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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突变 来人,将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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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月皎就催着王淑女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
太后娘娘毕竟年纪大了,并不畏热,只怕折腾,避暑的行宫她懒得去,所以皇城里余下的妃嫔,每日晨省、昏定,都得去她宫里请安。
原先王淑女一直称病不去,她本就不受太后待见,如今骤然落难,太后更不知该会如何奚落她。
“淑女,且去请安吧,长久地不去,荣妃娘娘回宫后,必定会拿此事大做文章。”
王淑女如今怕极了荣妃娘娘刁难,只能硬着头皮去。她哪里知道月皎为何让她去。
清晨的慈宁宫,众妃嫔已经井然有序地守在正殿。如今稍微有些名分、或者有皇子公主的,都去了行宫,余下的,都是像王淑女这般品级低,或者犯过错的失宠嫔妃,众人皆老实得很,无人敢喧哗,也无一人张扬出声,只静静地等着太后娘娘发话。
可是太后娘娘偏偏一句话不说,她斜靠在软榻翻看着手中的佛经,嘴角有点不悦地抿着,贴身服侍的嬷嬷大气不敢出,连带着所有的妃嫔和下人,也都不敢妄动。
直到外面的传来的朗声一句:“皇祖母,孙儿今天来晚啦!”
太后娘娘才放下了手中的佛经,朝门口笑看着:“世明真是个懒怠的孩子,日日都迟到。”
说是这么说,可随着平西王的独子肃世明踏步而入,太后娘娘立刻张罗着让人给世子上养身的汤,暖手的热茶。
“皇祖母,您可饶了我吧,我这一路走来,可热得不行。”肃世明大咧咧地说。
“是,”太后满脸慈爱地看着这个孙儿,“你毕竟年轻火气旺盛,跟祖母这种老妇人哪能一样,纤蓉,去给世子扇个扇,轻轻地,毕竟这还早呢。”
肃世明赶忙阻止道:“不用,皇祖母,下人都是伺候您的,伺候我算是怎么回事?”
“本宫的下人,怎么,还不能伺候你了呀?”
“能伺候,怎么不能伺候!这孙儿不是不敢差使吗?”
“哈哈哈。”
这祖孙二人一言一语,殿内热闹了不少,王淑女坐在最末,也正是最靠近门边的位上。月皎悄悄地瞧了一眼王淑女神色,只见她低着头,分明有些不悦。
月皎知道她在想什么。太子在太后跟前,可从来没有如此祖孙濡沫的时刻。
她又悄悄地偷瞄肃世明,再不断地与王淑女比对。
早在甘州时,她就发现了肃世明不太像平西王,平西王脸方额阔,是极为英武大气的相貌;但世子肃世明却面容白净,五官秀气斯文,更肖似女子。
如今他与祖母不停说笑,月皎心里一咯噔——那双笑起来如月牙一般的眼睛,不正和王淑女一模一样吗?
肃世明这几年在京中待得郁闷十足,原本说是陪皇祖母过个年,结果这都快到第三年了,还无人提放自己回去的事情。
他心中了然,自己是名副其实的质子,甘州卫和龙真铁骑的那场大战一日不了结,他一日都不可能离开皇都。
皇上待他这个侄儿,既算不上周到也称不上苛待,更多时候,皇上都对他视若无物,而自己那老父亲,对自己更是不闻不问,平日里连封书信都从未见过。
于是,他只能紧紧地依靠着皇祖母,日日在慈宁宫守着伺候汤药,将孝顺儿孙这一点做到极致,为的就是有一日万一平西王战败,他这个皇祖母能照拂他片刻。
他正和皇祖母说着府中下人的笑话,忽然察觉到一道隐隐的目光,慈宁宫里这样注视他的目光并不少见,他也只是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瞧了一眼。
只一眼,便狠狠吃了一惊。
月皎立刻低下了头。
“……然后那下人说,”肃世明默不作声地收回了目光,嘴里的闲话仍在继续,“……世子真是英明,也不知下个月的份例还能不能……”
檐下铜鹤香炉正在幽幽飘着烟丝,殿内的众人或浅笑莞尔,或开怀一笑,都被肃世明讲的故事逗乐,正中雍容富贵的太后不见老态,更是被逗得前仰后合。
但只有肃世明自己心里清楚,他其实,更想多看几眼那余光才能留意到的角落里。
妃嫔们陆续退出慈宁宫后,随意寻了个藉口,肃世明也从皇祖母的身边脱离片刻。他瞧见了月皎和王淑女相伴离开的背影,想了想,拐去了另一边,然后在一条人迹罕至的长街处,他堵住了稍显诧异的主仆二人。
向淑女恭敬地行礼,说了会客套话,眼睛却一直在往她身后瞄,王淑女和他往来几句后,渐渐地也心思明朗,稍微轻咳了咳:“月皎,世子有事情交代至蕉书堂,你仔细听听,天太热,本宫就先回去了。”
月皎只能无奈地回道:“好的,淑女。”
等到长街只剩下二人时,肃世明一脸不解地问她:“你怎么成宫女了?”
月皎以前只跟随过中宫皇后身边过寥寥几次,而上次寿宴,肃世明为了讨祖母的好,也借故没有参加,故而二人这还是第一次在宫中相见。
月皎低声道:“两年前便是宫女了。”
“两年前?”
两年前,二人是一同跟随太子御驾从甘州奔赴至京城的人,但是一来当时肃世明初为质子,心有不甘,二来碍着许燕平,肃世明从未主动寻机会与月皎攀谈。但他的确注意到,快到京城时,月皎就忽然不见了。
“所以你当时,是来了宫中?”
这几年,悄悄地,他也打听过月皎的动静,令他非常不解的,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当时同行之中既有他,也有太子殿下,但许燕平都从未遮掩过,日常更是对月皎百依百顺、千般照顾,恨不得捧到手心中疼爱。
怎么到了京城,新的许夫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许燕平又变成了埋头公事的那个指挥使。
他一直以为,只有一种可能……
“我以为你早死了。”
月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真是多谢世子关怀了,奴婢宫里还有杂事,此处人多眼杂,就不多叨扰世子了,奴婢告退。”
行完礼,不等肃世明继续说什么,月皎立刻溜走了,毕竟如今距离她出宫只剩最后三日,她挂念着自己的寝衣还没有绣好呢。
却不知肃世明盯着她的背影,沉闷几年的心忽然有了几分轻松,甚至连回去慈宁宫的步伐都稍显轻快。
回去慈宁宫后,他向太后要来了月皎。
太后疼他,别说一两个宫女,哪怕十来个宫女,划到肃世明的府里,她都甘之如饴。
祖母盯着孙儿难掩喜气的一张脸,笑着问:“要不要祖母再下一道懿旨,多少赏那小宫女一个名分,你顺理成章地收了做个妾室。祖母啊,盼着你给我添个重孙,已经盼得眼睛都快花啦!”
肃世明难得没有吊儿郎当地回复祖母一贯的催促,只认真地回道:“这个还不急。”
他还不知道林月皎为何到了宫中,但他心底觉得,林月皎必然是和许燕平断了,断得干干净净,否则怎么可能到现在还跟在已废皇后的身边伺候?
既然断了,那么他,是不是就可以更进一步?
与此同时,一回到焦书堂的月皎,还未进门,便在门口扫长街的小太监身边悄悄问一句:“你们主公近日可有消息?”
那小太监悄无声息地开口:“出宫的事项都已安排妥当。但是姑娘,主公昨夜又被太子调去了通州当差,恐一时半会回不来。”
月皎忽然有些担心,“怎么又被调去了通州?不是山匪已经事了了吗?是发现山匪余孽了吗?”
“小的也不清楚。”
“好。”
月皎侧身走上台阶,心里隐隐约约又遮上了一层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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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一寸寸地转暗,熔金般的余晖渐渐地铺满整座宫殿,皇城最偏僻的西偏门口,依然井然有序地排着一群等待入宫的膳役。一身藏青粗布直裰,浑身补丁的粗壮男人,悄悄地抬头望了一眼夕阳余晖下壮阔的皇城,他暗自吞了口唾沫——
妈的,这么好的地方,也该换换人了!
守城的侍卫只粗略扫一眼腰牌,在板车上随意翻了翻,便放他们这一群粗役进了宫,一路推着板车,沿着最偏僻的外围御道,一路将东西送至各宫各院,而看到慈宁宫的侧门后,男人对身后的几人点点头,有人便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扣门;有人端着各式点心,而男人,便从板车的最底部的夹层中,悄悄掏出了几个浸透桐油的麻絮。
月皎是在刚收拾完碗筷的时候,听到了外面长街传来的“走水了,走水了”的慌乱叫喊。
起初她还未当回事,直到采秀喘着粗气推门进来,急道:“不好了!不好了!是慈宁宫走水了!火势起的好大,听说太后娘娘至今还未救出来呢!”
“好好的,怎么坤宁宫会走水了?”
“我听说好像是太热了,坤宁宫的小厨房不太当心,引燃了一把火。”
已经靠在榻上休息的王淑女也走了过来,询问:“那可有人去救火了?”
“听说副总管已经去了!带上了好多侍卫呢!”
“那就好。”王淑女点点头,月皎接着说,“采秀,那快将宫门落锁吧,宫里出了火情必定是要戒严的,咱们是别的宫的人,切不可再四处走动了。”
采秀却有些不甘心地说:“可是如今宫里大部分得力的下人都被带去了行宫,出事的又是慈宁宫,虽然宫里是严禁其他宫的人走动,但我听说附近几个宫殿的宫女和太监都跑去救火了!淑女,咱们蕉书堂的人也应该去!不说别的,总该让太后娘娘看见您的孝心!”
她这样一说,王淑女也有些动摇。王淑女如今落入尘埃,巴不得能在太后面前多长点脸,哪知月皎立刻否道:“别闹了,咱们几人有哪个是能在火场救人的?更何况蕉书堂离得这么远,再怎么救火也轮不上咱们!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才不会被人揪住错处。”
王淑女耳根软,这么一听,她又觉得月皎说得在理:“既然如此,那便落锁吧。”
小宫女采秀气鼓鼓地去落了锁,虽然没有和月皎当场争辩起来,但瞧着神色,明显是不太服,果然没过一会,天色昏暗时,月皎注意到她从侧门溜了出去。
懒得管她,月皎服侍着王淑女入睡后,也回到屋中,继续自己的那件衣裳。如今飞燕已经栩栩如生,只剩最后的几针收尾,她满心欢喜地瞧着,想象着许燕平收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必定会说:“月儿真是长进了,居然都会做衣裳了!”
只要想到这,她便忍不住笑了出来。正当沉浸其中时,宫门忽然传来几声重重的敲击声,月皎觉得奇怪,将绣衣放入被褥中,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
“开门!蕉书堂里面的人,开门!”
推开破落的屋门,只见披着外袍的王淑女也一脸困惑地从主屋走了出去,这时候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几乎是在砸门。
王淑女原本朦胧的双眼逐渐有些惊恐,轻声问:“这是怎么了呀?”
月皎摇摇头,神色凝重:“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有条不紊地放下横锁,外面的人立刻冲了进来,来人派人十足,差点顺势推倒了她。
领头的是大内副总管,身后跟着七八个带刀侍卫。
“总管大人,这是……”
未等王淑女问完,那副总管扫视了一圈后,便沉声吩咐道:“来人,将王淑女压入冷宫,严加看管;将这个宫女拖走!”
什么?
“……总管大人,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呀?”月皎与王淑女急匆匆地对视一眼,二人几乎同时喊道。
副总管一言不发。
此时已有侍卫缚住了两人,押着两人走出蕉书堂,往两个全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一出蕉书堂的高槛,黑夜暗沉沉地袭来,彷佛即将被送往的不是冷宫,而是那再也逃不出来的无边地狱。
王淑女吓得腿都软了,侍卫不得不拖着她走,她凄艾艾地喊:“本宫……我……我要见太子,我要见太子呀!”
月皎同样心神坠坠,不过她尚还能冷静自持。副总管并没有跟随着王淑女,反而领着押着自己的这一队侍卫。
这条路,是去往皇城深处的。
她轻轻地开口:“劳烦总管大人,让奴婢死个明白吧,这究竟是要将奴婢带到哪里去?”
副总管的声音同样很轻:“等会姑娘到了无梁宫,自然什么都会明白。”
无梁宫?
月皎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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