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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幻梦3 柳骨铮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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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柏知宪一直在查武汉和上海医院的乳腺肿瘤治疗情况,脑子里乱乱的,不只是卫月娥的病,还有李翊安。
晚上9点多,柳铮铮给他发来信息:出来聊会儿?
这场谈话是必须要有的,手机上说不清。穿越到过去的人不止自己一个,两个人有太多话想问问对方。
可李翊安那边……
要怎么跟他说好呢?
许是太久没回,柳铮铮又发来一句:等你家李翊安睡了再出来也行,我可受不了他那脾气。
【他喜欢熬夜】
【白眼.jpg】
【或者你俩有不在一起的时间吗?】
好像还真没有……
【我先去他房间看一眼】
【还以为你俩已经睡一张床上了,老夫老妻了还分居呢】
柏知宪轻手轻脚地走到李翊安房间,发现屋子里黑黑的,竟然没有亮起的手机屏幕。
可房间里有些过于安静了,李翊安睡着时呼吸声会重一点。
柏知宪走到床跟前,才发现李翊安一只手扣在手机上,多半是关手机时没来得及拿开手。
“你再装?”
李翊安这才拉下被子,只露出眼睛,被拆穿也一点不心虚:“嘿嘿,你不也没睡吗。”
“我查东西呢,手机给我,熬夜垮脸,上了舞台不好看。”
李翊安一听“垮脸”,瞬间就听话了,把手机交给柏知宪。
“我真的感觉我脸最近有点发黄,不会是因为熬夜吧?”
“嗯,作息紊乱就这样。”柏知宪大言不惭,可李翊安的皮肤如同上等的白釉,莹润通透。
”那……你也别太担心,阿姨会没事的,晚安,柏知宪。”
柏知宪没想到李翊安会说这个,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李翊安的头发,声音温柔而低沉:“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半个小时过后,柏知宪确认李翊安睡着了,出发去约定好的地点,还在一石居。
柳铮铮提前到了,晚上的一石居热闹起来,乐队的歌声里伴着人群的吵嚷声。
柳铮铮坐在楼梯口处,她美得不扎眼、不流俗,像一汪深山里的泉水,安静而辽远的静气附着在二十岁的皮囊上,有些格格不入。
她正吸着烟,瞧柏知宪过来,给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她吐出一口烟雾,缓缓开口:“呦,舍得从李翊安那儿出来了。”
“他睡了。”
柳铮铮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他睡了,不然你能出来?”
柏知宪抿了抿嘴,无力反驳,事实确实如此。
“什么时候回到现在的?从哪年哪天到哪年哪月?”柳铮铮掐灭烟,说起正事。
柏知宪认真回复:“27年三月底,具体哪天我忘了,回到一个多月前,18年7月15号。你呢?”
“那我应该比你早一个月左右,27年2月24号,回到18年6月20号。”柳铮铮顿了顿,问道,“你……是怎么死的?”
死?
这话让柏知宪有些摸不到头脑,他一开始没想明白柳铮铮的意思,后来才反应过来她问的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才回到现在?
“我那天……没有死吧……”柏知宪斟酌着说辞,“我是看了个视频睡过去,一觉醒来就在18年的地铁上。”
可柳铮铮既然能这样问,她回来前是死了?她是重生者?
“你为什么这样讲?你……是发生了意外吗?”
柳铮铮皱着眉,柏知宪的情况和她不完全一样,她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可还是实话实话了:
“那我亏了,头孢兑酒加两片安眠药,才回到18年,一个月前还是期末周,我他妈还又体验了一次极限复习。”
这话一出,柏知宪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她说得轻巧,可作出自杀的选择,一定是生前到了绝境。
“你看了什么视频?再看一遍还有这效果吗?”
柏知宪:“现在看不了……堂吉诃德的舞台。”
“那天……我又见了李翊安,不过也没说话,就见了一面,后来和老戴吃了顿饭,回家就……不知道怎么想的,看了那个舞台。”
柳铮铮没憋住,哈哈笑起来:“那你可能是猝死吧,看见李翊安太激动,你俩得好几年没见了?你这是想他想死了?”
柏知宪:“……”
“铮姐,这时候就别说脱口秀了。”他苦笑,“虽然不清楚你的情况,既然是真的回到18年,就好好再活一次。”
柳铮铮释然地点点头:“其实我最恨这个时候,恨自己这时候没能力,想快点出人头地,摆脱我的过往。可现在回来,才觉得这段时光很快乐,很轻松。”
“二月份网上一堆人骂我,扒出我家里人……也不算家人吧,就那些人的信息,他们得病、吸/毒都是真的。”
柏知宪认真听她讲述,他本无意去探究网上那些流言蜚语的真相,但柳铮铮愿意揭开伤疤与他分享这些过往,他至少要做一位合格的倾听者。
“但他们的事我早就不在乎了,我也不想再和他们产生一点关系,所以我当时没回应,也不管那些跟风的人怎么说。”
柳铮铮顿了顿,继续说:“那个支教女老师的事也是真的,我也不知道我对老师的感情是什么,可能有喜欢?但更多的是崇拜和向往吧。”
“想成为像她一样的人,向往她来自的世界,甚至私心想让她带走我……”
“至于网上流传的那篇所谓的情书,是我大学的时候一门选修课的期中作业,题目是什么我都忘了,我真挺好奇他们咋找到的。”
随后,柳铮铮沉默了一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告诉他:
“做脱口秀也有三年了,网上那些人骂我也不是一天两天,这些事被扒,我顶多烦上一周。”
“可后来网上的人又开始扒我稿子的内容和素材,拿这些说事,我自己一直以为在反抗压迫,实际上也在用另一种优越和轻蔑去看待‘还没有被解放的女人’。”
她声音渐渐哽咽,可没有眼泪落下:“原来我以为的发声,都是错的。我以前以为自己是对的,后来才知道,我只是站到了另一个高处去俯视别人。”
“我那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舆论、还有一些环大陆影视公司打压……所以我就找了个晚上,喝了两瓶酒,吃了头孢……”
她拼命考出大山,给自己改名,拒绝成为“柳争娣”,一生都在反抗被规定的命运。
她以为自己已经站到了觉醒的一边,于是开始厌恶、鄙弃那些仍然困在旧思想里的女性和家乡。
后来她用脱口秀发声,越说越锋利,也越说越高。
直到被打压、被网暴、被家庭和舆论吞没时,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站到所有受困女性身边,她只是先逃出来了。
良久沉寂。
一石居里有人碰杯,有人笑闹,楼下乐队正唱到副歌,鼓点一下一下敲着地板。可他们这一小块地方却像被什么隔开了。
柏知宪想了很久才开口:“我不觉得你错了。”
“至少一开始不是。”柏知宪声音不高,很平,也很认真,“你想替那些说不上话的人说话,这件事本身没有错。你看见不公平,想把它讲出来,也没有错。”
柏知宪声音不高,很平,也很认真,“你想替那些说不上话的人说话,这件事本身没有错。你看见不公平,想把它讲出来,也没有错。”
“我一直觉得当今互联网有一个困境:不负责任的偏激言论可以瞬间产生、甚至能够吸引到大批拥趸,但有理有据的高质量发言则需要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互联网环境不断恶化,你能作为一个高质量发言者持续输出观点,单这一点就已经很厉害了。”
柳铮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笑意却有些淡:“你还挺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柏知宪也笑了笑,带一点苦涩,“我是真这么想。”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谁是一觉醒来就彻底明白的。你以前说得太快、站得太高,那以后就慢一点,再靠近一点。别因为发现自己也有问题,就把以前所有想做的事都一笔抹了。”
柳铮铮又点了一支烟,没接话。
柏知宪知道她不是被几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劝好的性格,也没再急着往下说。他只是坐在那里,陪她安静了一会儿,才又低声补了一句:
“你能从大凉山一路走到这里,改名,考出来,站上台,再被打下来一次,还能坐在这儿把这些话说出口......现在的人常常说托举,你是自己把自己托举到这个位置的。已经很厉害了,铮姐。”
“不是所有人都做得到。”
“至少我挺佩服你。”
柳铮铮没立刻说话。
她只是垂着眼,把还剩半截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那动作很轻,像不是在掐灭一支烟,而是在把某种已经烧得太久的东西,暂时按下去。
过了会儿,她才开口:“你这人吧,看着闷,结果说起话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本来就会。”柏知宪也笑了笑。
“少来。”柳铮铮把烟按灭,整个人往后靠了靠,气氛终于没刚才那么绷了,“不过你这人也是有意思,自己那摊子还没理明白呢,倒先给我当人生导师了。”
柏知宪一顿:“我哪摊子?”
柳铮铮啧了一声,拖长了调子:“你说哪摊子?李、翊、安。”
柏知宪:“……”
“你别这副表情。”柳铮铮看着他,眼里总算带了点熟悉的促狭,“我今晚愿意坐这儿跟你聊这么久,有一半功劳都得算在你俩身上。太好笑了,真的,2027年都闹成那样了,结果一睁眼回来,李翊安还是那副‘柏知宪你看看我’的死样子。”
柏知宪被她说得耳根有点发热,偏偏又无从反驳。
柳铮铮越说越来劲:“而且我发现你也没好到哪去呀。白天在幻梦,人家站高一点,你就赶紧过去护着;刚才我发消息约你出来,你第一句不是‘去哪里’,是‘我先去他房间看一眼’。怎么着,李翊安是你养的电子宠物,离开你半小时会自动关机啊?”
柏知宪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铮姐。”
“别叫姐,叫姐也得说。”柳铮铮眯起眼看他,“所以我是真好奇,你俩之前到底怎么崩成那样的?”
“我只看结果,都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