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改进的我们，终成遗憾》LQ清

33、偷来的最后一眼 电影节

　　电影节的庆功宴还在继续，香槟的气泡在水晶杯中不断升腾破裂，如同此刻虚浮的寒暄。林文笔找了个借口离开主桌，端着酒杯躲进了露台。夜风带着凉意吹乱了她的发，她却觉得这样清醒。她知道，那个穿着米白色长裙的身影已经离开，而他，或许正准备走。
　　她不想走。或者说，她不敢走。只要还在这同一个空间里，哪怕隔着人群，哪怕只有背影，她也贪恋这份虚假的 proximity。
　　宴会厅的侧门开了，几个刚结束应酬的投资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在业内以刁难新人著称的赵总。他显然也喝高了，眼神浑浊，看到独自站在栏杆边的林文笔，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不是林大编剧吗？怎么，拿了奖也不进去热闹，躲这儿吹冷风？”
　　林文笔转过身，礼貌地颔首：“赵总，您好。”
　　“哎，别这么生分。”赵总摇晃着酒杯走近，身上的酒气扑面而来，“我可是看了你的片子，那叫一个感人。尤其是那个失忆的桥段，啧啧，写得真好。是不是有亲身经历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和试探，目光在林文笔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周围的投资人发出几声心照不宣的干笑。
　　林文笔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可以转身就走，以她现在的地位，完全不必忍受这种羞辱。只要她现在离开，就能彻底切断这份难堪。
　　可是，宴会厅的落地窗就在几步之外。
　　如果她走了，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那个念头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死死钉住了她的脚。她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尽管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僵硬。
　　“赵总说笑了，编剧靠的是想象力。”
　　“想象力？”赵总嗤笑一声，凑得更近了些，“我看你是靠‘熬’出来的吧？听说你为了写那个剧本，把自己关了半年？值得吗？为了一个不记得你的男人……”
　　林文笔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知道？是谁说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宴会厅。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她看到顾简纲正站在衣帽间门口，似乎在等服务生取大衣。他侧对着露台， profile 依旧锋利如刀，米白色的大衣搭在臂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的贵气。
　　只要她现在转身，就能看到他的正脸。
　　只要她忍耐一会儿，再一会儿……
　　“赵总喝多了。”林文笔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依旧平稳，“有些话，还是少说为妙。”
　　“喝多了？”赵总哈哈大笑，伸手想要去拍她的肩膀，“林编剧，别这么不给面子。咱们聊聊合作？只要你点头，下部戏的资金我全包了，怎么样？”
　　他的手即将碰到她的一瞬间，林文笔侧身避开。她不想惹事，但她更不想脏了自己。
　　然而，这个动作似乎激怒了赵总。他脸色一沉，正要发作，露台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赵总，这么晚了，还在谈生意？”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意。
　　林文笔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这个声音，她听了五年，梦了五年，刻在骨子里的声音。
　　她不敢回头，只能透过落地窗的反光，看到身后的情况。
　　顾简纲走了进来，苏浅跟在他身后半步，脸上带着得体却疏离的微笑。他手里拿着那件米白色的大衣，目光淡淡地扫过赵总，最后落在林文笔身上，眼神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看热闹的淡漠。
　　赵总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顾简纲，尤其是听说这位顾家少爷虽然失忆，但在圈内依旧有着极重的分量。他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讪笑着解释：“顾少，误会，都是误会。我和林编剧叙叙旧呢。”
　　“叙旧？”顾简纲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林文笔紧握的酒杯上，以及她微微泛白的指节，“叙旧叙到露台上来，赵总的情趣，倒是别致。”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赵总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连忙赔罪，灰溜溜地带着人离开了露台。
　　喧嚣散去，露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夜风吹得裙摆猎猎作响。林文笔依旧背对着他们，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谢谢。”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顾简纲没有说话。苏浅上前一步，温柔地将大衣披在他肩上，动作娴熟自然。她看着林文笔的背影，轻声说道：“林编剧，外面风大，还是进去吧。简纲身体不好，我们要先走了。”
　　“嗯。”顾简纲应了一声，转身欲走。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林文笔终于忍不住，猛地回过头。
　　视线毫无阻碍地撞进他的眼睛里。
　　那是一双清澈、平静、却空无一物的眼睛。他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只是点头之交的路人，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探究，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旧情。
　　“林老师。”他开口，语气礼貌而疏离，“保重。”
　　说完，他挽着苏浅的手，转身推门离去。
　　林文笔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以及门上倒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
　　她忍受了羞辱，忍受了刁难，甚至不惜放低姿态，只为换来这最后一眼。
　　可这一眼，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刺穿。
　　他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露台的灯光熄灭，黑暗笼罩下来。林文笔手中的酒杯终于滑落，“啪”的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