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寒冬季

2、狂热追夫，步步靠近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泛起一层浅淡的鱼肚白，南城中学的校门还未完全敞开，校门口的早餐店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谈论着昨晚的作业、课间的八卦，以及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少年心事。

　　江宇却是第一个到校的。

　　他平日里向来是踩点进班，甚至偶尔迟到，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天刚亮就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穿衣一气呵成，连早餐都顾不上吃，骑着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般冲到学校，停好车后，还特意对着教学楼外的玻璃镜面理了理自己的校服，抬手抹了把头发，确认自己看上去不算邋遢，才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校门。

　　他的目标很明确——顾森。

　　昨天走廊里的那一眼相遇，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反复复全都是顾森温和的眉眼、干净的侧脸，以及那句清淡柔和的“我记住了”。

　　十六年的人生里，江宇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动，什么叫念念不忘，什么叫一眼沦陷。

　　他从小就不是个安分的性子，父母工作繁忙，常年在外，很少有时间管他，他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也习惯了用一身尖锐的棱角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尤其是在经历过童年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之后，他对Alpha这个性别，更是产生了深入骨髓的厌恶与恐惧。

　　那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具体的年纪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是一个昏暗闷热的下午，他跟着邻居家的哥哥一起出去玩，对方却是个刚分化不久、无法控制自己信息素的Alpha，在狭小的空间里，Alpha暴戾而强势的信息素死死包裹着他，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对方眼底的欲望与凶狠，成为了他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阴影。

　　若不是当时有人路过及时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从那以后，江宇就对Alpha产生了生理性的抵触。

　　他害怕Alpha身上极具压迫性的信息素，害怕那些强势而充满控制欲的眼神，害怕再次陷入那种无助、恐惧、任人摆布的境地。为了保护自己，他开始刻意伪装，故意表现得张扬、暴躁、不好招惹，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也是个Alpha，一个脾气火爆、没人敢轻易招惹的校霸。

　　他用冷漠和戾气筑起一道高墙，把所有潜在的危险都挡在外面，也把所有温柔和善意都隔绝在外。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带着一身尖刺，活在对Alpha的恐惧里，不靠近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靠近。

　　可顾森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所有的坚持和防备。

　　顾森不一样。

　　他身上没有丝毫Alpha的压迫感，信息素淡得几乎不存在，性格温和，眉眼干净，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嫌弃，没有畏惧，更没有那种让他恶心的欲望，只有平静与温和，像一汪清澈的泉水，轻轻洗涤着他心底的阴霾。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说，顾森是个Beta。

　　是最安全、最没有攻击性、最不会让他感到恐惧的性别。

　　这对江宇来说，无疑是一颗定心丸。

　　他可以放下所有防备，不用再伪装强势，不用再时刻警惕，不用再因为对方的性别而心生恐惧，可以光明正大地靠近，坦坦荡荡地喜欢，不顾一切地去追。

　　江宇靠在高三（1）班教室后门的墙壁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眼神直直地盯着教室门口，耐心地等待着顾森的身影。

　　路过的学生看到他，都吓得纷纷绕道走，眼神里满是畏惧，不敢有丝毫停留。

　　谁都知道，江宇心情不好的时候，谁靠近谁倒霉。

　　可他们不知道，此刻的校霸大人，根本没有心思理会旁人的目光，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期待，全都放在了那个即将出现的少年身上。

　　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比打架之前还要紧张，比考试出成绩之前还要忐忑。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演练了无数遍开场白。

　　“顾森，早上好。”
　　“顾森，我给你带了早餐。”
　　“顾森，今天一起去上课吧。”

　　演练了一遍又一遍，可真到了要见面的时候，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耳根微微发烫。

　　没过多久，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少年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身姿挺拔，步伐平稳，怀里抱着几本书，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洒进来，落在他垂落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整个人看上去温和而耀眼，瞬间吸引了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

　　是顾森。

　　江宇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跳瞬间飙升到极致，浑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原本演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眼神直直地落在顾森身上，一瞬不瞬，像盯着自己梦寐以求的宝藏。

　　顾森也很快注意到了靠在墙壁上的江宇。

　　少年身形挺拔，明明是张扬桀骜的校霸，此刻却像个等待主人的大型犬一样，乖乖地靠在墙边，眼神炽热而直白，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耳尖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红，看上去既别扭又可爱。

　　顾森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脚步没有停顿，缓缓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宇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炽热、直白、毫无掩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烈与执着，像一团火，毫无保留地砸在他身上，让他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细微的涟漪。

　　就在顾森走到教室门口，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江宇终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快步上前，挡在了他的面前。

　　动作有些急切，甚至带着一丝笨拙。

　　顾森停下脚步，微微抬眼，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声音清淡温和：“有事？”

　　简单两个字，落在江宇耳中，却像天籁一般，让他瞬间红了脸颊。

　　他努力稳住自己慌乱的心跳，抬起头，对上顾森清澈温和的眼睛，强装镇定，却又掩饰不住语气里的紧张和期待：“顾森，早上好。”

　　“早上好。”顾森轻轻点头，态度礼貌而疏离。

　　这样的疏离，并没有让江宇退缩。

　　他早就做好了被拒绝、被疏远的准备，喜欢一个人，本来就要主动一点，更何况，顾森是那样温柔干净的人，他值得自己用最热烈的方式去追求。

　　江宇立刻从身后拿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干净精致的白色纸袋，双手捧着，递到顾森面前，动作小心翼翼，眼神紧张而认真：“这个……给你的。”

　　顾森的目光落在纸袋上，微微蹙眉：“我不需要。”

　　和昨天一样，他依旧不习惯接受陌生人的好意，更何况，江宇的意图太过明显，直白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活了十六年，一直活在克制和隐藏里，身边的人对他要么是尊敬，要么是疏远，要么是淡淡的好感，从来没有人像江宇这样，把喜欢表现得如此明目张胆，如此狂热直白。

　　这让习惯了低调安稳的顾森，有些无所适从。

　　可江宇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拒绝一样，立刻把纸袋往他怀里塞了塞，语气强势，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买都买了，你必须拿着。”

　　“里面有三明治、牛奶，还有你喜欢吃的奶黄包，我问了你班里的同学，他们说你早上喜欢吃这个。”

　　为了打听顾森的喜好，江宇昨天放学后，特意堵了顾森班里的学生，威逼利诱之下，才终于问出了顾森的早餐习惯，一整晚都在期待今天早上的见面。

　　他从来没有为谁这么用心过，从来没有为谁这么小心翼翼过，从来没有为谁放下过自己所有的骄傲和强势。

　　顾森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紧张，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前的少年，像一团热烈而纯粹的火，明明浑身是刺，却偏偏在他面前收起了所有锋芒，把最柔软、最真诚的一面展现出来，笨拙而执着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拒绝的话，太过伤人。

　　顾森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温热的纸袋。

　　指尖触碰到纸袋的瞬间，还能感受到里面早餐的温度，就像江宇的心意一样，热烈而温暖。

　　江宇看到他接过了纸袋，瞬间眼睛一亮，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眼底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灿烂而张扬的笑容。

　　那笑容太过耀眼，太过干净，瞬间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戾气，只剩下少年独有的鲜活与欢喜。

　　顾森的心跳，莫名地又漏了一拍。

　　“以后你的早餐，我包了。”江宇看着他，语气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却又满是温柔，“每天都给你带，带你喜欢吃的。”

　　顾森看着他眼底的执着，轻声道：“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江宇立刻摇头，眼神无比认真，“只要是给你带的，一点都不麻烦。”

　　只要能靠近顾森，只要能让顾森接受自己的好，只要能一点点走进顾森的心里，不管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顾森看着他这般模样，没有再拒绝，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拿着纸袋，转身走进了教室。

　　江宇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顾森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心底甜得快要溢出来。

　　成功了！
　　顾森收下了他的早餐！

　　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只要自己足够用心，总有一天，顾森一定会看到他的心意，一定会接受他。

　　江宇靠在墙壁上，双手插进口袋，嘴角扬着抑制不住的笑意，眼神一直黏在顾森的座位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像在守护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教室里的同学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一个个屏住呼吸，假装看书，实则用眼角余光疯狂地瞟向门口和顾森的方向，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谁能想到，那个脾气火爆、无人敢惹的校霸江宇，竟然会一大早守在教室门口，给顾森送早餐，还笑得那么温柔，那么灿烂。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离谱。

　　顾森对此却恍若未闻，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轻轻坐下，把那个白色的纸袋放在桌角，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拿出书本，安静地翻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平静了十六年的湖水，已经彻底乱了。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属于江宇的雪松气息，清冽、干净，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教室门口那道炽热而直白的目光，一直牢牢地黏在自己身上，热烈、执着、毫无保留，像一道温暖的光，硬生生照进了他隐藏多年的世界。

　　顾森轻轻叹了口气，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知道，江宇的出现，注定会打乱他原本平静安稳的生活。

　　他也知道，自己这场长达十几年的伪装，在这样热烈而直白的心意面前，或许很快就会出现裂痕。

　　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继续坚守秘密，远离这份让他无所适从的心意，还是该任由自己，一点点沉溺在这份温暖与热烈之中。

　　就在顾森心绪纷乱的时候，教室门口的江宇，又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他看到顾森拿出了课本，准备开始早读，立刻转身，快步跑到教学楼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又一路小跑着冲回教室门口，小心翼翼地走到顾森的座位旁，把矿泉水轻轻放在他的桌角。

　　动作轻手轻脚，生怕打扰到他。

　　“顾森，吃完早餐喝点水，别噎到。”江宇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和平日里那个暴躁冷漠的校霸，判若两人。

　　顾森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无奈：“你不用这样。”

　　“我想这样。”江宇看着他，眼神认真而直白，“我想对你好。”

　　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过直白，脸颊一红，连忙转身，快步跑回教室门口，继续乖乖地靠在墙上，眼神依旧黏在顾森身上，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顾森看着桌角的早餐和矿泉水，又看了一眼教室门口那个身形挺拔、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心底那丝无奈，渐渐被一丝细微的暖意取代。

　　他活了十六年，第一次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这样用心对待，这样明目张胆地偏爱。

　　即使是习惯了克制和隐藏的他，也无法完全无动于衷。

　　早读铃声很快响起，学生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放声早读。

　　江宇也不得不回到自己的班级，可即使人在教室里，他的心也早就飞到了高三（1）班，飞到了顾森的身边。

　　一整节早读课，他一个字都没读进去，脑海里全都是顾森接过早餐时的模样，全都是顾森温和的眉眼，全都是顾森清淡柔和的声音。

　　嘴角时不时就会不自觉地扬起，引得班里的同学纷纷侧目，却又不敢多问。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自家校霸大人，会露出这样温柔而欢喜的表情。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声响起，江宇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脚步飞快，直奔高三（1）班，连他身边的跟班都跟不上他的速度。

　　“宇哥，你慢点，等等我们！”

　　江宇却充耳不闻，此刻他的心里，眼里，只有顾森一个人。

　　他冲到高三（1）班教室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座位上安静看书的顾森，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温和得不像话，像一幅精心勾勒的画卷。

　　江宇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放轻，生怕打破这份安静。

　　他慢慢走到顾森的身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顾森，早餐好吃吗？”

　　顾森抬眼，看向他，轻轻点头：“嗯，好吃。”

　　简单两个字，让江宇瞬间欣喜若狂，眼底的光芒更加耀眼，像盛满了漫天星辰。

　　“好吃就好，明天我还给你带，带更多你喜欢吃的。”江宇的语气里满是欢喜，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

　　顾森看着他这般容易满足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发现，和江宇待在一起的时候，自己那些长久以来的克制和隐藏，似乎都在一点点松动，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情绪，也在一点点苏醒。

　　他会因为江宇的直白而无所适从，会因为江宇的温柔而心生暖意，会因为江宇的欢喜而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陌生，却又不让人讨厌。

　　就在这时，几个路过的学生看到江宇守在顾森身边，一副小心翼翼、温柔讨好的模样，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江宇竟然在对顾森笑？”
　　“他平时不是谁都不理，脾气超差吗？怎么对顾森这么好？”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一个校草一个校霸，这组合也太奇怪了吧。”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江宇耳中。

　　若是平时，有人敢在背后这样议论他，他早就冷着脸冲上去，让对方闭嘴了。

　　可今天，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底升起一丝莫名的得意。

　　他就是要对顾森好，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森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想要拼尽全力去追求的人。

　　江宇直起身，冷冷地扫了那几个议论的学生一眼，眼神里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戾气和冷漠，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那几个学生被他一眼瞪过，瞬间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灰溜溜地跑掉了。

　　解决掉打扰他们的人，江宇立刻转过头，看向顾森，眼神瞬间又恢复了温柔和欢喜，前后反差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顾森，别理他们，他们乱说的。”江宇连忙解释，生怕顾森会因此感到困扰。

　　顾森看着他瞬间切换的两种模样，心底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温和：“我知道。”

　　“那就好。”江宇松了口气，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说着，“顾森，等会儿上课，我在楼下等你，我们一起去教学楼吧，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好不好？我知道食堂今天有你喜欢吃的菜。”

　　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顾森身边，时时刻刻都能看到顾森，时时刻刻都能对顾森好。

　　顾森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期待，看着他这般狂热而执着的模样，拒绝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淡温和：“好。”

　　这一个“好”字，让江宇彻底欢喜到了极致。

　　他知道，自己的追夫之路，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二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少年的心动热烈而坦荡，狂热而执着。

　　顾森藏起所有锋芒，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不顾一切向自己奔来的少年。

　　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心动，这场明目张胆的追求，最终会走向何方。

　　他更不知道，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终究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最难以跨越的鸿沟。

　　可此刻，走廊里的风温柔而轻缓，少年的心意纯粹而热烈。

　　一切，都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