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无此狗》只夏一悦

2、狗脑子？

　　“你可能搞错了，我没养过狗。”叶向宁为难地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一个看起来智力不太正常的人。说完又看了那男人一眼——那张脸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她并不打算因为好奇就去招惹一个来意不明的人。她握紧车把，准备绕开。

　　男人察觉到她的意图，一把按住车把，急急开口：“我就找你，我是小白，你的小白。”

　　叶向宁撇了撇嘴。这人脑子不清楚，性子倒挺固执。被这样的人缠上可麻烦了。她飞快地盘算着脱身的办法——实在不行就喊人，这条路虽然僻静，但偶尔有行人经过；再不行就骑车跑，离家不远了，小区的保安肯定会帮忙。

　　她刚开口：“诶你让——”

　　男人比她更着急：“你救过我，是你叫我小白的啊。宁宁！”

　　这个称呼一出口，叶向宁愣住了。

　　他竟然知道她的小名？做过背景调查？不会是犯罪团伙吧？求生的本能终于让所有脑细胞都积极运转起来。她灵光一闪——“小白”？是那条狗？

　　叶向宁确实没养过狗。但初中时受动漫影响，她特别想养一条。那年暑假在外婆家，隔壁邻居家有只土狗，跟她特别亲近，她就给它取名小白——希望它和动漫里那只一样聪明省心。

　　这是她唯一和“小白”有关的记忆。可眼前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他跟小白有什么关系？又怎么会知道她的小名？

　　叶向宁困惑地看着他，等他解释。

　　男人怯怯地问：“你想起来了吗？”

　　“我救过你？什么时候？”

　　男人这才松了口气，声音也大了些：“有一次我被扔进一口井里，爬不上来，是你把我救上来的。后来你还给我好吃的，带我去游泳。”

　　这确实和她零星的记忆对得上。叶向宁追问：“还有呢？”

　　男人皱着眉：“还有，你们家大门是木头的，特别重，很难推开。进门还有很高的……”他比划着，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

　　“门槛？”叶向宁接道。

　　男人含糊地应了一声：“对，就是很高的。门口院子里还有棵大树，会结果子，你还喂我吃过。”

　　叶向宁想起来了。

　　外婆老家在隔壁市郊，是个靠山的小村镇。很多年前就是古镇，建筑一直没翻新，只做些简单维护。老屋确实是木质的，连内部框架都是木头，柱子底部垫着石头——她小时候常踢到脚，还为此生过气。门口确实有棵柿子树，每年十一月过后，外婆就会打电话催大家回去摘柿子。

　　叶向宁越发好奇了。这个陌生人怎么会知道这些？光靠猜也太准了。“你到底是谁？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是小白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人了。”男子说这话时，眼睛直直地看着叶向宁，像是怕她不信，又像是自己也不太相信。

　　叶向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瞥见远处路口的红灯跳转，路边上等红灯的电动车们陆续动起来，等车辆启动开远了，她才憋出一个字：

　　“啊？”

　　——

　　餐馆里，叶向宁看着对面的男人终于放下勺子，满眼期待地望着自己，只觉得荒唐。但好奇心还是驱使她耐着性子等他吃完饭，准备好好听听这个离奇的故事。

　　“吃饱了？你是不是一整天没吃饭？”叶向宁问。

　　“嗯。我醒过来的时候吓坏了，只敢在那儿等着。”

　　叶向宁想起蹲在角落的那个黑影——原来是他。“为什么在那儿等？”

　　“我稀里糊涂在路上跑，只在那儿附近有点印象，而且我感觉到了你的气息。说不清楚，就觉得应该在那儿等。”

　　“什么印象？具体说说。”

　　“我好像昨天被车撞了，就在那个路口附近。具体的记不清了。”

　　“被车撞？昨天好像只有一辆车撞树上了，没看见有狗啊。”

　　再往下，男人就说不出来了。叶向宁换个问法：“那你说说灵魂穿越的事。”

　　“灵魂穿越？”

　　“就是你怎么从狗变成人的。”

　　男人更迷茫了：“我醒过来就这样了……”

　　叶向宁一阵头疼：“那你变成人之前在干什么？或者你还记得当狗时候的事吗？”

　　“我记得你，你叫叶向宁。还有我们的家。”男人脱口而出。见叶向宁要翻白眼，又小心地问，“这……算吗？”

　　“算。”叶向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难道想赖上我不成？她心想，我还没打消对你的怀疑呢，以为带你吃顿饭就是认你了？我只想听听都市怪谈。“那别的呢？这个人的记忆呢？”

　　男人茫然地摇摇头，脑袋不自觉地低下一些。

　　叶向宁看着这神态，倒有几分小狗的样子，有些想笑。但她还是继续追问：“那你的思维呢？你说你是狗，可你说话做事都挺像人的——呃，我的意思是都挺正常的。那你现在是人的脑子还是狗的脑子？”

　　“我就是小白。我记得。”男人说这话时，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我记得的，全是关于你的事。”

　　这一点叶向宁也很好奇。这人说的很多事情都对得上她记忆中的老家，来的路上他反复讲着她老家的事，还说了些关于外婆邻居家——也就是那条狗原来主人家——的情况，比她知道的还详细。最关键是，他真的说出很多她和小白的互动，这些事不该被别人知道。叶向宁没了头绪，无奈地看着男人：“这一点我相信你。可其他事呢？你不可能什么都不记得吧？那你怎么从平顺来的这里？这个身体的主人在哪？你……这……很多事说不通啊。”

　　“我真的不知道。”男人有些激动，“这个身体好像就会做很多事。我想到要干什么的时候，身体自己就会做。说话也是，自己就会说。可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狗也是有脑子的啊。”

　　男人说得颠三倒四，叶向宁听了个大概，追问道：“那这个身体还记得什么？你想回家，这个身体会自己找路吗？你想开车会开吗？想打电话会用手机吗？手机——你手机呢？”

　　男人露出疑惑的表情。叶向宁拿出自己的手机：“这个，有印象吗？”

　　男人接过来点了两下：“好像有印象，但我身上没有。”他又摸了一遍口袋，还是一无所获。

　　太奇怪了。没有手机，没有证件，没有钥匙——他真的没有身份、没有家吗？

　　叶向宁感觉自己像在迷雾里摸索的侦探，所有线索都指向未知，看来自己真的不适合解谜。算了，有困难，找警察。“唉，没办法，还是找警察吧。”

　　男人不明所以，却自觉地跟紧了叶向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