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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模糊的碎片 暴雨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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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敲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来自记忆深处的叩问。顾简纲坐在书房的地板上,背靠着书柜,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信纸。雷声轰鸣,每一次闪电划过,都照亮他脸上那抹近乎破碎的神情。
记忆的闸门被那张信纸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碎片纷至沓来,却模糊不清。
他看到白色的墙壁,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耳边充斥着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一个女孩压抑的、颤抖的哭声。
“顾简纲,你不能死……你不能丢下我。”
那个声音很熟悉,带着哭腔,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来,模糊而失真。
他想睁开眼,想看清那个哭着求他的人是谁。可视线里只有一片晃动的模糊光影,和一只紧紧握着他、指节泛白的手。
是谁?
是苏浅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书房门口。苏浅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眼神里带着担忧和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她穿着米白色的丝绸睡袍,长发披肩,温柔而端庄。
可记忆里的那只手,不是这样的。
记忆里的那只手,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手腕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苍白。
那不是苏浅的手。
“简纲,喝点水。”苏浅走进来,将水杯放在地板上,蹲下身,想要接过他手里的信纸,“别看了,这都是你生病时写的胡话。你现在好了,那些过去的事,忘了也好。”
“胡话?”
顾简纲避开了她的手,将信纸往后藏了藏。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苏浅,眼神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锐利。
“这上面写‘我爱你,但我怕死’。苏浅,你听过这句话吗?”
苏浅的动作僵住了。她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眼神闪烁了一下:“简纲,你这是怎么了?医生说过,你的情绪不能太激动。”
“回答我。”顾简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住院的时候,是谁在旁边?是你吗?”
苏浅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窗外的闪电再次亮起,照亮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怨怼。
“是我。”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一直都是我。你忘了吗?是你失忆后,是我陪在你身边,照顾你,安慰你,带你回国……”
“不对。”
顾简纲打断了她。他扶着书柜,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头痛欲裂,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那个昏黄的台灯下,指着剧本骂他“霸道”的女孩。
那个在手术室外,将额头抵在冰冷门板上的女孩。
那个在他醒来后,用一种悲伤而温柔的眼神看着他的女孩。
那些画面里,都没有苏浅。
“不是你。”顾简纲看着她,声音颤抖,“那个女孩……她哭着求我做手术。她握着我的手,说‘如果你敢死,我就把这封信印成传单’……”
苏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顾简纲,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简纲,你疯了。那都是剧本里的台词,是你那个前……是你以前写的剧本里的台词。”
“剧本?”
顾简纲愣住了。
他想起林文笔在颁奖礼上说的那句话——“这个故事,是写给你的。”
他想起那厚厚一叠名为《救赎》的剧本,和眼前这封泛黄的信纸。
难道……
“那个女孩……”顾简纲看着苏浅,眼神里带着最后的挣扎,“她叫林文笔,对吗?”
苏浅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顾简纲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块缺失的拼图,似乎找到了形状,却怎么也嵌不进去。
那个哭着求他做手术的女孩,是林文笔。
那个在他失忆后,被他称为“护工”的女人,是林文笔。
那个写了《救赎》,写了他们故事的编剧,也是林文笔。
而他,在醒来后,亲手将她推开了。
在今天晚上,他叫她“老师”,看着她被刁难,然后挽着苏浅的手,礼貌地说“保重”。
“我做了什么……”
顾简纲喃喃自语,手里的信纸滑落,飘落在地板上。
他想起林文笔在露台上,看着他时那种绝望而死寂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目光,那是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目光。
他想起她在颁奖礼上说的那句——“那个教会我写故事的人”。
原来,那个人,一直都是她。
“简纲,”苏浅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眶微红,“别想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有我,有新的生活。那个林文笔……她已经有了她的成就,你们……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顾简纲的心脏。
他看着苏浅,看着这个陪伴了他失忆后五年的女人,心里却是一片荒凉。
他想起了那封信的最后一句——“承认吧,林文笔。你也爱我。”
可现在,他承认了。
她呢?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角落。
顾简纲站在书桌前,看着地板上那张泛黄的信纸,耳边回响着那个模糊的哭声。
“顾简纲,你不能死……你不能丢下我。”
那个女孩是谁?
她是林文笔。
是那个,被他遗忘,又被他重新记起,却可能再也无法握住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