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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触摸 “手别乱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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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淮接了个电话回来,正巧看到夏酌野把付款码怼到缴费窗口。
“我不是说了我来吗,你省着点儿。”
话落,杨天淮的付款码也挤了过去。
缴费窗口的工作人员叹了口气,语气冰冷:“麻烦两位快点决定,不要影响后面排队的患者。”
杨天淮露出个笑脸:“您扫我的就行。”
相比夏酌野,杨天淮的长相少了些攻击性。下颌角过渡柔和,有一双爱笑的弯月眼,极具亲和力的笑容让窗口小姐姐的火气都削弱了几分。
可他不如旁边的夏酌野高,以至于夏酌野把他手机举过头顶时,他一时还真抢不过来。
“不好意思,您别理他,还是扫我的吧。”
等夏酌野把缴费明细塞进校服口袋时,杨天淮才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因为刚刚被夏酌野摆了一道,杨天淮此刻的表情有点憋屈。
“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中彩票了?”
电梯下至一楼,两人走进去,夏酌野先行摁了温久舒的病房楼层。
“得了,我没那个运气。”
“今天本来就是我麻烦你的,不能让你花钱。”
电梯门开,他们俩走进病房。里面有三个人,除温久舒外,还有两个70岁左右的奶奶。
杨天淮知道夏酌野的经济情况,日常生活和吃喝都很省,这几百块钱医药费都能抵他一个月的饭费了。
杨天淮找了个凳子坐下:“我懂了,你这是要做好人好事,默默把钱付了然后不留姓名,为社会做贡献。”
这时夏酌野也坐在了病床旁边,他挑了挑眉,伸手指向正在打退烧针的温久舒。
“哦,那你还真看错人了,等她醒了我就让她还。”
病房里的钟表显示已经十一点二十了。
他提醒杨天淮:“你快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今天是杨天淮的生日,全家的长辈几乎都会出席他中午的生日宴。
他爸还邀请了一些要好的生意伙伴,明面上是给杨天淮庆生,实际上是带他提前见见人,为以后接管公司铺路。
旁边的杨天淮“噌”的一下站起来:“你不说我都忘了,今天我要是去晚了,我爸非得把我那箱漫画书扔垃圾桶不可!”
他冲到病房门口后又补了一句才走:“今晚我去你店里吃饭,记得别提前关门啊。”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裤子上有个脚印。
过了片刻,夏酌野很有良心地编辑了条消息发过去:记得换身衣服。
那脚印是他在学校“还”给杨天淮的,踢的地方和他受伤的地方一样,正好抵了杨天淮给自己的那一巴掌。
刚发完消息还没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的人有了动静。
“冷。”温久舒在睡梦里咕哝了一句。
她这张病床上的被子已经盖在她身上了,夏酌野偏了偏头看向旁边两位奶奶的床,被子也都盖在腿上。
温久舒再次出声:“冷。”
只不过这次,一件带着体温的校服盖在了她的被子上面。
夏酌野把冬季校服脱下来给人披上,又想把放在床尾的羽绒服拿来盖在上面。
可这一举动被前来换吊瓶的护士看到了,很快拿了一床备用被子给他。
夏酌野这才反应过来,对啊,被子可以问护士要的。
他又看了眼温久舒,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颇为无理地想:自己应该是沾了她的病气,所以刚刚脑子才有些不灵光。
刚在心里这么想,温久舒就醒了过来。
她睡得脑袋有些沉,皱着眉睁开眼时,抬手就想捶脑袋来缓解沉重感,幸好夏酌野及时抓住,否则她手上可能就要多一个鼓包了。
“手别乱动,如果你不想再扎一针的话。”
可能是刚睡醒意识有些混乱,她只觉得手腕上凉凉的,本能地拉过来往自己脸上贴,眯起眼一脸舒服的感觉。
她下意识反驳:“谁要扎我,这是法治社会,哪来的容嬷嬷……”
温久舒的脸又软又热乎,像小猫温热的肚皮。不过接地气地来说,他觉得更像家里刚出锅的热馒头。
措不及防的接触让夏酌野大脑当场宕机,许久才抽回手,找回自己的声音:“你……”
算了,估计没把他当人想吧。
他的手因为脱了羽绒服和校服变得有些凉,温久舒意识不清,应该是把他当冰块用了。
“你清醒了没?”
温久舒朝着声源看过去,穿着高领毛衣的夏酌野坐在椅子上,面上毫无表情甚至还有些瞪她的意味,但放在膝上的手背透出一片粉。往他身后看,还能看到病房里的陪护床和其他患者。
她把身子缩回去,声量大了一些:“我在医院?”
“可我明明记得我在出租车里睡着了。”
夏酌野一脸黑线:“你在车站晕倒了,如果别人都以为你睡着了不喊你,现在你已经在外面冻成冰雕了。”
听到他的解释,又看到如今自己的情况,她觉得夏酌野说的是真的,看来是她晕倒前产生了在车上的幻觉。
她对这样的事实感到有些羞愧:“谢谢,不好意思,我给你添麻烦了。”
夏酌野抿了抿唇,站起身套上了羽绒服:“我去办公室喊医生来给你看看。”
温久舒感激地朝他点点头:“谢谢,麻烦你了,不好意思。”
醒来后的温久舒对他礼貌地过分,左一个谢谢,右一个不好意思,活像一个真人版道歉机器。
他看了看刚刚被温久舒贴过的手背,觉得还是刚醒来时喊着容嬷嬷的温久舒更生动活泼。
办公室里人很多,夏酌野等了有二十分钟才和医生说上话。
等到他和医生走到病房门口时,他看见温久舒的床边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手上正拿着保温杯给温久舒倒水喝,面容和她有六分像。
应该是她联系到自己的家长了,他没再走进病房,直接摁了电梯下楼。既然家长来了,这里也就没他什么事情了。
他不是挟恩图报的那种人,一想到进去后要面对两个人对自己说“谢谢”、“麻烦你了”、“不好意思”这种话,他实在应付不来。
罢了,想到温久舒知道他摔倒后那个担忧的眼神,刚被女生贴过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就当是好人有好报了。
不是杨天淮说的嘛,为社会做贡献。
病房里的温久舒看到医生进来了,坐起身子往门口瞧,却没有见到夏酌野。
“医生,刚刚那个男生没一起来吗?”
医生给她量了量体温,已经从刚进院的三十八度五降到三十七度二了。
医生:“刚刚他说有事情先走了。”
“这样啊……”温久舒顿了顿,怎么就走了?她刚刚都忘记问他的名字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在学校碰到。
温化陶有些疑惑:“小舒,你说的男生是谁?”
他刚给病患做完种植牙治疗,就看到手机上自家女儿的未接来电,得知她就在自己工作的深夏市中心医院,他脱了白大褂就马不停蹄往病房赶。
还好女儿没事。
温久舒喝了口水:“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我们学校的,是他把我送来医院的。”
温化陶:“那以后你如果在学校见到这位同学了,我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之后医生又给温久舒开了些药,温化陶去取药的时候发现夏酌野付了女儿的诊疗费,所以回病房后叮嘱了温久舒要还人家钱,还把钱给温久舒打了过去。
输完最后一瓶时已经十二点多了,温化陶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让温久舒收拾好东西后直接去医院门口找他。
其实她也没什么东西收拾,背上书包,拿上手机,这下床上只剩下凌乱的被褥了。
因为温久舒身体弱,进医院打针是常有的事,或许是因为爸爸也是医生的原因,她能体会到医护人员的不容易。
温久舒离开前都会把床单铺平,被子叠好再走。
床上有两层被子,温久舒先把最上面的一层叠了起来,正打算叠另一层时,却看到了一件深夏中学的校服。
“这是?”
正在看电视的隔壁床奶奶侧了侧身子:“你还没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喊冷,是那个男生给你盖上的。”
原来是他的校服。
她拿起来看,胸前还别着校牌。照片是蓝底的,是大一入学时学校统一拍的。男生的神情带着点僵硬的认真,衣服整洁板正,像一棵刚被移植到新环境的松树,青涩又挺拔。
照片右边就是字样为宋体的姓名,她跟着念出了声:“夏、酌、野。”
“阿嚏。”
夏酌野打了个喷嚏,他离开医院后想起有作业没拿,就又来了趟学校。刚走到二楼时,他脚底一疼,发现自己踩碎了什么东西。
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带有小猫的挂件,他踩碎了小猫的尾巴。但挂件上不仅有小猫,还有一张被亚克力封着的照片,周围还用不织布装饰了一圈。
一看到照片,他的眉毛扬起了惊讶:“这么巧?”
是温久舒抱着自家奶牛猫的合照,一人一猫贴得极近,而且都抬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镜头。
他笑着把挂件收进书包里,然后继续往楼上走。
回到家后,他拿出提前给杨天淮买好的生日礼物,是杨天淮很喜欢的漫画师亲签。因为其出名程度颇高,夏酌野是以超过市场价三倍的价格买了下来,还买了一套出版的漫画书。
平日里两人虽吵吵闹闹,但杨天淮把他当朋友,平日里帮了他不少忙,所以他生日自己也会认真准备。
在夏酌野初二时,父母出了车祸,亲戚们一起凑了丧葬费给他,但关于夏酌野谁来照顾的事情没人敢提。毕竟父母在世时已经向亲戚们借了不少钱,去世后亲戚们也开不了口让一个孩子来还钱。
但大家的生活也不宽裕,夏酌野上学的费用是没人管的。
在这个时候,是对门的刘莹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怕他想不开就提出要照顾他。
刘莹一直未婚,膝下无子,只有一家开在深夏中学附近的小饭馆。
现如今刘莹已经五十岁了,店里早上和中午比较忙,夏酌野通常会去帮忙。
因为夏酌野一向认准一个道理:谁对他好,他也会同样地对谁好。
刘姨帮他处理父母的丧事,给他做饭给他学费,那他也会为刘姨分担压力,帮忙看店,给她养老。杨天淮帮自己找兼职、请自己吃饭,那他也会帮杨天淮辅导功课、为他准备生日。
陪在他身边的人不多,他很珍惜。
在家吃过饭后,他便去了饭馆。
进店时已经要下午一点了,他走到后厨:“刘姨,我来了。”
刘莹回头:“小野回来啦,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留了些红烧肉在锅里温着呢。”
夏酌野走到水池前把刘莹的洗碗手套抢了过来:“我在家吃过了,剩下的我来洗吧,您去坐会儿。”
可刘莹闲不下来,她洗了把手又干劲满满地说:“那我去菜市场,小淮和我打过招呼了,今晚要来吃饭,我去买条新鲜的鱼来,晚上做他最爱吃的糖醋鱼!”
夏酌野:“等会儿我去买吧,外面虽然雨停了但路上滑。”
刘莹听了直摆手:“没事儿,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这菜市场就离店里一千米左右,我慢慢走着去,不骑车了。”
夏酌野最后也没把人说服,店里还需要有人看着,所以他便嘱咐着让刘莹走慢些。
晚上十点钟,杨天淮离开了店里,他和刘姨也回了家。
他想了想自己这一天里发生过的事情,碰巧遇到了快要摔倒的温久舒,碰巧救下了晕倒的温久舒,还碰巧捡到了温久舒的挂件。
尽管他觉得说出这个词有些不要脸,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和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生还挺有缘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