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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泛黄的信纸 黑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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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滑行在深夜的街道上,车窗外的霓虹灯拉成模糊的光带。顾简纲靠在后座,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口袋的边缘。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苏浅偶尔调整坐姿时,丝绸裙摆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简纲,”苏浅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带着一丝试探,“刚才在露台,那个赵总……”
“不必在意。”顾简纲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不过是顺手为之。”
苏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怠,欲言又止。
回到公寓,苏浅去浴室放水,顾简纲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上。他走到书柜前,想找本书平复一下莫名烦躁的心绪。手指在熟悉的书脊上滑过,却在触碰到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信封时,猛地停住了。
那信封没有封口,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显然被反复取出和放回过很多次。
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封信。
鬼使神差地,他抽出了信封,倒出了里面的内容。
不是信纸,是一张折叠整齐的、泛黄的纸张。纸张的质地很脆,边缘有些发卷,显然有些年头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字迹映入眼帘。
那字迹潦草、歪斜,像是在极度虚弱或痛苦中写下的。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一种挣扎的力度,透着书写者内心的疯狂与绝望。
顾简纲的瞳孔猛地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剧烈的、毫无预兆的刺痛瞬间贯穿了胸腔。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书柜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怎么了?”
苏浅听到动静,裹着浴巾走了出来,看到他脸色惨白地扶着书柜,手里拿着一张旧纸,连忙上前扶住他。
“简纲!你怎么了?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顾简纲没有回答。他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渗出了冷汗,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张纸上的字迹。
那不是他的字迹。
却又熟悉得让他心痛。
“这是什么?”苏浅拿过那张纸,疑惑地问道,“你的旧稿子?”
顾简纲缓过一口气,直起身,从她手里夺回那张纸。他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潦草的字迹。
“不是稿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颤抖。
“是遗书。”
苏浅愣住了:“遗书?谁的?”
顾简纲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落款处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心脏再次传来一阵钝痛。
顾简纲。
是他的名字。
这是他写给自己的遗书。
记忆的碎片像是一块块锋利的玻璃,在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手术前的恐惧,病床上的绝望,那个叫林文笔的女人眼中的泪水,还有那句在黑暗中反复回响的——“承认吧,我爱你,但我怕死”。
那些被封存的、被遗忘的、被他以为只是虚构剧本情节的记忆,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撞击着他的神经。
他想起了那个昏黄的台灯,想起了那个堆满药瓶的书桌,想起了那个在他耳边轻声说“不改了”的女人。
“林文笔……”
他喃喃自语,这个名字从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酸楚。
苏浅站在一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信纸,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简纲,”她轻声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顾简纲没有看她。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她,看向虚无的远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痛苦、悔恨和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
“我想起……”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做梦。
“我想起,我曾经很爱很爱一个人。”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滚滚雷声。
大雨倾盆而下,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密集的声响。
顾简纲站在窗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信纸,像是攥着一段即将消逝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