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没事看看文

8、第 8 章 李

　　李樱对老肖的知遇之恩心里有数，听了女儿的一通道理以后；也跟老肖提了一嘴，有备无患嘛。没想到才说了没多久，下面一个区县的招商办那边就疑似遇上洋骗子了；这个人没什么钱，不过有点子冒险家的血统在身上，这个洋骗子是混血，起初只是对这个迷人的、神秘而封闭的国家好奇，毕竟他自己身上也混了些中国血统，他之所以敢孤身一人跑到刚刚打开国门的中国，主要是想来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发财的机会。小时候，他的一些华人亲戚，用自己说的跟以前老电影里面讲的那种国语，教会他说些中文；主要是些简单的日常用语，但没人有耐心教他学会写华国文字。别人说普通话，他能听得懂大部分；刚开始，他只是想获得免费旅游白嫖住宿，再混点好吃好喝也就很满足了。没想到接待方工作人员中有人对国外有滤镜，看着他的长相，就自动代入外国人一定=有钱人的设定，盲目觉得此人是拿着大笔资金寻求投资机会的外商。这种殷情太过，没有让他感觉不适，反倒给了他老子就是高人一等的幻觉，也逐渐催生了他的胆量，看着接待工作人员眼睛里透着清澈的愚蠢，骗子那与生俱来的冒险家血脉瞬间觉醒、还等什么？这里明明人傻钱多的呢！恶向胆边生的他，立马鄙视之前那个只想混吃混喝讨点小便宜的自己，他兴奋的摩拳擦掌，决定要在中国下一盘很大的棋。洋骗子深知要想搞个大的，单打独斗是不行的，好在国门刚开，内地老百姓对外来的人和事不摸底，什么东西带个洋字就身价倍增，就连商品也是出口转内销的更吃香些，他这副高鼻深目的长相配上离家前刚染的金毛还是挺唬人的。他在英语角找了一男一女俩想出国的社会青年，通过他们在一家国营工厂对外出租的办公楼租了间办公室，某国际公司驻华办事处就这么华丽丽的挂牌成立了。
　　小打小闹的倒腾洋货赚点差价这种，他不想干，来钱太慢不说，容易出纰漏，目前中国法律中还有投机倒把罪呢，他可不想在这里唱铁窗泪。他想的是空手套白狼，从政府招商部门那里，以合作开发之名赚一笔大的。想忽悠内地的招商部门，光搭个班子指定不行，还得有具体的东西，所有可以跟招商部门对接的条件；比如：资金、设备、技术、产品或者销售渠道，类似硬件，他都没有，有的，只是一颗不安分的心。琢磨来琢磨去，他想起两个项目适合一无所有的自己，论起这动脑筋，还得是他呀！一个是他没出来前在报纸上看过的东西，译成中文叫永动机，也是很高大上了。再想想奈何自己受教育程度不高，有些东西；特别是理论方面，那是真的讲不清爽，这个方案果断放弃！另外一个还是小时候在学校念书时看过的小把戏，中文名可以称作水变油，能让人信服的关键是这个油还能燃烧，除了燃烧痕迹，不留渣滓那种，貌似这个，应该是可行？在出面跟政府打交道之前，他给自己找了个出身，来自欧洲的老钱罗斯菲尔德家族在意大利那一支的某一房私生子。之所以选意大利，是因为在这里的老钱家族成员里，有跟他同名、性别相同的人；不过人家是婚生子，岁数还小。二是因为意大利这个国家经济虽然不咋发达，但跟中国有比较友好、相对公平的贸易往来，光这一点，就足以让对资本家或者说是骗子缺乏认知的相关人员降低警惕。经过几天反复演练、不断查漏补缺，他的剧本完善，演出即将登场。
　　李樱工作很忙，确实忙；这个合理合法有家不回的借口让赵树铭心里那根弦霎时绷得紧紧的，透不过气来的那种，他还不敢声张，只能默默熬着。许是上天垂怜，终于有个周末；老婆女儿照例不在，他在家喝闷酒，喝到烂醉之际做了个梦，梦里种种不堪恍若亲身经历，赵树铭惊醒之后抹了把脸，看着湿湿的掌心，傻了。如果梦里的事情曾经发生过，那么李樱跟年年对自己的态度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军人本色让他觉得在这个匪夷所思的梦里，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够光明磊落，赵树铭明白再难堪，这错了就得认，挨打得立正；不管怎样，自己都应该先对妻子摆明态度，再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吧。他拎起电话就打给李樱：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谈完了你还愿意跟我共度余生，我们好好过，有其它想法，我也尊重祝福，可以么？李樱沉吟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可以，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当断则断，赵树铭回应：今晚七点，我在凯司令等你，晚上见，说完挂断。李樱有点奇怪，想想晚上就知道答案了，也就放下这件事，继续忙工作去了。
　　洋骗子的名字叫约翰，在洋人里很普通的一个名字，中文念快点就是焦儿，他兴致勃勃的到招商办公室，提出要找负责人谈；他不知道的是，我们国家底子薄，光是解决十多亿人口的吃饭问题就足够难为了。改开之初招商引资的重点，主要是以优惠的条件吸引外来资本投资各行各业，来促进本土经济发展，合资不是没有，多以人力、矿产、土地等资源投入，而不是本就不多的真金白银。有限的资金投入方向，多数偏于引进目前国内急缺的重工业设备更新，促进农业增产的各种化肥厂，改善民生的轻工业各种家电生产线这些方面，约翰手里那一没资金投入，二没科学论证还需要资金投入的项目，是完全不可能被政府的招商引资部门接受的。理是这么个理，话却不能这么说，所以一个副科级干部特地出面接待约翰，通过双方友好交谈，这位干部让约翰明白，现阶段想空手套白狼从政府部门搞出钱来，难度相当大；如果是约翰用自有资金启动该项目，招商部门可以跟地方上协调，提供各种优惠政策，让项目无障碍落地，进而产生经济效益。约翰听了对方一席话，脸上笑嘻嘻，心里不断谢特；他也没什么钱！他是来中国弄钱的，不是来奉献的，要不是占了汇率的便宜，他早就断粮了，谢天谢地他爱中国，爱这低廉的物价和工资！二十块一个月的工资，就已经让他雇的两个人很满意的忙里忙外了。那些一毛钱一个的肉包，一毛五一碗肉丝面，还有数不清廉价而饱腹的美食，让他身上带的三千美金能用很久很久，他发誓，绝对久到下一笔钱入账！涉外宾馆不可能无限期的让他免费住，房费是按美金或者汇率折算后的人民币收的，对目前的中国国民收入来说相当昂贵，自付他肯定是住不起的。正想着，副科试探着问，约翰先生，咱们也算是一见如故了，我有个不情之请，过两天有个家庭聚会，不知道能不能有幸邀请您这位贵宾出席啊？去见陌生人而且是一群陌生人，约翰内心是有些拒绝的，但扛不过他的好奇心；同时有一种如果不去会错过机缘的微妙预感，促使他展开笑容，真诚且亲切：谢谢，能被邀请参加你们举办的这次家庭聚会，我深感荣幸！
　　凯司令是民国时期开设的西餐厅，里面的餐食其实也按照中国的饮食习惯改良过，所以在旧时代曾经很受小开和名媛们的追捧，赵树铭约李樱在这里见面，也有些缅怀当年的意思。看见李樱准时出现，他一颗心直落了下来；喊了服务员点餐，等炸猪排、土豆泥、罗宋汤、咖啡等餐点上齐之后，李樱也没客气，直接开吃。赵树铭除了杯咖啡没点吃的，喝了口咖啡，感觉心比没加糖、加牛奶的咖啡还苦，他开始慢慢叙述那个梦和梦里的一切，不增不减也没有推脱之词；边说边观察妻子的表情，李樱应该是有点饿了，正一边往嘴里填食物，一边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说话，偶尔舀勺汤溜溜缝，姿态优雅，速度挺快。赵树铭把话说完，手里的咖啡也喝完了，他抬眼看对面的妻子，对方正撕开包装；拿起一次性餐巾擦了擦嘴，看样子也算是吃饱了。听了丈夫絮絮叨叨的一番话，李樱内心还是有点莫名惊骇的，自己是重生的；赵树铭不是，他叙述的梦境是他前世一生走过的轨迹。其中一些细节他不说，自己猜也猜不到真相。他不去找亲生女儿而是养了个宛宛类卿，梦里的他连远远的看亲生女儿一眼都不敢，是因为做父母不详的孤儿，好过成为狗崽子。如果把赵年年留在身边，她个人档案记载的出身应该是：母亲是混进革命队伍的异己分子，已经畏罪自杀，父亲有向组织隐瞒妻子历史问题的包庇嫌疑；因为没构成犯罪，经组织研究决定不追究赵树铭的刑事责任，予以记过处分。这种记载，注定赵年年一生前途有限，再努力。最多不过是个可教育好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