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没事看看文

6、第 6 章 王

　　王岁岁撇了撇嘴，别扯犊子，我想问的是那么多事夹在里头，你跟你妈难道不膈应赵树铭那个软脚虾么？赵年年冷笑，你说说看我们母女俩能被他膈个应啥？难道为了记着上辈子的他害死我妈的仇，这辈子就叫他俩好好日子不好好过？人家一年轻有为长得好的军官，这辈子啥错都没有犯，既没揭发老婆没划清界限也没闹离婚，连名字都没想起来去硬改成赵国庆，家里人也没扔了他闺女，请问能有什么理由挑唆我妈没事找茬闹离婚不要赵树铭？我们忙半天就为了便宜别人捡个漏么？想多了吧。王岁岁低眉，也对哈，赵树铭这辈子没犯任何错，谁都不该追究以前，是我孟浪了。赵年年冷笑，听说他拿你当心头宝，我这亲生骨肉他找都懒得找；看你这样儿，传言未必是真啊。王岁岁被戳中了，苦笑道：是啊，赵树铭那时候已经改叫赵国庆了，他经常一天到晚拉着个脸，话也没几句，不单对我一个人，在单位也这样。可惜我这个人命真的不大好啊，当心头宝的日子很短，我当小保姆的日子倒是很多年；赵树铭不太会跟人相处，在部队还好，转业后过得不怎么顺，我小的时候他带我吃食堂，大点了他就按月买足副食本上的粮油份额放家里，副食券跟菜钱给我；钱给的宽裕，卡的不死，大概包里头含了他给我的零花钱。只是要求账记明白，倒是没查过；反正我做什么两人就吃什么，他要是吃的不顺口不会说，就自己跑去下馆子，剩点什么打包回来下顿再吃，没我什么事，反正是剩菜，如果我吃他也不会拦着。衣服袜子我如果不给他洗，他能一直穿脏的将就，也就是洗被单太重，我一个小孩搞不定，他才会搭把手帮忙拧干，与其说他拿我当女儿养，不如说是养了个住家佣人；等于我用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些劳务付出，换他提供我吃饭穿衣学费住宿。但补习费之类的额外开销他不会给，最后我学会从省下的菜钱里出这些，所以熬到考上大学我就离开了。去外地上学的时候，赵国庆作为我养父当着好多邻居的面，给了我二百块钱。所以刚开始我也给他写过家信，赵国庆一个字没回，我就明白他不想再有联系的意思了，连春节也没好意思回来。大学四年他没给我寄过哪怕一分钱，幸亏我赶上大学扩招前读书不要钱，不然真的是读不起书。只是那会儿物价也在涨，发的生活补贴跟奖学金裹不住全部开销，平时除了省吃俭用还需要找机会挣点钱贴补点。可惜我们学校成了毕业不包分配的试点，毕业就得自己找工作；我学的专业在就业市场上没什么竞争力，能找到的工作也就糊个口，后来稀里糊涂的结了婚，日子过得也挺狼狈，后来也就是给他办后事才回去了一趟。其实吧，我真的有打听过你的消息。赵年年对着她露出一个微笑：前世我成年以前一直在孤儿院，后来也没跟那里断联；如果有心的话，很难找么？王岁岁讪讪止住话头。
　　平心而论以前赵年年不讨厌王岁岁，也谈不上喜欢，就一个路人而已；怕对方有所谓女主光环，她防过躲过，架不住对方记得自己是曾经替代过赵年年，成为赵岁岁的人生赢家，虽然赢得不足为道，总归是她前世晦暗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赢，王岁岁重来一场，想赢、想尝试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人生是她自己的事，一看见赵年年就忍不住过来碰瓷到底是想做什么啊？她老是这么找来找去的找存在感，赵年年就有点厌了，真是同理心不了她一点。原本以为她俩是年代文的对照组，自己天崩开局，一生颠沛流离潦倒凄惨，赵岁岁抱对大腿被带飞，是要什么有什么的爽文女主；没想到就算前世也没走降智爽文的套路，改名赵国庆的赵树铭并没有成为弄潮儿，作为富一代让女主享尽人生高光时刻；而是在时代的浪潮裹挟下，经历了转业之后工作上的碌碌无为、下岗、再就业、当年从部队离职领过一笔不菲的转业金，也早被几轮物价上涨吞噬殆尽，靠着微薄的退休金无聊的在麻将档混一日几餐，最后因胡一把大牌的激动导致脑溢血离世，一生算是过的极为普通平凡了。期间并没有对女主有多少呵护宠溺，赵树铭的余生除了回味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还活在曾经逼死发妻、没有接回亲生女儿抚养的愧悔之中，对养女的窘迫现状视若无睹，甚至绝情到卖掉房子花光钱绝了她的后路，一点遗产没留。亲生父亲上辈子没有人生圆满父慈女孝，除了他为人本身有点走极端外，赵岁岁怕也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无辜，再世为人的赵年年秉着莫管他人闲事、不沾他人因果的原则，不是很想搭理王岁岁，她暗忖难怪原主不想重新经历，怕是前世对上赵岁岁也是避无可避，若再见面应该会不胜厌倦吧。她看着王岁岁诈了一句：赵树铭哦不，赵国庆是不是托人找过我？王岁岁愣了一下，记忆深刻的是在她七岁那年，有一天，她在给赵国庆洗衣服时，从脏衣服口袋里掏出来的那张纸，自己当时拿出来只看到年年两个字，没完全打开看一遍，就本能的把它塞回衣兜里搓了搓，再放回去泡着，直到赵国庆匆匆赶回来到处翻，终于在湿衣服口袋里找到这团烂纸的表情，焦急、绝望，慢慢平静下来，只剩下认命之后的释然还透着淡淡的死感，就，心如死灰的那种。也是从那天起，赵国庆再没主动给她买过东西，衣裳鞋袜这些她不说他也不管，她实在没办法开口要了，赵国庆会去问问别人买这些大概需要多少钱，然后卡着最低限度给钱票她，让她自己买去，还肯为她的学费、衣食住行这些开销买单，没有丢她出去不管，大概是赵国庆最后的仁慈了。于赵年年而言他的父爱犹如山体滑坡，躲不过去是窒息，挨不着是幸运---至少互不不相欠。她抬眼否认：我不知道啊，真不知道赵国庆找没找过你，他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过你跟你妈的任何事。这话透着两个信息，他真的不在意你们母女，提都不想提的那种嫌弃，对我也是真的不好，但好歹把我给养大了，说明在他眼里我比你强。赵年年笑得云淡风轻，怪不得赵国庆先拿她当宝；后给口吃的饿不死就得了，就这一副脑子不够用的样子还玩离间计，实在让人有点看不上啊，以后还是各自安好吧。赵年年笑着看王岁岁：虽然都是老黄瓜刷绿漆，假装小孩子，可咱俩气场不和，看起来不是一条道上的。我不讨厌你，但也不怎么想跟你多联系，守望相助什么的就免了吧，还是互不打扰比较好。听到这话，王岁岁失落的离开。
　　赵年年原也没打算老老实实地把小学一级不落的上完，一来没有考大学这事，混日子就混了，二来并没有正式取消上山下乡，早毕业只有弊没有利。现在已经七七年，眼见大学不久就恢复招生，小学也很快会恢复六年制，初、高中各恢复成三年制，这样一合计，完成基础教育要在学校平白多呆三年，多做N多作业，于她而言那就相当不嘻嘻了，跳级！必须跳级！她回家一说，赵树铭不太赞成，希望她打好基础；不要好高骛远，李樱点点头同意，问她做好准备了没有，自己好去找学校谈，还问她中学会不会也要跳级？现在问也是为了先有个思想准备，赵树铭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就挺郁闷。此时小学主课只有三门，语文、数学、政治，赵年年找到上海这边的课本，认认真真刷了几天题就去考试了。王岁岁从养母那里得知赵年年开学从四年级直升五年级，本能要求也要跳，然后如愿了。第二年教育改革，初中招生全市统考，实行重点中学按分数线录取和普通中学划片直升两条腿走路，赵年年考上重点中学，甫一入学就提出跳级上初二，家长支持，学校只能同意她考升级试，这一次是语文、数学、物理、化学、政治，除了政治分数略低，其它都是高分，赵年年以初中一年、高中一年的速度成了八零届高中毕业生，虚岁十四通过预考取得高考资格。赵年年下一步做什么还没想好，只想赶紧上完大学再论其它，与此同时，王岁岁先一步参加中考，中考过后就是高考。这一年，赵年年踏入高考考场的时候，王岁岁成为杨浦区中考状元；她初中不是不想跳级，而是考试没通过。当王岁岁在家属院听到赵年年被复旦大学经管系录取的消息时，自己好容易考出来的区中考状元名头顿时不香了。
　　七七年恢复高考时，李樱通过招聘考试成了有编制的外语教师，趁机给自己找了份工作，去中学教英语。她知道外语早晚会成高考的必考科目，大学停招十年才恢复招生，第一批大学生刚刚入学，就算上海是大城市，师资也缺，自己这个时候出来找工作刚刚好。李樱形象好，气质风度也好，又因为她是军嫂早已政审过一轮的缘故，市里但凡有大型外事活动，缺翻译的时候就经常会借调她一段时间。时间久了，政府部门那边觉得一直借来借去的实在太不方便，干脆把人调了过去；年近四十的李樱在脱下志愿军军装十多年后，就这么兜兜转转的再一次踏上仕途。李樱看着手里的调令暗忖，这一次，总该是好风送我上青云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