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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幼时遭遇 屋外传来风 ...

  •   陆柏仰洗完澡出来时,林空青正坐在床沿看手机,他头发还是湿乎乎地搭在颈间,发尾不再淌水,胸口的布料湿了一片。

      陆柏仰轻捏他耳朵,用这种算不上惩罚的方式惩罚不听话的人:“怎么不吹头发?”

      林空青盘腿,扬起下巴哼哼:“想让你帮我吹。”

      “你要听我讲故事,也得付点费吧?”

      陆柏仰挑眉,赞同他:“有道理。”

      吹完头发整个人都变得干爽,林空青往床里一扑,卷着半边被子让出半边位置。

      陆柏仰顺势躺进去,林空青很勤快地捏着被角给他盖到下巴处,而后故作严肃地清清嗓子,说:“好了,老师要开始讲故事了。”

      陆柏仰很认真地跟着他点头:“好的,老师我好期待啊。”

      这声故作幼态,却完全藏不住声线里的低醇和成熟,林空青本就憋不住,这下彻底破功,笑倒在陆柏仰肩膀上。

      笑够了,他也顺势趴下,倚在陆柏仰的肩头,橙黄落地灯光映照下,他眼里隐隐泛起水光,不知道是刚刚笑的还是为接下来即将说出口的话而难过。

      “哥,我知道跟踪我回家的人是谁。”

      陆柏仰静静听着。

      林空青深吸一口气,说:“是林驭川。”

      不太陌生的名字,陆柏仰和这个名字的主人只有一面之缘,是在凤城的那场婚礼。那天,林驭川坐在林仁书后面,毫无存在感。

      “他是我哥,也是一个畜生,一个恶魔。”林空青垂眸,他声音已经开始绷不住弦版细细颤抖起来,陆柏仰抬起胳膊,将人往怀里搂。

      林空青被这像是哄小孩儿的抱法逗笑了,他继续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就从我出生开始吧。”

      “我出生的时候我爸在外面,他是开大车做运输的,家里只剩林驭川和我妈,那天我妈发作突然,林驭川才两岁,她只好忍着痛抱着林驭川去镇上的诊所,费了好大劲生下来之后那个医生说,这孩子有可能是Alpha。”

      其实那话根本没依据,就是诊所想借此多要点儿钱的借口。果然,冯琳立刻上钩了。

      “林仁书和冯琳格外看重Alpha,我也不知道他们图什么,可能就图一个面子,邻里亲戚互相闲聊时难免有些话不过心,他俩就想争口气。”

      冯琳知道小儿子有可能分化成Alpha之后很是激动,抓着老医生的手,希望他能给出一个确定答案。

      老医生苦恼,说他只是猜测,具体需要通过检查和仪器检测,而这检查需要的费用极其昂贵,他们家根本没有存款,林仁书每个月不定时从外面寄钱回来,不多不少三十张,冯琳花钱也很舍得,那三十张向来是不够的,但冯琳还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整整十万。

      林空青想,仅仅一个性别,居然值这么多钱。

      林仁书知道的时候高兴坏了,连夜打电话借钱,凑齐后赶忙跑回来要给刚出生的小儿子做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有80%的几率分化为Alpha。

      冯琳紧抱着怀里的婴儿,面色难掩激动:“医生,可以帮我另一个孩子也做一下检查吗?”

      老医生面色古怪一瞬,但很快调整好,他问:“几岁了?”

      “两岁五个月。”

      “那做不了啊,我们这个机器只能检测一岁及以下的婴儿分化可能。”

      冯琳有些遗憾,但也没再勉强,毕竟家里实在负担不起二十万。

      正常人分化时间在十二岁到十八岁之间,Alpha分化时间可能更早。

      林空青八岁那年,十岁的林驭川分化成了Alpha。

      那是幻影破碎的第一步。

      随着年龄渐长,他迟迟没有要分化的预兆。

      冯琳逐渐怀疑起来,但她不敢告诉林仁书,她曾偷偷跑去镇上试图找到之前那个老医生一问究竟,但那家诊所早就被取代变成了一家超市,超市老板娘见冯琳面色惨淡,以为她有什么急事,好心告诉她:“之前这里是诊所没错,但诊所倒闭后王医生就出国了,听说已经去世了,如果你要看病,他儿子继承了他的手艺,你可以问问。”

      冯琳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那他儿子在哪里工作啊?”

      老板娘想了半天:“之前在市医院,他爸诊所倒闭后好像一家人都去了国外,老先生在那边去世,现在不知道回来没。”

      说完,她叹了口气,彻底浇灭冯琳心里那点儿希望:“这老先生一生行医积德,他这一身医术,你看咱们这儿谁不信他?就是人老了脑子也糊涂了。”

      冯琳嘴唇抖动:“……什么意思?”

      “哎呀,我跟你讲了你可千万不要讲出去,万一让人听到是我这传出去的我这超市就别想做下去了。”老板娘是个嘴碎的,她压低声音,“就是啊,那老先生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台进口机器,说是能检测婴儿未来的分化结果,哎哟你说说,市里面确实有这技术,但人家至少有保障,他一小诊所,一开口就要十万天价。”

      冯琳脸色越来越白,连话也说不出来了,老板娘却没看出来她的不对劲,仍是自顾自地说:“一开始那机器确实灵光,测出来好几个去市里再测,结果还真没错。”

      “我后来听说啊,那机器是人家实验室里淘汰下来的测试机,灵光一回算他走运了,一破机器还想让它次次测准那咋可能嘛!”

      “大概也就一年,有户人家在他那儿测了一回,转头又去市里测,测出来结果不一样,不一样嘛,也有过几回,但没他家这么执拗的,直接去报了警。”

      “从那之后,市里的所有医院都被禁止使用这种机器了。”

      “说到底也是太贪了,十万啊,也不是谁都能轻松拿出来十万的。”

      “本来你不说我不说,大家花花钱高兴高兴,哎非要搞这么难看。”

      冯琳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林空青刚刚放学回来,正坐在门槛上逗村里流浪的胖橘猫。

      她静默着走近,轻抚小儿子的脸颊,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强忍情绪。

      小林空青同母亲对视,那双眼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天晚上睡觉前,她突然问我要不要去找小叔。”林空青浅笑了下,“可能那时候她还有点良心,怕我被林仁书打。”

      但小林空青拒绝了。

      所以他挨打了。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第一次挨打的时候我死活想不明白,所以就硬挺着,他们都说我能分化成Alpha,那我就得拿出Alpha的气魄,我妈也挨打了,她头上都是血,冲过来抱我,求我爸别打了,最后我爸把木棍抽断了,他就走了。”林空青比划了一下,“这么粗的木棍。”

      继续往下说的时候林空青沉默一秒才开口:“我和林驭川……其实完全不像兄弟俩。”

      “冯琳和林仁书对他关心,却也没那么关心,我印象里他不爱说话,他不说话,冯琳也不问他。”

      “我挨打的第一个晚上,我翻来翻去疼得睡不着,是林驭川偷偷塞给我药油和创口贴。”

      “冯琳挨了林仁书的骂和打,心里大概也有怨气,那个医生一走了之倒是潇洒,那点怨气全冲我来了。”

      “我八岁之后,没人给我过生日没人给我买蛋糕没礼物,他捧着一个巧克力派,上面插着一根蜡烛给我唱生日快乐歌。”

      “他说他是哥哥,他会……”林空青闭上眼睛,他已经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他再说不出完整的话,下意识捂住嘴,“我、我不想说了……”

      腿根上摘不下去的手,颈后喷洒的热息,以及那股恶臭肮脏的信息素,林空青感觉自己又重回到幼时,回到那个逼仄的衣柜里,门外是林驭川低声唱着生日快乐歌,Alpha正在变声期,声音嘶哑。

      林空青惊恐之余甚至心想,这会不会只是他做的一场噩梦。

      “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我……”

      他兀自缩在陆柏仰怀里抖了会儿,忽然抬起脸惶恐道:“但是我挣开了的,他没有弄我……”

      一个轻柔的吻稳稳落在眼皮上。

      林空青没声儿了。

      陆柏仰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温柔仿佛有了实体,丝丝缕缕地将人包裹:“小乖,我可以接受你的一切,我想让你放心地向我说出你的过去,而不需要为我的反应感到害怕惶恐。”

      林空青语速放缓,思忖问道:“那我应该怎么样?”

      “我就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他们欺辱你,也是欺辱我。”陆柏仰握住林空青的手腕,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胸口,“你看。”

      陆柏仰的心脏跳动得十分有力,隔着血肉和皮肤重重撞在林空青的掌心。他侧过身来,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

      “我甚至想,如果我早一点儿认识你,早一年、早一个月、哪怕只是早一天早一个小时,我都能多一点儿时间来爱你。”

      林空青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早一个小时的话,怪我看见你长得太帅犹豫了。”

      陆柏仰嗯了一声,问:“犹豫什么?”

      林空青理所当然道:“怕你是杀猪盘啊,所以我当时犹豫了好久。”

      陆柏仰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所有话都憋成一声长长的气叹出来,林空青用发顶蹭他,像只流浪猫终于有了家一样使劲黏着主人肆意撒娇。

      他晃晃头:“那些事情,从我八岁开始,我过了无数个黑暗的日日夜夜,到现在还会做噩梦。”

      “不过我想我今晚应该不会梦到这些了。”

      陆柏仰指尖卷绕着林空青的发尾,他垂下眼,这个角度他可以看见林空青饱满的额头和翘长的睫毛,以及看上去很可怜的、微微下垂的眼尾,他说:“我也觉得,我猜今晚……你会梦到你以后成为了一个很厉害很有名气的摄影大师。”

      林空青一愣,随后身子一歪闷在被子里笑出声,哎哎喊道:“那必然不能是梦啊,得成为现实。”

      陆柏仰没说话,把他捞回怀里。

      林空青第一回觉得身后这么暖和,他从未如此轻松,闭着眼睛往后蛄蛹两下,直到腿贴着贴,后背撞上陆柏仰的胸口,那人闷笑一声,长臂从后方袭来,用力圈住他的腰,宽厚的掌心落在他小腹斜下方,烫得林空青有些受不了。

      夜里首都又下了一场大雪,在将要黎明时也未曾停歇。

      林空青醒来的时候大脑混沌,他睁开眼睛——只睁到一半便又倦倦地合上,脸上似乎有细绒的触感划过,腰间莫名发紧,双腿被重重压住,他想转身换个姿势,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费力地再次尝试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半点儿光都无法透过窗帘照进屋子。喝了太多酒的下场就是一觉醒来嗓子变得疼痛黏腻,林空青艰难吞咽口水,缓了半晌才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依赖的姿势缩在陆柏仰怀里。

      屋外传来风雪刮过玻璃的细鸣声,林空青怔然抬眼,两人之间距离只剩几公分,近得只要林空青稍稍前倾一点点,他就能吻上陆柏仰的双唇。

      但他没那么做。

      陆柏仰难得睡得这么没有防备,他侧躺着垫在自己的右手胳膊上,发丝凌乱地散在前额,左手紧揽着林空青的腰,再往下,陆柏仰的两条长腿蛮横地压住他的,让林空青无法动作分毫。

      这个吻还是落下了,如同雪花落下时一般无声,轻点在陆柏仰眉尾上方那颗痣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幼时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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