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改进的我们，终成遗憾》LQ清

32、意气风发的他 庆功宴

　　庆功宴的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林文笔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五年前那个在病房里连勺子都拿不稳的失忆男人，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前，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挺拔身形，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正侧头听着身旁女子说话，侧脸线条流畅而锋利，全然不见半点病容。
　　那女子穿着米白色露背长裙，发间别着钻石发饰，正笑着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她挽着顾简纲的手臂，姿态亲昵自然，像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两人站在一起，宛如杂志封面上的金童玉女，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贵气。
　　林文笔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她想起五年前他提着行李箱离开时，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翻飞的样子。那时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要想半天，如今却能从容地站在人群中央，连举手投足间的优雅都带着曾经熟悉的傲气。
　　“文笔姐？”身旁的制片人碰了碰她的手臂，“那是顾简纲吧？听说他这几年在国外养病，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文笔没有回答。她看着顾简纲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自己身上。那双曾经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是一潭死水，倒映着她的影子，却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们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米白色长裙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顾简纲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身旁的女子始终挽着他的手臂，像是怕他随时会消失。
　　“林编剧。”顾简纲在她面前站定，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弧度，声音清冽如旧，“恭喜获奖。”
　　他没有叫她“林文笔”，也没有叫她“护工”，而是用了最生疏的称呼——林编剧。
　　“谢谢。”林文笔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
　　“介绍一下，”顾简纲侧过身，手掌虚虚地护在女子腰间，“这是我的未婚妻，苏浅。”
　　苏浅笑着伸出手，指甲上涂着裸色的甲油，指尖冰凉：“久仰大名，简纲经常提起你。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编剧。”
　　“过奖了。”林文笔与她握手，指尖触碰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却像是握住了冰块。
　　顾简纲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酒杯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他的眼神礼貌而疏离，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曾经合作过的旧识。
　　“听说你最近在筹备新戏？”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客套，“剧本写得怎么样了？”
　　“还在修改。”林文笔回答，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口袋上。那里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形状像是一个小小的羽毛笔，和她当年送他的那支钢笔，有着相似的弧度。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顾简纲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善意，“虽然我现在不写剧本了，但看剧本的眼光，还是有的。”
　　林文笔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为了她的剧本挑灯夜战、红笔批注写满整页的男人。如今他站在未婚妻身旁，用一种教导晚辈的口吻，说着“看剧本的眼光还是有的”。
　　“老师当年教我的东西，我一直没忘。”他补充了一句，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里却是一片陌生的清明。
　　老师。
　　多么遥远的称呼。
　　曾经他叫她“林文笔”，叫她“笨蛋”，叫她“我的女主角”。如今他叫她“老师”，用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语气，像是在称呼一个传授过自己知识的陌生人。
　　苏浅笑着挽紧了他的手臂：“简纲总说，他以前有个学生，特别倔，写剧本总爱钻牛角尖。原来就是你啊。”
　　林文笔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淡淡的笑意，和身旁女子眼中的好奇。她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像是跑完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终点线就在眼前，却发现自己跑错了方向。
　　“是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我以前，特别倔。”
　　顾简纲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风吹皱了一角。但他很快低下头，看着身旁的未婚妻，语气宠溺：“现在不倔了，成熟了不少。”
　　“是啊，”苏浅笑着说，“人都会变的。”
　　林文笔看着他们，看着这对般配得让人刺眼的璧人。她突然想起五年前，他在手术前写的那封信。
　　“承认吧，林文笔。你也爱我。”
　　可现在，他不承认了。
　　他有了未婚妻，有了新的生活，有了礼貌的称呼，和陌生的眼神。
　　“我还有事，先失陪了。”顾简纲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顾老师。”林文笔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顾简纲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文笔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深爱过自己、却又将自己彻底遗忘的男人。她举起手中的酒杯，杯中的香槟泛着细密的泡沫。
　　“祝你幸福。”
　　顾简纲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谢谢。你也一样。”
　　他转身离开，米白色长裙的裙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苏浅挽着他的手臂，低声说着什么，他侧头听着，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林文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香槟塔的光芒依旧璀璨，庆功宴的喧嚣依旧热烈。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碎了。
　　像是五年前那个被格式化的记忆，再也拼凑不起来。
　　像是那个曾经说“你是我的救赎”的男人，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