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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幻梦4 上一次分开 ...

  •   最开始,是卫月娥发现了。

      没有谁捅破真相,没有谁捉奸在床,她作为一个母亲,总会从自己儿子的眼神、作息、欲言又止和反常的维护里,慢慢看出不对。

      那时候柏知宪已经很少回武汉了,商演、排练、接活作曲,把他的生活切得七零八碎。卫月娥在电话那头问他最近是不是太忙了,问着问着,忽然问了一句:“知宪,你和那个李翊安,到底是什么关系?”

      柏知宪当时站在月湖绿地的阳台上,夜风把衬衫袖口吹得鼓起来。

      他沉默得有点久,不知道怎么回答,否认的话对不起李翊安,承认的话无法面对母亲。

      久到电话那头的呼吸都变了。

      卫月娥没再追问,只说了一句“你早点休息”,就挂了。

      真正的争吵发生在后面一次回家。

      武汉冬天阴冷,旧小区楼道里的灯时明时暗,饭菜香和潮气混在一起。柏知宪推门进去时,卫月娥刚把汤端上桌。柏知意在房间里刷题,听见动静喊了声哥。

      一切都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可饭吃到一半,卫月娥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直接问:“你是不是在和那个男孩子谈?”

      柏知宪喉咙一紧,没来得及说话。

      卫月娥已经从他的表情里得到答案。

      “柏知宪。”她声音都在发抖,“你是不是疯了?”

      那顿饭后来谁都没吃完。

      汤凉在桌上,饭也冷了。卫月娥站在客厅里,脸色白得吓人,问他书是不是白读了,问他好好的工作不找,为什么非要去做什么地偶,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人生弄成这样,最重要的是这些怎么都不告诉妈妈?

      柏知宪那时候年轻,骨头也是硬的。

      他被逼急了,只觉得自己每一步都没被理解。地偶、舞台、李翊安,在母亲嘴里全成了不务正业和歪路。他越听越难受,最后也顶了回去,说不是所有路都得按她想的那样走,说自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卫月娥听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她问他:“那你以后怎么办?你和他怎么办?你真以为光靠喜欢就能过一辈子吗?”

      柏知宪站在原地,忽然一句都答不上来。

      那天晚上,母子之间闹得很难看。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柏知宪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李翊安和家里这两条线,已经撞到一起去了。

      偏没过多久,卫月娥查出了病。

      最开始只是说胸口闷,说左边不舒服,说学校太忙,休息不好。后来去医院做检查,单子一张一张往下开,结果出来时,家里像被人一脚踹空了。

      乳腺癌。

      查出来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

      病历、门诊、手术方案、化疗风险、钱、时间、陪护、柏知意的学业……那些字眼像密密麻麻的铁钉,一下全钉进柏知宪脑子里。

      他那时候几乎顾不上别的,只想着怎么弄钱。

      母亲治病要钱,后面的药要钱,检查、住院、交通、营养、复查,哪一样都要钱。卫月娥嘴上不说,可家里的存款有多少,能撑多久,柏知宪比谁都清楚。

      于是他开始接活。

      什么都接。
      双人商务接,单人商务也接;给别的艺人写歌接,帮别的团做编曲也接;体面一点的接,灰一点、边缘一点、李翊安看不上眼的,他也照样接。

      那阵子柏知宪像疯了一样,几乎把自己切开了卖。

      白天排练,晚上跑商演,回到月湖绿地还得对着电脑改谱、交demo,手机从早响到晚,消息永远回不完,饭也经常顾不上吃。

      李翊安一开始还只是生气。

      后来就变成了害怕。

      他不怕柏知宪累,怕的是柏知宪一步步把自己拖垮,也怕他们之间那点本来就脆的平衡,被这些单人活动、外部合作、舆论揣测磨得更碎。

      有一次,柏知宪刚结束一个活动,回到月湖已经凌晨两点。

      李翊安坐在沙发上等他,灯都没开,只借着落地窗外一点上海的夜景,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脸色冷得厉害。

      “你明天那个商演我给你推了。”他说。

      柏知宪站在玄关,动作顿住:“你说什么?”

      “我说,后面两个私活我也替你推了。”李翊安抬头看他,声音很平,“你不能再这么接下去了。”

      柏知宪那天是真的一下火了。

      “你凭什么替我推?”

      “凭你现在已经快疯了,你接这些活动怎么多不和我说一声,你现在做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李翊安站起来,眼圈都有点红,“柏知宪,你现在白天不见人,晚上不睡觉,回家除了洗澡就是改东西,你还觉得这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不接这些,钱从哪来?”柏知宪声音一下压不住了,“我妈后面的治疗怎么办?你告诉我钱从哪来?”

      这是他第一次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李翊安也怔住了。

      月湖绿地安静得吓人,空调出风口轻轻响,柏知宪站在那里,肩膀绷得像石头,眼里全是疲惫和压不住的火。

      李翊安那股火也一下被点起来了。

      “你妈病了?!需要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这种事你需要一个人扛着,去接那些垃圾通告?!”

      他看着柏知宪,先是难以置信,后面就变成了更深的委屈:“所以你宁可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也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有什么用?”

      “至少我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句话砸下来,两个人都静了一下。

      李翊安呼吸很乱,站在客厅里,眼尾发红,声音都在抖:“你妈生病,你不告诉我;你接这些乱七八糟的活,不告诉我;你在家里怎么跟阿姨说我的,你也不告诉我。”

      “柏知宪,你到底把我放在哪儿?我有那么拿不出手吗?!”

      柏知宪被他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太乱了。

      母亲、妹妹、钱、治疗、工作、感情,全搅在一起。他不是不想告诉李翊安,他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得先扛住,得先处理,得先把家里稳住,等一切稍微像样一点了,再把那些难堪和混乱摊给他看。

      可这种“先”等来等去,等来的永远只是更糟。

      那场架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真正伤筋动骨的。

      之后几天,月湖绿地里气氛都不太对。

      李翊安还是会黏他,还是会等他回来,可那层委屈和不安已经压不住了。柏知宪也知道自己有错,可他每天睁眼就是医院账单、工作消息和家里的电话,根本没有余力去好好哄、好好解释。

      他们都还爱着对方。
      可爱已经开始不够用了。

      再后来,李翊安私下联系了卫月娥。

      他不知道从哪弄到了联系方式,躲开柏知宪,一个人发了消息过去。

      消息写得很笨,也很急。

      他大概是想说,自己不是胡来,不是玩玩而已,是真心喜欢柏知宪;想说自己以后会和他一起好好工作,不会拖他后腿;还想说,如果是治病的钱,他也愿意出,愿意承担。

      那条消息在李翊安看来,是表态,是剖心,是他那时候唯一想得到的“补救”。

      可落在卫月娥眼里,却像是一场天崩地裂。

      那条短信一来,重病在身、对儿子性向和“堕落”痛心疾首的母亲,看到那个“带坏”儿子的男孩发来这样的信息,只有天崩地裂的震怒、羞耻和绝望。

      卫月娥那天情绪起得很厉害。
      家里乱成一团,柏知意哭着给柏知宪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她第一句就是:“哥,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柏知宪那时候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匆匆赶回武汉,只看见母亲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

      那一眼之后,很多事情都开始往不可控的方向掉。

      再后面,网上关于宪安关系破裂的猜测也越来越多。

      柏知宪单人商务变多,给别人作曲、和别的艺人合作的消息频频往外流;李翊安这边却越来越绷。他嘴上不说,实际反应越来越大,连一点风吹草动都受不了。

      临近过年时,柏知宪本来已经打算回武汉。

      票都看好了,行李也收了个大概。

      可就在那之前,一个双人商务找了上来。

      品牌指名要宪安,时间卡得很死,酬劳也很高。

      李翊安那几天状态一直很差,网上又正好在传他们是不是闹掰了。他站在月湖绿地客厅里,看着柏知宪,用近乎命令的口气说:“这个你必须陪我去。”

      柏知宪当时就沉默了。

      他想回家。

      可他也知道,这个商务钱多,也知道如果真推了,后面网上关于他们感情破裂的猜测只会更疯。

      最后他还是去了。

      谁都没想到,后面的事会恶化得那么快。

      武汉封城。

      消息是突然出来的。高铁、飞机、公路,所有返程计划一瞬间全乱了。柏知宪年前去过武汉,紧接着就被困在了上海,又因为行程和接触史被隔离在月湖绿地。

      他人被困在上海,母亲却在武汉。

      那几天的月湖绿地安静得像一座坟。

      窗外还是上海最好的夜景,屋里却冷得一点人气都没有。柏知宪守着手机,一遍遍给家里打电话,给医院打电话,给舅舅舅妈打电话,什么都做不了。

      年初二,卫月娥走了。

      柏知宪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那是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更糟的是,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网上曝出了一组照片。

      他和李翊安一起出入月湖绿地的照片。

      夜色里,两个人并肩进电梯、一起回家、凌晨一前一后从楼里出来,时间线拉得很长,角度也拍得刁钻。帖子标题起得更是难听,明里暗里全在往“同居”“卖腐成真”“私生活混乱”上带。

      柏知意看到了。

      她那时候本来就在最痛、最乱的当口,再看见这些东西,只觉得整个家都被拖进泥里。她对柏知宪的怨和恨,一下子全炸了。

      也是因为她,柏知宪最后做了那个决定。

      他没有和李翊安商量。
      一个字都没商量。

      隔离在月湖绿地的那些天,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反反复复想的全是:母亲没了,妹妹恨他,网上还在发酵,李翊安的事业、自己的事业、倒数第二次,全像堆在一根早就快断的线上。

      最后他单方面发了声明,退出倒数第二次。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李翊安甚至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是看见推送才知道的。

      然后,李翊安没给他发任何信息,只是单方面取关了他。

      那一下,大概在李翊安看来就算正式分手了。
      可他们连“分手”两个字都没机会好好说。

      再后来,李翊安被曝出校园霸凌和队内霸凌。
      帖子一篇接一篇,骂声铺天盖地,旧视频、旧发言、旧恩怨全被翻出来,舆论像闻到血一样扑上去。

      那时候柏知宪和他已经崩成那样了。
      可他看着网上那些越骂越离谱的话,还是没忍住站了出来。
      他发声明替李翊安作保,至少在“队内霸凌”这件事上,说李翊安没有。

      那条声明发出去后,柏知意彻底和他决裂。
      她觉得哥哥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替那个人说话,简直无可救药。

      至此,母亲、妹妹、李翊安、倒数第二次,全在那几年里彻底破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幻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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