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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提亲 还能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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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老中堂自从告老还乡后,便在京郊的一处山村里置了块地,养鸡喂鸭、耕田犁地,过上了地道的村夫生活。
虽然老中堂已经退出江湖,但这几年陈家总有纷争不断。去年老中堂被人弹劾与龙真人勾结,锦衣卫查了一圈后未查到证据,但却意外发现了老中堂的大儿子陈振与龙真人确有联系,甚至守城之战开始时,陈振还在镇抚司的大牢中,悄悄地与同在诏狱的龙真贼人交换情报。
陈振,在重刑之下,也承认了收过龙真人部分钱财,他给了龙真人从甘州直达京城的路线图。
他于去年秋后被问斩,老中堂被证实与此事无关,所以未曾受到大儿子牵连。
然而明面上没牵连,并不代表私底下亦是如此。
老中堂的次子,陈衡,得了个儿子,也没有多少人上门庆贺。
要说陈衡,也算是年轻有为,老中堂从前身份何等荣耀,他完全可以凭恩荫获个一官半职,但他竟然走了最苦的科举一路,凭科举成了永乐十五年的探花。
当年老中堂还在朝为官,凭资历和声望,朝中任何事务都能力压平西王和许燕平一头,长子习武,在三大营前途光明;次子从文,是意气风发的探花朗,陈家满门是如何的风光。
如今不过五六年光景,就已经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就连如今的陈府,只余一扇窄门,朱漆稍落,闹市中的一间寻常小宅而已。
“陈管家有礼了,我们是指挥使府上的管家和侍女,听闻府上有喜,特来恭候!备上小小薄礼,还请您笑纳!”月皎说话总带着三分笑意,明眸皓齿,讨人喜欢得很。
管家在她身旁,将画递了过去。
陈府的管家面嫩得很,大约这几天也没什么人前来,听说是指挥使府,更是受宠若惊,“嗯,谢过指挥使大人!您二人随我进来吧,府上备上一桌薄酒,中午就在府上浅用一点吧。”
“您府上有新喜,必定事务繁多,我们就不多叨扰您了,”月皎笑着微微屈膝,“再次贺您府上添丁之喜,愿陈小公子平安康健,一生顺遂!”
“有人明面上嘴甜得很,但私底下却不知是如何德行呢!”
月皎二人正行礼与陈管家告别,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嘲讽。
她转过头去,才发现是昨天那个为她仗义出手的男子,洪骁然。
洪骁然脸上尚有血印,身后带着的那人,也同样抱着一卷画匣。
这也着实不巧了些,洪骁然大步流星地走来,双目瞪着月皎,“原来你是指挥使府的呀?果然奴才和主子,都是如出一辙的德性!”
在场的两位管家皆是面色一变,月皎低眉顺眼的,朝洪骁然行了个礼,其余什么也没说。
果然洪骁然这种糙汉就再也不挖苦她了。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若沾染了一丝一毫欺负小女子的嫌疑,便觉得再也称不上男子汉这三字了。
月皎心里发笑。
他们不留下吃饭,洪骁然却说:“有酒呀,那甚好!陈衡在府上吧,我们兄弟二人来一杯!”
陈管家立刻回首紧紧地拽住他二人,“您二位也同来吧,拜托了。”
指挥使府与吏部尚书家同送贺礼,指挥使府的人走了,吏部尚书家的却留了下来,传到外面去,又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月皎二人,也只能留下。
陈衡原本在外面,应当是府上管家特意去派人通知的,在午膳前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陪洪骁然喝了顿好酒。
月皎和管家,虽然身份与他们有别,但有指挥使府的招牌托着,也有幸与他们同桌共饮一次,不过全程她二人自觉身份有差,也从未开过口说话。
席间,她瞧着陈衡那白面书生、举止斯文的模样,想起曾经听到过的某些不入耳的传闻,心想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呀……
陈衡当上探花的第二年,便被派去文华殿给太子和各位皇子们讲读,如此年纪轻轻便成为未来的帝师,这是何等荣耀的开局。
然而某一日,宫里不少的宫女和太监,都亲眼目睹陈衡衣衫不整地从藏书的文渊阁里匆忙逃出,脸上脖间全是一眼便能瞧见的暧昧咬痕,而在之后,面色发青的十一皇子也从文渊阁里走了出来。
于是,这二人的不雅传闻,几乎传遍了整个京城。
也正是这些不入耳的八卦闹的,很快,陈衡便从翰林院调去了督察院。职级虽未变,但前途却大打折扣,直至如今,陈衡亦只是督察院里的一名寻常御史。
她在席间偷摸打量陈衡。
有人却在正大光明地望着她。
洪骁然瞧得太明显了,连府里的李管家,都忍不住在回去的路上,想调侃她几句,然而二人刚出陈府门槛,洪骁然便追了过来,他满身酒气,但并没有醉倒,只是说起话来,语速要略快些,“李管家,烦劳你退后一步,我想同这位姑娘说会话。”
李管家面露诧异,但还是立马牵着马走远了。
望着洪骁然歪着头正朝自己笑,月皎心生不好,果然洪骁然开口的第一句,便让她瞋目结舌。
“林姑娘,对吧?林月皎……月皎,”洪骁然口中咀嚼着她的名字,笑意越发深重,“真是个好名字。月皎姑娘,本公子乃吏部尚书洪大人家的独子,今年二十一,自幼跟随着叔父在宣府卫历练。昨日见姑娘一面,甚是喜爱。今日真巧,竟还在这儿遇见了你。过几日,我便让父亲带人去指挥使府提亲!”
月皎猛地抬起了头,脸色骤变。
不远处的管家,亦是浑身一震。
“便是这副模样,惹人怜爱。”洪骁然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她,评道。
这实在太可笑了点……
“不知大人,”月皎慢慢地说,“喜欢奴婢什么?”
“还能喜欢你什么,就你这张脸呗!”洪骁然大大咧咧地说,“其它的,恐怕你也拿不出手来。昨日我英雄救美,你却跑得比兔子还快,想来应当也不是什么好姑娘。”
月皎快被气笑了,“既然您知道我不是什么好姑娘,那还要提什么亲?”
“男人娶个小妾而已,多一个少一个,有何分别?”
原本在方才的那一瞬,月皎还是极为现实地考虑到,嫁给吏部尚书家的独子似乎也不错,于她而言是不知跨越了多少阶层的高嫁,而且她早就听说洪家家风不错。
再说洪骁然这副直心肠,她拿捏他,简直易如反掌。
可这小妾这话一出。
月皎便冷冷地道:“大人想来提亲便来提吧,但我奉劝大人几句话,我是皇上钦赐陪伴许夫人的侍女,我若嫁人,谁来陪伴许夫人?大人难道要违抗圣命吗?大人觉得多个小妾少个小妾无所谓,但一个坏女子娶回家中,保证能够搅得大人您家宅不安、纷争不断!”
说完,她便扭头便拍着马走了。
府里的管家赶忙跟了上来。
洪骁然也追着她。
“哎,怎么还生气了?生气的这副样子不好,我不太喜欢。”
“别生气呀,你一个侍女,做我洪府的小吏,还难为你了呀?”
“那你难道是说,要成为我洪家的正妻,那可不成!门户差得太多了些!”
“……”
夜里,一处幽静的院子里,只穿着一层薄薄寝衣的男子,正斜倚在醉翁椅上闭目养神。乌黑的发丝落在如玉的面庞上,整个人不似凡尘中人。
这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四下幽静,只能听见夜风拂过的声音。
所以许燕平,才能静静地回想起来,在镇抚司时,杨兴说出的每一句话。
他说,管家午后急匆匆来报,说洪骁然看上了夫人的侍女,择日便要来提亲,问大人是否应允。
他还说,林月皎每月会和林星远通信一次,二人信里只叙家常,未提及任何军事机密,他们暂未获得任何有用的消息。
怎么会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呢?
杨兴这群人还是蠢了些,许燕平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眉角——甘州和京城相距千里,能够月月通信,本身便是最重要的事情。
早在很久以前,他布在平西王身边的人,回信告诉他,王爷对一个从苏州来的民兵,叫林星远,格外青睐,甚至还直言要让他接手飞云骑,他便注意到了林星远这个名字。
正巧那时,林月皎也被锦衣卫盯上了。两处调查的人并不是同一拨人,但他那过目不忘的脑子,还是非常轻易地就将这两人对应了上去。
同姓、同来自苏州、同有个祥瑞的名头。
他立刻就让人,在礼部的秀女档案里,抹去了林月皎和林星远的关联。
所以,他才在秀女大赏时,要来了林月皎。
飞云骑接班人的亲姐,是他府里的侍女,想来也是一桩天大的笑话。他期待着平西王发现此事。
洪骁然要来提亲,他自然是不可能放人的,所以他回了一句“不准”,杨兴当时却笑了,“主公对月皎真是不错。月皎这小丫头机灵得很,识大体,不如,让月皎来伺候主公吧?”
杨兴是个有分寸感的下人,怎么会说出如此贸然的话?
他当下一个冷眼过去,杨兴便立刻又跪下了,冒着冷汗:“属下多言!请主公切勿怪罪!主公对月皎平日里关注颇多,所以属下以为……属下失言了!”
他当时只呵斥杨兴一句,让他退下。镇抚司的事务繁多,让他无心多想。
只有现在,独自一人在院里,他才能静静地琢磨杨兴白天说的话——
他对林月皎,关注很多吗?
他确实知道了一些她的事,当初那个在晨雾中仰慕自己的少女,大概是她刻意伪装的。自打成侍女后,她觉得万事尘埃落定,便再也不写那些酸溜溜的情诗了。
她刻意伪装的事情还不少,她看起来一派天真无邪,同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为善,可私底下,却在悄悄倒卖府里的东西、在大大小小的事情上捞钱,胆子倒挺大。
她笼络人心的功夫不错,成了张婉如的主心骨,每一个人都喜欢她,就连只偶然过去府里传话的杨兴,都直呼她的名讳,可见关系亲近。
但知道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不过是因为他眼神锐利、看到的密信也足够多。
加之他的记性,也着实太好了些。
他到现在闭上眼,脑海中还能立刻浮现那双清澈懵懂、却又神采奕奕的眼睛,所有的细节都无比清晰。
大胆地四处张望,决绝地跪下,又因为咬了舌而略微皱着眉头……
他还能看见她脸颊上点点绒毛的跳动。
她现在,还是这样吗?
许燕平缓缓地睁开眼。
那双清冷的眸中,罕见带着一丝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