的脸，目光在那道红肿的伤痕上停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江叙松了口气，坐下，从桌肚里掏出一包饼干，当早餐。
早读课，老李进来巡视，目光如炬，直直钉在江叙脸上。
"江叙，下课去医务室处理一下，"老李皱眉，"感染了怎么办？"
全班视线汇聚。江叙点头，耳朵有点热。他讨厌被关注，尤其是这种"又打架了"的关注。
下课铃响，江叙没动。医务室在另一栋楼，走过去要十分钟，他懒得走。"不去？"旁边突然传来声音。
江叙转头，姜悻珂正看着他，手指从书包侧袋里夹出一个东西——创可贴，卡通图案的，上面印着一只橘猫。
"……你有这个？"江叙愣住。
"嗯，"姜悻珂说，声音淡淡的，"备用。"
他把创可贴放在江叙桌角，转回去，继续写题。江叙盯着那只橘猫创可贴，看了三秒，笑了。
"姜悻珂，"他凑过去，压低声音，"你喜欢猫啊？"
姜悻珂的笔尖顿了一下，墨水洇开一个小点。"……不喜欢。"
"那你用猫咪创可贴？"
"随手买的。"
江叙"哦"了一声，撕开包装，把创可贴贴在眉骨上。橘猫图案正好盖住伤口，傻乎乎的，和他脸上的凶相形成诡异对比。
他拿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张照，发给周屿。
江叙：【新造型，帅不帅？】
周屿：【……你是傻逼吗？】
江叙：【想死是吗？】
江叙笑，余光瞥见姜悻珂正在看他。目光对上，姜悻珂迅速转回去，耳尖在晨光里红得透明。
江叙眨眨眼，突然想：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冷。午餐时间，食堂人声鼎沸。江叙端着餐盘，在人群中找位置，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叙哥！这边！"
周屿占了一张四人桌，旁边还坐着两个篮球队的。江叙走过去，刚坐下，就看见斜对面坐着姜悻珂。一个人，面前摆着一荤一素，米饭只吃了一半。
"我操，"周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姜悻珂居然来食堂？他不是一向在教室吃面包吗？"
江叙："……你观察得挺仔细，你暗恋他？"
"滚滚滚，我是直男，。年级第一啊，"周屿压低声音，"全校女生都在观察他。"
江叙没说话，低头扒饭，但余光一直往斜对面飘。姜悻珂吃饭的样子很斯文，筷子夹起一小口米饭，放进嘴里，咀嚼的时候没有声音。他先吃青菜，把肉留到最后，然后……把肉拨到了一边。
江叙愣住。不吃肉？他想起早上那只橘猫创可贴，突然站起来，端着餐盘走过去。"这里有人吗？"
他问。姜悻珂抬头，看见是他，眼神闪了一下。
"……没有。"
江叙坐下，把自己的鸡腿夹过去："给你，我不爱吃。"
姜悻珂看着那只油光锃亮的鸡腿，又看看江叙。"……你不爱吃，给我？"
"嗯，"江叙说，"你瘦，多吃点。"姜悻珂没说话，但筷子尖碰了碰鸡腿，然后夹起来，咬了一口。江叙笑了："好吃吧？食堂鸡腿是招牌。"
"……还行。"姜悻珂说"还行"，但耳朵又红了。江叙发现，这个人一说谎或者紧张，耳朵就会红。
他趴在桌上，脸朝着姜悻珂，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挑食？"
"没有。"
"你青菜全吃完了，肉一口没动，"江叙指出，"还说不挑食？"
姜悻珂的筷子停住。"……小时候胃不好，"他说，声音很轻，"习惯了。"
江叙愣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青菜也夹过去："那吃我的，我青菜多。"姜悻珂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青菜，又看看江叙。这个人，明明脸上有伤，笑得却像太阳。
"……谢谢。"
"不客气，"江叙说，"以后我帮你打饭，我知道哪个窗口肉多。"
姜悻珂没说话，但低头吃饭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很快，但江叙看见了。
他趴在桌上，看着姜悻珂的侧脸，心跳突然快了一拍。一定是食堂太热了…
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江叙被老李赶出教室——数学作业又没交，罚去图书馆补。
他抱着作业本，垂头丧气地走到图书馆，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写了两道题，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白衬衫，黑框眼镜，姜悻珂。
"……你也被罚了？"江叙惊讶。
"没有，"姜悻珂说，"我来借书。"他摊开一本《高等数学》，开始做题。
江叙"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和函数搏斗。写了五分钟，笔尖断了。
"操。"他小声骂，翻遍笔袋，没有备用。对面推过来一支笔。
黑色，笔帽上印着某竞赛的logo。
"……借你。"姜悻珂说，眼睛没离开书本。
江叙接过笔，发现笔杆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写了两道题，又卡住了。抬头想偷看姜悻珂的解法，却发现——姜悻珂的手机屏幕亮着，摄像头正对着他。江叙愣住。
姜悻珂也愣住。两个人对视三秒，姜悻珂的手机"啪"地掉在桌上。
"……我在拍窗外，"他说，声音僵硬，"你、你入镜了。"
江叙转头看窗外。一棵老槐树，几片叶子，没什么可拍的。他转回来，看着姜悻珂红透的耳尖，突然笑了。
"姜悻珂，"他凑过去，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偷拍我？"
"没有。"
"那你手机给我看看。"
姜悻珂的手指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隐私。"
"那你就是拍了，"江叙说，眼睛弯成月牙，"拍我什么？睡觉？做题？还是……"他故意拖长声音："觉得我好看？"
姜悻珂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你做题吧，"他说，声音发紧，"我走了。"
他收拾东西，动作难得慌乱，笔袋差点掉在地上。江叙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趴在桌上笑出声。
笑完，他看着手里的竞赛笔，突然想：这个人，真的好可爱。
周三上午，体育课。江叙打球，姜悻珂在树荫下看书。一颗球飞过来，砸在姜悻珂脚边，他躲的时候扭了脚踝。
江叙冲过去："没事吧？"
姜悻珂脸色发白，咬着嘴唇摇头。"能走吗？"
"……能。"
他试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江叙扶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去医务室，"江叙说，"我背你？"
"不用，"姜悻珂说，声音有点抖，"我自己走。"
他走得很慢，江叙扶着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疼吗？"江叙问。姜悻珂没说话，但手指攥紧了江叙的袖子。
到了医务室门口，姜悻珂突然停下。"……等等。"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怎么了？"江叙问。
姜
悻珂看着医务室的门，眼神空洞了一瞬。
他想起五岁那年，父母离婚前最后一次吵架，妈妈带他去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墙壁，医生冷漠的声音。
从那以后，他害怕医务室，害怕医院，害怕所有和"生病"相关的地方。
因为那是"被抛弃"的开始。
"姜悻珂？"
江叙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转头，看见江叙正看着他，眼睛很亮，像夏天的星星。
"我陪你进去，"江叙说，"一直陪着你，不走。"
姜悻珂愣住。"……真的？"
"真的，"江叙笑，"我发誓。"他举起三根手指，像小孩子一样。姜悻珂看着那三根手指，突然笑了。很淡，但真实。
"……幼稚。"
"走吧，"江叙扶着他，"我扶你，不怕。"
医务室里，校医检查的时候，江叙一直站在旁边，手搭在姜悻珂肩上。
姜悻珂看着那只手，突然想：这个人，好像真的能给他安全感。
周四下午，江叙被老李留下来订正数学卷子。
姜悻珂也没走——他说要"整理竞赛笔记"，但江叙发现，他的笔记早就整理完了。
"你在等我？"江叙问。
姜悻珂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有。""那你为什么不走？"
"……图书馆人太多。"江叙笑，把卷子一推："我不写了，出去透透气。"
他站起来，姜悻珂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在校园里乱走，走到一栋旧楼前。这里以前是艺术楼，现在废弃了，据说要拆。
江叙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他咳嗽两声，看见角落里有一架钢琴。"哇，"
他走过去，"还能弹吗？"他按了一个键，走音的"哆"在空荡的教室里回响。
姜悻珂站在门口，没进来。"……脏。"
"不脏，"
江叙用袖子擦了擦琴凳，"来，坐。"
他拉着姜悻珂的手，把他拽进来。姜悻珂看着那架钢琴，手指动了动。
"……你会弹？"
"不会，"江叙说，"但你可以教我。"
姜悻珂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下去。走音的《卡农》，破碎的，断断续续的，但江叙听得很认真。
"好听，"他说，"你再弹一遍。"
姜悻珂转头看他，眼睛在灰尘飞扬的光柱里很亮。"……走音了。"
"好听，"江叙重复，"你弹的都好听。"
姜悻珂的耳尖红了。他低下头，继续弹，这次弹得更认真。
江叙趴在钢琴上，脸朝着他，目光灼热。姜悻珂弹错了一个音，又弹错了一个。
"以后，"江叙说，"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我们？"
"嗯，"江叙笑，"你不许告诉别人，我也不告诉。就我们两个。"
姜悻珂的手指停在琴键上。就我们两个。他想要的就是这个。一个只属于他的地方，一个只属于他的人。
"……好，"他说，
"秘密基地。"周五下午，一周结束。江叙趴在桌上，看着姜悻珂收拾书包。
动作很慢，很整齐，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周末干嘛？"江叙问。
"……做题。"
"不做题呢？"
姜悻珂愣了一下，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知道。"
江叙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在姜悻珂桌角。
一颗水果糖，橙子味的，糖纸被体温焐得有点软。
"奖励你的，"
江叙说，"这周教我做题，辛苦了。"
姜悻珂看着那颗糖，又看看江叙。江叙的眼睛弯成月牙，鼻尖有颗小痣，因为期待而微微发红。和两年前雨夜里，递给他伞的人，一模一样。
"……谢谢。"他说，接过糖。
指尖碰到江叙的掌心，很烫，很软。
江叙的手指没有收回去，而是顺着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姜悻珂，"
江叙说，声音很轻，"你笑起来好看，应该多笑笑。"
姜悻珂愣住："……我没有笑。"
"现在有了，"江叙说，"你看，嘴角弯了。"
姜悻珂下意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在弯着。他看着江叙，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人面前，他好像变得不像自己了。会笑，会慌乱，会想要靠近。
"……周末，"
他说，声音很轻，"我可以去找你吗？"江叙的眼睛亮起来："可以！我家楼下有只橘猫，我带你去看！"
姜悻珂点头，把橙子糖小心地放进书包夹层。
旁边，周屿的脑袋从后排探过来："叙哥，周末打球——"
他看见两个人的姿势，愣住，然后默默缩回去。
江叙没注意到，他还在笑，看着姜悻珂的侧脸，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姜悻珂也没注意到，他正看着窗外，想着周末要穿什么衣服。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而那颗橙子糖，在书包夹层里，闪闪发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橘子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