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无此狗》只夏一悦

1、小白

　　11月底的晚风已经有点冷了，叶向宁骑车下班时看着冻得通红的手，瑟瑟缩缩地想着，再有一个星期，这车就真不能再骑了。

　　夕阳的余晖穿过远处的建筑缝隙，透出一大片的红和一隅的金光。衬得道路边的树叶亮晶晶的，倒不显得稀疏萧条了，让人想再看一眼这暖色，再晒一晒这光色。

　　叶向宁悠闲地骑着车，看到不远处前面一群人围着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她的眼睛亮了——平淡的一天里，一点意外都算热闹。她停好自行车凑近人群，才看清是一辆车撞上了行道树。那车的车前盖变形凸出来一块，连驾驶室的气囊也弹了出来。叶向宁看不清车里人的情况，但人群的议论飘进耳朵： “车子看着这么严重的。人没事吗？” “人没事，刚下来了，走路不太利索。” “吓着了呗，砰一声可响了。”

　　叶向宁听着，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还好人没事。至于车，反正有保险。

　　周围唏嘘声一波一波，大家都在讨论着这件事。夕阳余晖慢慢退去，人群还围着，不一会儿亮着警示灯的道路救援车开了过来。叶向宁看着拖车忙碌，一起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开，也终于舍得移开视线，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她就在路边找了家小面馆吃了。

　　叶向宁给爸妈发了张夜景照，妈妈秒回：“又吃面？自己做点有营养的。”她没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一个人住的好处就是，不用解释为什么不想开火。她吃完面起身，走到外面，路上只有来来往往的路人和店门外三三两两聊天的老人。叶向宁蹬上自行车回家。

　　她不是本城人，因此只在离公司不远的住宅区租了一间小公寓，她又懒懒散散地不爱打理，因此小小的家显得更加拥挤。好在她对居住环境要求不高，总是能这堆一堆那堆一堆地找出空的地方。

　　叶向宁一进家门，在门口换了鞋，扔下钥匙和包，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开始玩手机，这是她一天中最享受的时刻。侧躺了一会儿感到困意来袭，看一眼时间，已经9点了，这才悠悠地离开沙发去洗澡，睡觉。

　　第二天下班再次路过那个路口的时候，叶向宁凑近去想看看那棵树有没有留下痕迹。树干下部稍微有些刮痕，看来昨天的撞车还挺厉害，她想着。

　　一边把着车头准备回家，余光瞥到昨天那家小面馆的店面外蹲着一团黑影。叶向宁没有再去细看，径直骑了过去。

　　叶向宁骑车的速度不快，今天却骑得有点紧张，莫名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她。她有些害怕地想加速，手心开始出汗，猛地回头——没人。

　　她松了口气，转回来，只觉耳边一阵风，下一秒自行车猛地一晃，前轮撞上了什么。叶向宁猛地尖叫一声转回来，捏死刹车双脚点地。车前站了一个黑衣男子，双手一字张开，自行车前轮已经撞上他的脚，他没顾得上避开，只双眼紧紧盯着叶向宁。

　　叶向宁一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大脑一片空白——是下车跑，还是骑车冲过去？

　　那男子只是直直盯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干...干嘛？”她的声音在抖。

　　黑衣男子并不答话，清澈的眼神直直的看着叶向宁，似乎在确认她的身份。叶向宁被他看的毛毛的，又不敢动，只在心里祈求，这别是个变态吧。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你是谁啊？你有事吗？”

　　男人愣住了，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手指无意识地蜷曲着，悬在半空。

　　“我……”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迟疑，“我是小白。”

　　小白？叶向宁对这个名字丝毫没有印象，同学？同事？都没有。

　　她打量起眼前的人，黑色连帽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身穿黑色休闲裤，配上一双黑白色运动鞋。这一身黑，叶向宁看向他的脸，额前的头发盖住了眉毛，没有挡住那一双眼睛，墨黑的眼眸里透出来的尽是无措和紧张。偏白的双唇微啜着不知想说些什么。年轻的面庞很干净，有些肉肉的双颊上带着一点红，更多的是慌张的不安感。

　　叶向宁等着他的下文，可他只是带着些慌乱的眼神求助似得看着叶向宁。

　　叶向宁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只得说：“我不认识小白。你认错人了吧。”

　　男人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与失望。他低下头，又抬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是小白，”他说，声音更轻了，“我是……你的狗。”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话不对，缓缓放下悬着的手，低下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叶向宁愣在自行车上，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她打了个哆嗦，终于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自称是“她的狗”的男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不是有病，就是有病。但问题是——她该跑，还是该报警？