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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街头争斗 这现成的美 ...

  •   回去的路上,在穿过幽长的回廊时,午后的日头透过斑驳的树影,悉数落在并肩同行的二人身上。

      张婉如笑着说,“你今日倒没花多少工夫,就将那尊贵的娘娘劝了回去。”

      “因为我想着回去吃鸭呢,我排了好长时间!”月皎难得走的步伐也快了点。

      而且她心里清楚,她劝得长一些也好,短一些也罢,许燕和都不会真听进心里,下一次遇上事时,她还会依着自己本性,该闹便闹。

      也幸亏她是指挥使许燕平的妹妹,身份尊贵,否则莫说太子殿下,世间恐怕任何男子都消受不起。

      张婉如一把牵住月皎的手,带着她小跑起来,“那我们快快回去!”

      “夫人!”月皎却甩下了她的手,朝旁边张望了几眼,“可注意点,这还在正院呢!”

      许府并不算大,分前后两进院,前院是正院,老大人和老夫人住在这里,后院才是她们的天地。

      许燕平虽不入府,但府里皆是锦衣卫,尤其正院最多,恐怕那些在廊下站着的小厮和丫鬟都是他的眼睛。

      “你放心,盯着就盯着呗。我们哪怕一把火烧尽许府,许燕平都不会回来的。”

      月皎点点头:“有道理,若是回来,也一定是回来感谢咱们二人。”

      两个人相视一眼,便双双捧腹大笑起来。

      等到笑完,月皎想起正事,调侃道:“那我还去不去买画了?”

      张婉如此人,像极了寺庙里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懒汉。

      平日里,她绝对不会往许燕平身边凑,除非收到父亲从山海关寄来的书信。

      成婚当日,父亲便悄悄地告诉张婉如,嫁给许燕平只是第一步,更要稳稳地抓住许燕平。

      即使当时这个新郎官极为恶劣地甚至不出现在大婚现场,但父亲就当全然未看见。

      随后每次书信,父亲都会详细问她近况;前两日更直白问她身体如何,教导她如何调理,才能更快有子嗣。

      她急了,终于忍不住告诉月皎,月皎当下便果决地说,“绝不可能,让总兵大人死了这条心吧。许燕平不可能不知道你是圣上的人,你嫁他本就动机不纯,像许燕平那样的人,绝无可能真心对待。不过子嗣一事,倒是可以碰碰运气。”

      她不知道月皎只是不忍心说透——月皎觉得这父女二人,恐怕都期待太高。

      月皎虽然不知道那日大赏时在勤政殿上发生的事情,但事后多方打听也能拼凑出些细节。

      赏完尚方宝剑后便是指亲,而许燕平独身多年明摆着便是不想娶,圣上这是要震慑许燕平呢——

      你功劳再高,你都要牢记,你的一切,都是朕赏赐的。朕想赏什么,便赏什么。你不愿意,也得受着。

      至于指的是张婉如,还是李婉如,圣上不会在意,用完便丢即可。

      可惜张婉如该要撞钟时,便只能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月皎的这句话。

      买画这事,源于前几日许燕平吩咐下来的,说老中堂陈府幼子陈衡喜获麟儿,让府里备上一份厚礼相送。

      一般这种人情往来,都是管家对着之前的礼金簿,再从府库里挑出些更贵重些的送去便成。

      然而张婉如想多多表现,便让月皎想法子去寻些更巧妙的礼物来。

      听闻陈衡爱好书面,月皎便提议由夫人亲选幅画。

      不过之前,月皎还特意提醒过张婉如,“老中堂对许大人有提携之恩,但众人皆知,去年老中堂的长子,是死在了许大人手里。这未必是个好差事,还是不要……”

      “哎呀,画还是要买的呀,让你去挑便挑吧,到底你是夫人我是夫人。”张婉如孩子气地说。

      月皎也就只能无奈地笑笑:“行吧,我的好夫人,我等会便去。”

      一般侍女外出是不能骑马的,但许燕平并不在府中住,许府的管家对于这些规距都松泛得很,于是月皎外出办事时也偶尔会骑马。

      草长莺飞二月天,只可惜这时候的京城尚还有些寒意,骑在马上尚需披着一层厚厚的素色披风御寒。她望着街头巷尾叫卖的人群,不由得想起了苏州城。

      苏州城,已经到了一年中最好的时节了,若她还在家中,她肯定同相好的女子去灵岩山踏青、去花市簪头、再陪着爹娘去摘雨后的第一株嫩茶,爹爹一身酸墨文采,必定要作些辞藻堆砌、矫揉造作的小诗,然后她与娘便抱在一起笑话,她还可以寄去西北让星远也同乐一番。

      就这么想着想着,原本要去博古斋买画的她,拉着马绳换了个方向,她去了东安门外的一处茶楼。

      茶楼名叫藏世阁,店面不大,但位置奇好,来来往往的商户走到东安门,都能看见这家茶楼,所以生意旺得很。

      月皎刚入茶楼,便被满脸带笑的店小二迎上来,说,“这位姑娘,喝茶吗?真是抱歉啊,一楼和二楼都没位置了,您去门口那个位置……”

      未等他说完,站在他身后的老板便大步地走上前来,将小二赶到了一边,“一边去,一边去,这是贵客,”他略弯着腰,对着月皎拱手笑道,“前几天店里新招了个伙计,不认识您。您上去,去二楼包厢吧。”

      月皎打量了那有些尴尬的小二一眼,轻轻笑道,“好。”

      包厢木门一阖上,二人面对面坐下,老板便拿出一本厚厚的账簿,“林姑娘,您看下,这个月正好赶上几个藩国进供,倒是比上个月流水增了五成,月收有三十五两银子。”

      “嗯,”月皎仔细翻看着,“糕饼卖得倒挺好,看来我们的茶确实清淡了些,店里下个月多上些花茶,再加上些糕点。”

      老板是桂嬷嬷的侄儿,通过桂嬷嬷,月皎才认识的他,名叫杨易安。

      杨易安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祖传卖豆腐,他也挑了十几年的豆腐,攒了点棺材本全和月皎投进这家店里了,所以他也上心得很。

      “那恐怕后厨的人手要不够了。”

      “若再请一个,按照现在的成本,至少要每月多支出20文,”月皎细想到,“不用,杨大哥,糕点我来解决,从明日起,每日傍晚前,你还是去老地方,我找人将糕点送给你。”

      “好。”老板不疑有他,立刻点点头。

      “老地方”便是许府的后门,许燕平虽然对许府不闻不问,但银钱上倒并不苛待,每月银子都如流水一般地送到府里。

      府里上上下下,仅餐食这一块,负责采买的管家会先捞一部分油水,厨房会再捞一份,为了多捞一点,每个环节的人都会多备很多。

      月皎想,那现在剩下的,就该她来捞了!

      藏世阁这家店,最初连茶和茶具,都是她一点一点,从许府的库房里抠出来的。

      从藏世阁出来后,钱袋鼓了一些,她又去了一家典当行,将几十两全放了进去,老板笑呵呵地给了她字据,并且把之前的息全结给了她,“看来姑娘最近生意不错呀。”

      “那还不是拖老板您的福气。”月皎巧笑嫣然。

      两桩事情办完后,她才牵着马去了博古斋。博古斋是城里文人雅士最爱去的书画坊,听闻背后老板是位身份贵重的皇亲国戚,店里来来往往的,也常有重臣和权贵,月皎到了店里后,自有灵活的小厮为她一路介绍着。

      她一边默默地听着,一边心想,自己卖一杯茶不过才2文钱,可这里一幅画能卖几百两银子,到底是本钱不够,否则,应当盘一家这样的店。

      许府恰好也有一些书画,与其让管家独贪走,还不如众贪贪,让自己也分一点。

      “好罢,就这幅,江雪融的春日合和生机图,寓意倒是挺好。”

      “得嘞,姑娘,我给您包上,要送到府里吗?”

      “不用,我拿着便行。”月皎望着小厮,“私包,好吗?”

      小厮连连点头,“好嘞好嘞!”

      “私包”是行话,像月皎这样为深宅大院办事的人,只要说一句私包,便是表明,让书画坊出的收贴上银两写多些。

      这样她又能从里面昧下几两甚至几十两银子。

      自从意识到要在京城久居之后,她便想将父母接到京城来,但京城长居不易,置一座普通宅子至少需要两百两左右,哪怕卖了她林家一家都完全不够。

      她只能多想些办法。

      星远寄回苏州城的那十两黄金,又被父母悉数托人送来了京城。那是星远出生入死才换来的钱,月皎绝不会动,于是便全部存入了钱庄,每段时间还能吃点利息。

      幸好在许府当差总有赏赐,月例也有几百文,于是最初,她就是靠着这样东拼一些、西凑一点,才凑够了和杨易安一起开店的本钱。

      如今她手中已有100多两银子,加上星远的10两黄金,等到明年父亲致仕,差不多也能考虑接父母来了。

      听娘在信里说,爹日日在家叹息,说祥瑞害苦了他一家人,这样长久下来,也怕是伤神伤身,正巧他们来了,还能去藏世阁端端茶水打发下时间。

      正这么想着呢,旁边突然有人问道:“姑娘,你也喜欢江雪融吗?”

      她回过头,便看见了一个年轻男子,双目含笑、手持玄扇,一派风流公子相,她立刻认出了这是谁——

      荣妃娘娘的五皇子。

      太子大婚时,她见过这位皇子。

      但很显然,五皇子并未、亦不可能记住她这样一个未中选的秀女。她知晓五皇子好色,于是只是佯装木讷地摇摇头,“我不懂画。”

      恰好那个小厮将打包好的画匣送了过来,月皎抱起画便欲走。

      扇柄一横,却挡住了她的去路。

      五皇子笑眯眯地打量着月皎,从上到下,开口说的话,却是朝着身边人说的,“好久没看见这么水灵的小女子了,你们看看这细皮嫩肉的,讨人喜欢得紧。”

      围着他身边,不是宫里的侍卫,就是太监,忙道:“是啊,是啊,润的很,想必润的很!”

      如此污言秽语……月皎深呼一口气,压住心口的一腔怒火,才朗声问掌柜:“掌柜的,有人在你店里砸生意,你竟全然不管吗?”

      掌柜的就在她身后,他早就注意到五皇子拦人了,但他也知道五皇子身份,不想触了这霉头。

      但此刻便点名,原本注意不到他几人的客人,也都朝这里看来。他不得不出面了,毕竟博古斋能做下去,靠的就是一个雅字。

      来往这里的,哪有什么平头百姓呢?

      “这位爷,这位爷,”掌柜的抢着隔开月皎与五皇子,他颤巍巍地扶着扇柄,“里面还有几幅雪融先生的大作,不如去里面瞧瞧吧?”

      “那倒不用,美人如画,这现成的美人儿,可不比死板的画要好看?”

      他举止实在轻浮,眼睛又直勾勾地盯着月皎,活脱脱一个登徒浪子相。

      旁观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有人扔了看一半的画,冲了出来,骂道:“哪家来的臭流氓,到这里来撒野!姑娘别怕,到我这儿来!”

      来人威武得很,像是武将,年岁不大,身上带的那一块和田碧玉也是块好东西,月皎赶忙小跑几步,躲在了男子的身后。

      五皇子哪里容忍得了有人如此冒犯,玄扇一摇,身旁几个跟着的人便如冲了上去。

      仗义执言的男子立刻和他们扭打在一起。

      “别打别打!诸位贵人,这里还有好多画呢!”掌柜里急死了,赶忙和几个小厮一起,手忙脚乱地将摊开的画收到一边。

      月皎定睛望去,那男子力气大、动作也更干脆利落,虽以一敌四,但并未落下风,此时一拳击向对方中下手最狠的一人,一拳便打的那人横空飞到了展画上。

      “哎呀,我的画呀!”掌柜的一拍大腿,要急哭了。

      男子气势汹汹,又转向了下一个人。

      月皎放心了,趁着此刻店内乱成一团,赶忙转头跑了。

      她还听见五皇子在叫自己,“哎,那位姑娘,你别跑呀!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府里的?”

      月皎骑上马时,还特意绕了会路,直到夕阳快要落山,她才回府。她先去了管家房中,告诉管家以后厨房剩下的点心不用扔了,夫人另有它用。

      管家捞油水时,她平日里也帮管家遮掩,二人算得上同流合污的好伙计。

      管家立刻笑着回道:“知道了,月皎姑娘。”

      然后,她才回去的后院,张婉如还以为她尽心尽力为自己挑贺礼呢,甚是满意,二人摊开那画,放在院前的石桌上细细观摩时,爱嚼舌根的小丫鬟秀灵笑着跑来,说,“夫人,月皎姑娘,前院传来大喜之事!”

      “怎么,太子妃娘娘有喜了呀?”张婉如不咸不淡地问。

      “呃,那倒不是,”秀灵说,“听说五皇子在街头与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打起来了,洪公子自小习武,听说可把五皇子揍得不轻呢!”

      那人竟是洪清明的儿子,洪骁然。

      月皎轻轻眨着眼,心想京城果然卧虎藏龙,随便一次斗殴,对打的竟然是皇子和吏部尚书家的独子,看来以后自己外出办事,还是得更小心些。

      “嚯,两个败家子。”张婉如口无遮拦地说道。

      “夫人,不可随意议论皇家事宜。”悄悄地,在石桌下面,月皎轻捏了一下张婉如的胳膊。

      秀灵这小丫头的嘴比西九门的城门还靠不住,怎么可以在她面说这种话?

      果然,秀灵低着头,正偷摸地往她二人身上瞄。

      张婉如也懂了,转头继续说画。

      “月皎,明日你和管家一同去送,送早些。”

      “是的,”月皎微笑道,“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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