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没事看看文

7、第 7 章 六

　　六七十年代因为布料凭票购买，布料不易得，而每个人一年的布票份额基本都凑不够做一件新衣服的缘故，一大家子都是凑齐布票轮着给家庭成员做新衣。难得轮到做新衣服的人都习惯新衣做的不是很合身而是比较肥大，往往可以达到既能做春秋衫也能罩棉袄的成就，可以穿多几年。李樱去市政府报道那天，梳着柯湘头（样板戏杜鹃山女主）穿了套合体的浅灰华达呢列宁装，内衬白衬衫，脚蹬黑色浅口小坡跟皮鞋，配上她匀称苗条的身材，整个人看上去极为清爽利落，端庄大方。这身装束五十年代各种场合都很常见，后来就只能在老电影里见了。她给守政府大院大门的战士看了自己的调令，按要求填了登记本，就进去找自己的工作单位，等办完入职手续领过出入证，以后进出就不用每天填登记本，只要出示出入证就行。重生回来又苟了十多年的李樱本身闲散惯了，也不是很想参加工作，不过是没有工作就没有退休金，养老得靠家属了，她不想年迈后没有退休金和医疗保障成为赵年年的负担，也为了看看自己如果回到前世的工作环境，到底能走多远。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趁现在人才匮乏，条件松泛；李樱给自己谋了份工作并以此为跳板，走进外联处翻译组。李樱深知等拨乱反正之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毕业，一切秩序慢慢恢复之后，她要想做目前这份工作，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儿，应得就是这个景儿。到了外联处，她直接找翻译组组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同志报到。老同志姓肖叫肖重九，曾经在五七干校呆了几年，刚恢复工作没多久，看着李樱今天一身得体的打扮很舒心，翻译组经常需要跟外宾打交道，穿着打扮不能惹眼也不能太不讲究，这就很考验当事人的审美水准了，要是穿个对女性来讲略肥大些的中山装；或者流行的军装式外套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就看着松松垮垮，风格太过当下的中国特色，别人怎么看不知道，老肖内心是极度不赞成的，他总有意无意的在老领导面前叨叨：自古流传的那句人靠衣装马靠鞍真不是随便说的，出席正式场合服装如果不合适，失礼是次要的，主要显得人在精气神上就很不得劲......吧啦吧啦的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听。经过老肖祥林嫂般的碎碎念，加上海市本身就是对外的窗口，市政府索性给翻译组的男男女女们，配发了比较正式涉外工作场合里的统一着装，每人一套量身定做的西装跟西服套裙，不建议下班带回家，平时没有外事活动也不必穿。肖重九在几次借调李樱参与一对一的翻译，跟她在工作接触的过程中发现，李樱本人受教育程度比较高，后来他看外调材料显示才知道，李樱解放前就曾经参加过党的地下工作，身份暴露撤回解放区后又上了战场，然后一直跟着大部队南征北战。解放后经历过抗美援朝出国参战；停战回国转业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放弃了机关工作，到基层做个售货员、直到孩子出生了就回家专心做军嫂，现在是军属还是党员，政治面貌没有问题。恢复高考后参加中学外语教师的招聘，因成绩优异被录取，在教学中因材施教、发音标准深受学生欢迎，所带班级成绩进步明显，被教育局领导注意到，有了经常参与对外交流的机会，进而市政府缺翻译的时候有了被抽调来协助工作的机会。在翻译过程中观察到她为人相当谨慎，工作能力也较强。如果遇到她一时不太能理解的语句，不会照字面直译，而是会低声婉转的跟需要翻译的一方确认想表达的内容，才开始向另一方输出，用词尽力贴合原句，决不主观臆测、自作主张。肖重九把他坚持调李樱来的理由跟领导说：拨乱反正之后，现在对外交流活动越来越多了，如果翻译工作不到位，意思表达的不准确，极有可能引发争议，所以说沟通是个大问题......
　　赵年年拿到复旦经济系八零届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的祖父母被伯父接去东北试住，说是如果能适应就不回上海了，有生之年就冬天广西南宁姑姑家，夏天东北大伯家轮住，直到跑不动了的时候就回南京赵家巷老宅终老。李樱对前世造成年年不幸人生的开端---赵爷爷是极怨恨的，对他当初的做法理解但不原谅，然今生因为自己规避了风险，一切都没有机会发生，只能自动离他们远点，省得一时忍不住出言不逊，除了这一点也就没什么可说的，等两老一离开上海，李樱就以住大院年年在外上学没人照顾，自己上班也不方便为由住进小楼，等周末再带女儿回海军大院跟丈夫团聚一天，一周见一面也还能忍忍。赵树铭对这种周末夫妻的日子烦躁的不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跟李樱由最初的如胶似漆成了相敬如宾，如果没有吃过糖，人也不会对它的甜蜜有期待有向往；这种原因莫名的得而复失，就，让人抓心挠肝的难受，偏男男女女那点子事不足为外人道，赵树铭的憋屈，也只能憋着罢了，竟没地方说理去。没地方诉说郁闷的赵树铭只能经常抢着出任务或者出差，尽量减少自己在家的时间。虽说军婚不容易离，但万一呢？他也不想给老婆有可乘之机，赵树铭有预感，要是敢天天在李樱眼前晃，她早晚会忍不住找茬跟自己提离婚的，这是赵树铭最不能接受的事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招了李樱的厌恶，感觉自己就是为了息事宁人随口认个错都会被追一句错哪了的地步，凭心而论赵树铭确实不知道错哪了，要知道，要知道错哪了早就改了呀。赵年年看她妈行事就知道李樱另有机缘，至于是重生还是穿越她也无心追究，这一世赵树铭没有亏待女儿，可惜此年年非彼年年，她不能替原主原谅这个身体的生父，赵树铭在年年幼时回家次数有限，除了买衣服零食玩具加上亲亲抱抱举高高，跟孩子接触实在不算多。往往刚混熟就要离开，下一次见面还要从头再来一遍；直到调到上海，女儿才真正回到身边，赵树铭等于基本错过了她的幼年期，孩子对父亲本能的濡慕之情也就没能构建完整，跟自己的相处并没有别人家父女之间那么随和自然，多了些让人别扭的客气，儿大避母、女大避父是默认的习俗，他就是心里有点急也没办法跟女儿更亲近些。
　　原主因为身世坎坷，性格格外内向且敏感，赵年年则本性有点豁达，不太爱计较琐事；有点扮猪吃老虎那意思，不管是在赵家巷还是学校身边不缺朋友，内瓤几十岁的赵年年不是太想跟小孩儿玩，但这身体的年龄在这儿，人小孩来找不一块玩还能撅回去？玩着玩着她就成了大姐头，不管在家还是学校，一出家门或者教室门；身后总能跟着几个看见她的影子，就凑上来的小朋友，托赖赵家巷居民相互间多多少少有点亲戚关系，就算赵年年转学去了上海，关于她的最新消息也是刷新了不少熟人对她认知的颠覆，听说没有？赵年年那孩子一转学就跳级参加小升初考试了，考上初中就申请跳级参加中考了，说是考上高中又跳级，今年参加高考，听说一下子就考上复旦大学了！哎呀；平时在眼前晃，也没觉得那孩子有什么特别的，怎么一去上海念书就这么厉害了？一直到所有的小朋友，都收到他们大姐头去上大学了的消息，不是少年班，是真真正正的大学，收到消息的同时，还没来得及高兴的对外夸夸有个厉害的好朋友呢，每个人都不同程度的接受了来自父母深深的关爱，有且不限于男女混合双打，皮带抽以及竹笋炒肉，伴随着你们都是在一起玩的，为什么人家跳级上大学你跳不了就算了，还不及格、还留级之类的斥骂；于是，那些原本自认是赵年年天下第一好的朋友们，全都不约而同的决定跟她断交。小屁孩挂在嘴头的所谓断交，赵年年在意吗？自然不了，她且有得忙呢。忙着给李樱科普改开几十年中那些混进来的形形色色假外商，是如何利用各种方式欺骗各地招商部门不知情的工作人员，趁机套取中方资金或者骗内地老板们钱的，好家伙！这丫头也不知道哪听来的这些奇谈怪论，林林总总的说了一大推，给李樱听得一脸懵，细想想确实有道理哈，自己现在这工作跟外商打交道的多，万一被骗，给国家造成的损失可不是小数；心里有了警惕，及至落实到工作中就不由得格外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