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寒冬季

3、信息素的暗涌与刻意靠近

　　早读课的铃声彻底落下，原本喧闹的教学楼迅速被整齐的读书声填满。南城中学的教学节奏向来紧凑，尤其是对高三学子而言，每一天都像是被按上了快进键，黑板右上角用红笔写的倒计时数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所有人，高考已经近在眼前。

　　但这份紧张与压抑，从来都影响不到江宇。

　　他坐在教室后排最角落的位置，桌上的书本摊开着，却始终停留在同一页，目光看似落在书页上，思绪却早已飘到了隔壁教学楼的高三（1）班，飘到了那个穿着干净白衬衫、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看书的少年身上。

　　顾森。

　　这两个字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只要一在脑海中浮现，江宇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耳根也会悄悄泛起一层浅红。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连周身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都淡去了大半。

　　身边几个跟他关系最亲近的跟班，互相交换了一个震惊又忐忑的眼神。

　　他们跟在江宇身边少说也有两三年，比谁都清楚自家这位校霸的脾气——暴躁、易怒、讨厌麻烦、更讨厌别人黏着他。别说对人笑了，平日里谁要是多看他两眼，都有可能被他冷着脸瞪回去。

　　可现在，江宇不仅主动去黏着一个人，还笑得一脸春心荡漾，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离谱。

　　“宇哥……”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男生试探性地开口，“你从早上回来就一直笑，是不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江宇这才缓缓回过神，扫了对方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戾气，反倒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嗯，好事。”

　　“是跟高三那个顾森有关？”另一个男生小心翼翼地问。

　　提到顾森两个字，江宇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软：“不然你们以为我天天往楼上跑是为了什么？”

　　此话一出，几个人彻底惊呆了。

　　他们虽然早就有所猜测，可亲耳听江宇承认，还是觉得无比震撼。

　　“宇哥，你真的喜欢顾森啊？”

　　“不然呢？”江宇挑眉，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眼神坦荡又热烈，“我看上他了，要追他。”

　　这话要是从别的男生嘴里说出来，或许还会带着几分扭捏，可从江宇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坚定。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更没什么好丢人的。

　　几个人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个是全校闻名的校霸，一个是温和干净的校草；一个脾气火爆，一个性格温润；一个是大家默认的不好招惹，一个是所有人都喜欢的模范生。这两个人，怎么看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就忽然凑到一起了？

　　“宇哥，顾森他……是Beta吧？”有人小声问道。

　　“是又怎么样？”江宇理直气壮，“Beta怎么了？我就喜欢他这样的。”

　　没有Alpha那令人窒息的信息素，没有强势到让人恐惧的压迫感，干净、温和、安稳，刚好是他这辈子最渴望、最安心的模样。

　　更何况，顾森长得好看，成绩又好，性格还好，这样的人，错过了才是真的可惜。

　　几个人看着江宇一脸坚定的模样，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感慨，宇哥这眼光，还真是独树一帜。

　　江宇懒得理会他们的心思，脑子里又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早上送了早餐，刚才下课又说了要一起去上课、一起去食堂吃饭，这只是第一步。他要让顾森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好，习惯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他的身影，直到再也离不开他。

　　一想到顾森那双温和清澈的眼睛，江宇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对谁这么上心过，也从来没有为谁这么费尽心思过。可只要一想到那个人是顾森，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而另一边，高三（1）班。

　　顾森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握着笔，目光落在摊开的数学卷子上，眼前却是一道道熟悉的题目，迟迟没有落下一笔。

　　他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桌角放着的白色纸袋已经空了，牛奶盒被整齐地折好，放在一旁。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早餐淡淡的奶香味，可比起这个，更让他心绪不宁的，是那缕若有若无的清冽雪松气息。

　　是江宇的信息素。

　　很淡，很干净，被主人刻意压制着，只有在江宇靠近他的时候，才会隐隐约约地飘散过来。

　　作为一个被压制了十几年的顶级Alpha，顾森的嗅觉远比普通人要敏锐得多。即使他常年服用抑制剂，信息素处于沉睡状态，对Omega信息素的感知，依旧刻在本能里。

　　他比谁都清楚，江宇是一个Omega。

　　一个用强势和冷漠伪装自己，对Alpha有着极强抵触心理的Omega。

　　顾森微微蹙眉，握着笔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宇对他的心意，直白、热烈、毫无保留。那样纯粹又炽热的喜欢，像是一道温暖的光，硬生生照进他常年阴暗压抑的世界，让他那颗习惯了克制和隐藏的心，一点点松动。

　　可他不能接受。

　　不仅仅是因为他习惯了安稳，不想打破自己十几年的伪装，更因为他骨子里藏着的，是江宇最厌恶、最恐惧的身份。

　　Alpha。

　　还是一个一旦释放信息素，就足以让所有Omega心生依赖，也足以勾起江宇心底最深恐惧的顶级Alpha。

　　一旦他的身份暴露，江宇对他所有的喜欢、所有的信任、所有的靠近，都会在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会是恐惧、厌恶、逃离，甚至是恨。

　　他不能冒这个险。

　　更不能伤害到江宇。

　　顾森轻轻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卷子上。他必须和江宇保持距离，必须冷淡地拒绝对方所有的好意，必须让这场还没开始的心动，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可他心里也清楚，以江宇那执拗又热烈的性格，想要让他轻易放弃，根本不可能。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原本有些躁动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顾森收起心底纷乱的思绪，抬眼看向讲台，努力进入听课状态。

　　他向来是老师眼中最省心的学生，上课认真，成绩优异，从不走神，从不违反纪律。可这一节课，他却频频走神，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飘向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可能出现的地方。

　　一整节课，他都听得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顾森刚想起身出去透透气，就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快步冲进教室，径直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是江宇。

　　少年像是一阵风，风风火火地冲到他面前，眼底带着明亮的笑意，周身的气息鲜活又热烈。周围的同学看到江宇，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偷偷用余光打量着两人。

　　“顾森，下课了。”江宇站在他面前，语气轻快，像是在邀功一样，“我算着时间过来的，没打扰你上课吧？”

　　顾森抬眼看向他，声音平静无波：“没有。”

　　“那就好。”江宇松了口气，目光落在他桌上的数学卷子上，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工整字迹，眼底闪过一丝崇拜，“顾森，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些题我看都看不懂，你居然都会做。”

　　他从小就对学习不感兴趣，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倒数，对那些成绩好的人，向来是敬而远之。可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成绩好，顾森却让他打心底里觉得喜欢，觉得耀眼。

　　顾森淡淡开口：“多做几遍就会了。”

　　“我才不要。”江宇撇了撇嘴，一脸抗拒，“那些题太无聊了，还不如多看看你。”

　　这话直白又热烈，毫无掩饰，瞬间让周围几个偷听的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校霸也太敢说了吧！

　　顾森的耳根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热，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直白的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朝着教室外的饮水机走去：“我去接水。”

　　“我跟你一起去！”江宇立刻跟上，像个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一静一动，一温和一热烈，形成了一种诡异又和谐的画面。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好奇和震惊，却又不敢多看，只能匆匆低下头，假装路过。

　　顾森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宇的肩膀一直轻轻贴着他的手臂，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很干净，很清冽，让他那颗被压抑多年的心，莫名地感到安稳。

　　作为一个顶级Alpha，保护Omega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更何况，这个Omega还对他满心欢喜，满眼都是他。

　　顾森的心底，再次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身边的少年，声音依旧保持着平静：“你不用一直跟着我。”

　　“我想跟着你。”江宇理直气壮，脚步没有半分停顿，“顾森，我喜欢你，我就要一直跟着你，对你好。”

　　他从来都不擅长拐弯抹角，喜欢一个人，就要大声说出来，就要让对方清清楚楚地知道。

　　顾森接水的动作微微一顿，清澈的水流注入杯中，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遍，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怕自己那句冰冷的拒绝，会伤到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江宇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顾森，等会儿中午放学，我在食堂门口等你，我去给你占座，再给你打你喜欢吃的菜。我问过了，食堂今天有糖醋里脊和清蒸鱼，都是你爱吃的。”

　　为了打听顾森的口味，他昨天几乎把顾森班里的人都问了一遍，连对方喜欢吃甜还是吃咸都记得一清二楚。

　　顾森缓缓转过身，手里拿着接满水的杯子，目光平静地看向江宇。

　　少年的眼底满是期待和认真，明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没有半分虚假，没有半分敷衍，只有纯粹而热烈的喜欢。

　　顾森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

　　他活了十六年，一直活在自己筑起的围墙里，与世无争，安稳低调。从来没有人像江宇这样，不顾一切地撞破他的围墙，毫无保留地把所有温暖和心意都捧到他面前。

　　这样的心意，太过沉重，也太过珍贵。

　　让他根本无法狠下心来，彻底拒绝。

　　顾森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淡温和：“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宇瞬间笑开了眼，灿烂又张扬，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抱住顾森，可又怕吓到对方，只能强行克制住心底的冲动，乖乖地站在原地。

　　“那我先回教室了，等会儿放学我直接去食堂！”江宇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顾森一眼，眼底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顾森站在原地，看着他欢快离开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动摇了。

　　十几年的坚守和伪装，在江宇这团热烈的火面前，正在一点点融化，一点点崩塌。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更不知道未来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就在这时，顾森身边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顾森，你和江宇……真的在一起了吗？”

　　是他班里的一个女生，也是偷偷喜欢顾森的人之一。此刻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顾森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平日里温和疏离的模样，轻轻摇头：“没有。”

　　只是简单两个字，却让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又隐隐带着一丝失望。

　　没有人注意到，顾森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了起来。

　　他在撒谎。

　　他的心，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朝着那个张扬热烈的校霸，一点点靠近了。

　　只是这份靠近，带着他隐藏多年的秘密，带着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性别鸿沟，注定从一开始，就布满了荆棘。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放学的人潮瞬间从各个教室涌出，朝着食堂的方向涌去。

　　顾森收拾好桌上的书本，缓缓起身，朝着食堂走去。

　　他刚走到食堂门口，就一眼看到了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少年。

　　江宇身形挺拔，站在食堂入口处，像是在刻意寻找着什么，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在看到顾森的那一刻，瞬间亮了起来，立刻快步朝着他走来。

　　“顾森，这里！”江宇挥着手，声音清亮，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我已经给你占好座了，位置靠窗，很安静。”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伸手，想要去牵顾森的手。

　　指尖即将触碰的那一刻，顾森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避开了。

　　江宇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微微淡了几分，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又掩饰过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走吧，我去给你打菜。”

　　顾森看着他略显失落的侧脸，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歉意，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在江宇身后，朝着靠窗的位置走去。

　　江宇动作麻利地去打了饭菜，满满一盘子，全都是顾森喜欢吃的菜，分量足得快要溢出来。他把盘子轻轻放在顾森面前，又把筷子递过去，语气温柔：“快吃吧，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你也吃。”顾森轻声道。

　　“我不急，我看着你吃。”江宇坐在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森，眼底满是欢喜，怎么看都看不够。

　　顾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食堂里人声鼎沸，喧闹无比，可顾森却觉得，这一刻格外安静。

　　身边有少年炽热而温柔的目光，眼前是合自己口味的饭菜，空气里隐隐萦绕着一丝清冽的雪松气息。

　　安稳，温暖，又安心。

　　这是他十几年来，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顾森轻轻咬了一口糖醋里脊，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底也跟着泛起一丝淡淡的甜意。

　　他微微抬眼，看向对面一脸满足地看着自己的江宇，目光柔和了几分。

　　或许，这样的日子，也没有那么不好。

　　或许，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顾虑，享受这一刻的温暖。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短暂而安稳的温暖，即将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打碎。

　　学校里隐藏的躁动，Omega不受控制的信息素，以及他藏了十几年的秘密，都在暗处悄然酝酿，只等待一个爆发的时机。

　　而那个时机，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